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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台词若无特殊注明均为法语或日语)
荒废的船舱内阴暗潮湿,令敌方的踪影无迹可寻,但那只是对于警察一方而言。在雇佣兵一行将护目镜的夜视功能打开后,那几个黑暗中隐匿的身影就清晰地在眼前显现出来。
警察那边还不知道自己的方位已经暴露无遗。雇佣兵的人先将手榴弹拔掉拉环扔了过去,随之亮起的火光中传来一片哀嚎声,几道人影从隐藏的地方相继爬出。这时他们才端起机枪,无情地扫射着狼狈逃窜的那些猎物。他们不像警察那方一样环境劣势加弹药紧缺,这场交锋没多久便沦为了他们一边倒的狩猎游戏。
对面的惨叫声也经由耳机传到了乙世和头领这边。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通道上移动着,头领走在后面,露出阴狠的眼神紧盯着乙世。就在这时,乙世突然抓住转角处企图偷袭的警察,一把将他从阴影中拽了出来。头领趁机在后面对她举起步枪,无论是敌是友,都还是直接杀了最为省事。乙世却转身将警察持枪的手臂扭向他,按着对方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但射出的子弹均打在了头领的防弹衣上,他火速摆正身姿,冲他们举枪射击。乙世立即扑向警察将他推进拐角,当头领从墙边探头时,又回身开枪将其逼退。
警察一脸震惊地问道:
“你究竟是……?”
乙世从地上爬起来说道:
“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详细说吧。”
说着,她就一边开枪掩护他们撤退,一边带着警察往里跑去。
急剧的脚步声回响在船舱内,持续一阵后便减弱消弭。在脚步声断绝的走廊尽头,一间空屋的房门半敞着,乙世和那名警察就藏匿在其中。里头有床铺、桌子和储物柜,过去应该是间船员日常生活用的寝室。
乙世将护目镜连着头盔一起摘下来递给警察,对方诧异地问道:
“那你呢?”
乙世朝他自信一笑道:
“我不需要。”
警察一面佩戴好装备一面向她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可没听说我们还有安插在雇佣兵里的卧底啊。”
乙世却意味不明地说道:
“老实说,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警察讶异地问道:
“你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乙世侧过脸去口吻神秘地说道:
“事情是怎样演变成这个局面的,哪边是敌哪边是友,自己又为什么会接下这个任务,所有的一切都云里雾里。但至少能确认一点,那便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的意思是自己的目标也是组织?难道说你是国际警察吗?”
“就当我是吧,你们目前已经调查到什么程度了?”
警察懊恼地说道:
“我们已经锁定了他们的种植园和几个据点,还只差一点就能见到老板了,结果却偏偏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暴露了身份。”
“辛苦了,能把那些情报都交给我吗?我来接手你们剩余的工作吧。”
警察却警觉地说道:
“但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要是你想得到情报,就得先将我们全部救出去。如果你是友军的话,就应该帮我们这个忙。”
乙世轻哼一声道:
“这倒也是。”
乙世给步枪换上新的弹夹之后交给他。
“你那边的武器储备如何?”
