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的延续又是由苏醒开头。
七原已经遂愿地置身于禁闭室中。室内只有三面单调的墙壁,仅限向外的墙壁顶端的小窗,和由刺绳构成的天花板能看到外面。
由于是被狠命踢晕的,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她挨着墙壁拉起身体,腹部的伤痛也随着肌肉的活动复苏。禁闭室内部意外的宽敞,不考虑人身安逸的话,起码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好在目前只有自己一个。她蹒跚地挪动到铁栅门前,外面的走廊上没有看守,虽然从这边看去视野不全,但能看出前方似乎还有几间类似的牢房,不过此时感受不到其他人存在的气息。很好,和预料中的完全一致。
她退回角落里坐下来,将意识全部汇聚到脑内。自己的能力“月影”可通过黑影传送任意事物,人脑内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片漆黑,因此能靠它将意识从自己体内输送到乙世的脑海。虽然以前从未尝试过,但她确信自己的力量能让构想成真。
意识畅通无阻地像顺着光纤传输的数据一样流向彼端。她感到自主意识落入了一个纯黑的空间,看来自己已经成功地在乙世的大脑着陆了。这里指的并不是生理上的器官,而是精神层面的大脑,所以周围才会是空虚无物的黑暗,而不是血管和肉块的迷宫。
七原逐步将意识集中到乙世身上,专注地探测她所处的环境构架。脚下的黑雾如同开放闸口一般,将她身处场景的直播图像对自己清晰呈现。最先出现的画面是放在她大腿上被用镣铐锁住的双手,踩在她脚底的是冷冰冰的银色地板,七原将视角向上抬高,视线尽头是一扇质感厚重的双开门。此处目测是在一辆押运车内,看来她说乙世被西塔一行抓获并不是假情报。但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是在停运状态吗?
“直升机可真慢啊。”
车上有人腹诽了一句。因为七原当前接管了乙世的五感,所以也能收听到她那边的声音。
另一个人回答他道:
“直升机要从意大利那头穿越阿尔卑斯山飞过来,不会有这么快的。”
阿尔卑斯山?那就是乙世现今所在的地点吗?总之她好歹还在法国境内。七原松了一口气,转而仔细收集起现场的信息。车上共有六名执行官,他们每边三个的坐在两侧长椅上。自己今时就在乙世的头脑内,能比任何人都更快注意到她要醒来,并且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直接从脑中将敌军的情报传递给她。
乙世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所以七原也想尽己所能帮她减轻负担。她能感应到从乙世手臂上传来的微微刺痛,大概是正插着静脉针接受输液的关系。除了外在的肉体,乙世本体所受的创伤也极为惨重,那个人下手也真是没轻没重的。
不过这会能做的也只有坐下等她醒过来了。就在此时,七原的后背忽然受到某种感召。她回过头去,浓密的黑暗中隐约显现出一个门的形状。这个地方当然不会有那种玩意,所有东西都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门后一定就是归纳了乙世迄今为止记忆汇总的储存库房。只要穿过那扇门就能得知她心底真正的想法,那样自己就能弄清她这段时日表现怪异的原因了。
但七原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行,这样像自己是因为这个才潜入乙世大脑的,显得就跟自己动机不纯一样,再者探查别人的隐私也太不光彩了。
但乙世绝对不会亲口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倘若不靠一些歪门邪道,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无法知晓真相。她还是站起身来,朝着门扉走了过去。大不了出于公平起见,事后也让她随便窥探自己的脑内好了。
她走到门前停下,握住把手转动方向。门一下就打开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失去意识状态下的乙世根本就无法设防。她往里走进去,门又自动关上了。
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广阔地带,在与门外相似的一片虚无深邃的黑暗中,分布着成千上万个纵横排列的平面显示屏。它们在空中及地面上都有漂浮着,每个里大概都存储着一段乙世的记忆,不过而今都像处于离线状态般黑着屏幕。七原四处张望,显示屏矩阵无论是从侧面还是前面都看不到尽头,不过乙世的人生经历本来就会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七原走向离得最近的显示屏,停在跟前弯腰观察。它的外形与现实中的显示屏如出一辙,但机身上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操作的按钮,估计是与身体主人的大脑同步开机的。看来窥视乙世的记忆从根源上就是不可能的,真是白费自己还做那一番心理斗争了。
下个瞬间,全体显示屏就像接通电源一般亮了起来,但还停留在尚未接入信号的雪花屏阶段。既然产生这个现象就表明乙世要清醒过来了,七原赶紧对她传话道:
“醒了吗?是我,现在正通过大脑与你对话。你可别被吓一跳