警察回道:
“我们都只带了一把手枪,子弹也所剩无几了。”
乙世突然竖起食指:
“嘘。”
一阵脚步声在门外逐渐接近,她的耳机在叛变之后就被强制下线了,此刻只能凭靠自身的听觉来判断他们的具体点位。脚步声忽然停了,下一秒,一个物体就叮铃铃地滚到门口。乙世即刻反应过来,推着警察的后背与他同步向前卧倒。手榴弹轰然爆炸,产生的浓烟包裹住整个入口。头领踹门而入,乙世却从烟雾中冲出来,将他持枪的双手牢牢抓住,推向后面的栏杆撞了上去。
脱手的步枪越过栏杆坠向底层。头领从腰间拔出爪刀向她划了过去。乙世在后撤的同时向他扫出一脚,头领虽然后仰躲过,却被她从地上用鞋底带来的积水溅到双眼,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乙世朝头领怀里疾步突进,将他那件战术背心的拉链拉开,顺势从他身上扯下来后扔下楼去。
头领后退拉开身位,对她举着爪刀摆好架势。他们的装备配置完全一致,乙世也从相同的地方拔出爪刀。
“这玩意我还用不太惯呢。”
尽管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败北,但有了先前的一系列经历,头领也已经充分体会到了乙世的实力深不可测,因此丝毫不敢对她掉以轻心。
头领率先动手,以一个下劈起手发起攻势。乙世倒退躲过,头领紧逼上前挥刀横砍,落空之后又反手回刺,转身朝她颈部侧捅。在他紧锣密鼓的攻势下,乙世也只能一路被动招架。就算还不知晓她的全部实力,头领也有信心绝不会在白刃战上输给任何人。他对乙世横扫割喉,乙世俯身从他腰侧闪过,就在他要回身一扎结束战斗时,他的身体却突然从各个部分喷出血来。
头领身子一软跪了下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在他这么想时——乙世后撤步时的向前撩刃、侧身躲闪时的反手上挑、以及闪过他腰侧时的向后回切,这些刚才被他忽视的画面都从大脑的自动回放中浮出水面。竟然能让肉眼、痛觉、皮肤和血管都没能实时生效,这究竟是怎样的速度……?!再者这种合规的雇佣兵套装也没那么容易就被划开啊!
乙世背对他耍着花刀抖掉刀刃上的鲜血说道:
“胜负已分了呢。如果你不肯投降的话,下次我趁你不注意切开的就是喉咙了哦。”
头领怒吼着站起来扑向她,飞身横切挥空后转攻下位,在乙世用辅手挡住时,也抬手拦下了她上方的突刺。乙世却爆发出比他更强的力量,将刀尖向着他的眼球不断压迫。头领跃起正蹬踹逼她放手,乙世后闪接锁腿,对着他的大腿举起爪刀,一刀向下插了进去。头领大叫着作出最后的挣扎向下劈砍,乙世抬臂挡住后将手指穿过握环,旋刃贴住他的腕部割了过去。
乙世拔出他腿上的刀,将他负伤的那只手拧到后面,用爪刀抵住他颈部的动脉。
“叫你的人都停手。”
见他仍不愿屈服,乙世又将刀刃贴紧一些。
头领终于撑不下去对耳机喊道:
“……所有人都给我停手!”
远处那阵不绝于耳的枪声停息下来,乙世又在他的耳边说道:
“让他们带上那些还活着的人,去宴会厅集合。”
数分钟后,雇佣兵的人都端着枪在大厅中间站成一排,跪在他们面前的那些警察都已经浑身是血。过了一会,乙世就押着头领走了进来,那名警察也举着步枪跟在一旁。
一名成员用枪口抵着跟前那个警察的脑后威胁道:
“快放了我们的头领!”
乙世停在他们几米开外,踩着头领的小腿逼迫他跪下来。
“不想他死的话,就把自己那边的人先放了。”
看到头领点头后,他们也十分爽快地释放了人质,估计是认为反正等会也能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吧。在警察的人都回到这边后,乙世暗自低语道:
“很好。”
随后一刀抹断头领的喉咙,对着他们举起手枪。
……
七原在料理台前忙碌着,因为人家收留了自己过夜,她便决定煮顿晚餐作为报答。伊莎贝尔·涅浦顿手指夹着烟从背后贴上来问道:
“我的小主厨要给我做些什么呢?”
“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都白住你家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你动手呢?你去坐着等一下就好了。”
七原将擀好的面胚放入烤盘,推进烤箱中设定了时间。她打算做的菜是法式酥盒,伊莎贝尔·涅浦顿订购的食材中有鸡肉、口蘑、黄油、欧芹、淡奶油和中筋面粉,素材齐全,正好适合做这个。虽然事前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但酥盒类的料理一般都不会有人讨厌的吧?
在等待酥盒烤制完成的时间里。七原继续着手处理其他食材,她将鸡肉和口蘑切成小块,倒进提前让黄油融化好的平底锅内,在两者都炒至断生后加入淡奶油、撒上欧芹碎,再把它们全部翻炒均匀。酥盒烤好后,七原将它从烤箱中拿出来,从顶部的中心挖出一个空洞,把做好的配料填充进去。
七原托着酥盒走向餐桌,一同被带来的还有一份土豆泥。伊莎贝尔·涅浦顿看着那个土豆泥问道:
“这是?”
七原在桌上放下菜说道:
“这是我平时爱做的一个土豆泥,我看你这刚好有需要的材料就顺便做了。”
“让我尝尝。”
伊莎贝尔·涅浦顿拿起勺子,七原却急忙说道:
“这里面放了芥末,一般人可能不会喜欢……!”
伊莎贝尔·涅浦顿还是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露出了眼前一亮的表情。
“很棒啊,虽然是奇特的组合,但味道却意外的不错。”
七原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
“这是我朋友发明的菜谱,她很擅长这种新奇的搭配。”
“是吗。”
伊莎贝尔·涅浦顿说完就放下了勺子。
“还是来吃主菜吧。”
说着,七原就用刀将酥盒切下一块盛入碟中。伊莎贝尔·涅浦顿好奇地说道:
“居然是法国料理吗?我还以为能吃到你们那边的菜呢。”
“欸?亏我为了迎合你的口味才特意做了法国料理。”
七原将碟子放在她面前说道:
“Bon appetit.(请慢用)”
“真没想到你连法式料理都会做。”
伊莎贝尔·涅浦顿拿起餐具,优雅地切了一小块下来,将酥皮和配料叉在一起送入口中。
“真是太棒了,比我在任何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吃过的都要好吃。”
七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也太夸大了。”
伊莎贝尔·涅浦顿心血来潮道:
“有这么好的菜必须得开瓶香槟才行呢。”
“……不用那么隆重吧。”
但伊莎贝尔·涅浦顿还是去拿了一瓶香槟过来。她撕掉顶端的金箔纸,将封口的铁丝解开后拔起瓶塞。启封的软木塞一点点挤出瓶口,“砰”的一声发射出去。
她将香槟倒入手边的两只高脚杯里,拿起其中一杯对七原说道:
“Cheers.”
七原一脸不情愿地拿起杯子碰了一下。
“……Cheers.”
伊莎贝尔·涅浦顿抿了一口酒,又坐下吃了一口酥盒。
“感觉配上好酒之后更好吃了呢。”
七原也拉开椅子坐下来说道:
“那你可要好好感谢我的朋友,是她教会我怎么做饭的。”
“就是那位把你抛下去做危险工作的朋友吗?”她问。
“是啊,虽然也是我自己主动提出的。当时她的手被家里的狗咬伤,我为了帮她分担一点家务,就请她教我如何烹饪。结果我最近才知道被狗咬伤这件事原来是骗我的……”
伊莎贝尔·涅浦顿低头切着菜肴问道:
“你的朋友经常欺骗你吗?”
七原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
“……是啊,我曾经也很怨恨她,如今倒是能够理解她也有自己的苦衷了。”
伊莎贝尔·涅浦顿却放下刀叉说道:
“可我并不这么想,我认为真正的朋友是不会为了自己而做出令对方伤心的事的。”
七原满不在乎地说道:
“……可也没规定朋友就要对自己百依百顺吧。”
伊莎贝尔·涅浦顿却不假思索地说道:
“如果真的爱她的话,我会的。”
七原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
“真的无论让你干什么都愿意吗?不管是多么任性的要求?”
“什么都愿意。”
“如果她让你放弃角逐影后的梦想呢?”
“我愿意放弃。”
“如果她埋怨你当演员太忙没空陪自己呢?”
“我可以隐退。”
“如果让你舍弃自己的一切今生都只能围着她转呢?”
“我也会照做。”
七原有些不屑地说道:
“……这种激烈的爱都只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消退的。”
伊莎贝尔·涅浦顿却深情地说道:
“——也有的爱是亘古不变的。”
七原回避了那道认真的目光说道:
“……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永恒这种事……”
入夜之后,七原自己一个人泡在浴缸里。今天一天都波折不断,只有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松懈下来。虽然外面看着那么原始,但起码浴缸是会自己出热水的现代装置。
她捧起一抔热水泼到脸上,清醒了一点后便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关心她的想法……还什么觉得你对我是特别的,自己是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女吗……?自己不过是她公路历险中的无数过客之一,只要明早一到就会分道扬镳,从此或许也不会再见,实际情况就是这么回事。理清思绪后,七原便将身体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伊莎贝尔·涅浦顿一丝不挂地走进来,在她目瞪口呆的凝望下泡进水里。
“水温可真合适啊,嗯?你干嘛离得那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
“真的吗?我看未必吧!”
“怎么了?干嘛这么大反应?”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吧?!现在不是我在泡澡吗?!”
“浴缸这么大,两个人一起泡也没问题吧?况且你不是也很想了解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来唱歌吗?”
“才不唱!!”
“ぼくらは みんな 生きている~♫(我们大家都活着)”
“真唱啊?!而且为什么还是日本童谣?!”
“生きているから 歌うんだ~♫(因为活着所以才会歌唱)”
“还来?!”
“ぼくらは みんな 生きている 生きているから 悲しいんだ~♫(我们大家都活着,因为活着才会悲伤)”
“……快够了!”
七原泼出水打断她,伊莎贝尔·涅浦顿也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泡完澡从浴室出来换衣服时,伊莎贝尔·涅浦顿在后面问道:
“睡前要来看电影吗?”
七原回过头凶巴巴地对她说:
“我要看《爱在黎明破晓前》!”
“有人说过你的影品很差吗?”
“没有呢,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个最喜欢的电影是《夺命三头鲨》的人作比较吧。”
“你还真是喜欢德尔佩呢,她不就只是个花瓶吗?”
“没有人会当着粉丝的面说别人喜欢的演员是花瓶吧?!”
“但这是事实啊。在《蓝白红》三部曲中,头尾两部的主演比诺什和伊莲娜都拿了影后,只有中间的她颗粒无收,这不就是花瓶吗?”
“那是因为人家的志向不在于此,其实真正更想往编导的方向发展!”
“可是她在编导方面也毫无建树,这么多年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脸而已。”
七原无言以对地嘀咕道:
“……你是影后,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她们来到客厅里。本以为即便不是敦那种家庭影院,也至少会是投影仪,想不到原来是用电视看。可能是因为这边不常回来住,所以也不太注重观影设备吧。
伊莎贝尔·涅浦顿把录像带放进去,关上灯,坐回沙发上。电影开始了。这部电影是七原好久以前跟飞鸟看的,男女主长得都很好看,虽然是一部爱情片,但剧情却跟传统的男欢女爱电影不同,台词也十分精辟。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结尾的那一连串空境,那组曾经他们踏足的地方再也没有二人身影的镜头,是她认为全片最精髓的部分。
见七原看得津津有味,伊莎贝尔·涅浦顿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德尔佩就这么好看,比我还好看?”
“我知道了,我们看你演的电影行了吧。”
伊莎贝尔·涅浦顿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到电视机前更换录像带。
电影正式开场后,七原如梦初醒地说道:
“是这部电影——”
“你看过了吗?”
“以前有跟朋友一起看过,不过还真没发现你就是主演啊……”
“这种事不是应该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吗?”
“我连现实中见过的人的长相都记不住,更别说电影里的人了。”
“……”
“……这里好像是有这个桥段呢。”
“……你跟别人一起看这种有自己自〇情节的电影不会害臊吗?”
“这有什么,只是演戏而已。”
七原的表情看着看着却逐渐严峻,伊莎贝尔·涅浦顿朝她看了一眼,脸上默默地笑了。
这时,七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部电影的前半节的确比较枯燥,伊莎贝尔·涅浦顿说道:
“我们看完这个就去睡吧。”
七原后知后觉地说道:
“话说我今晚该不会是——”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七原一脸苦不堪言地躺在伊莎贝尔·涅浦顿的床上说道。
“……我不能去客房睡吗?”
“没整理出来。”
“……我可以自己整理的。”
“都已经这么晚了。”
“……你别又想对我做奇怪的事情。”
“今晚不会了。”
七原本想下床去拿药,犹豫一会还是改变了主意。
伊莎贝尔·涅浦顿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说道:
“Bonne nuit.(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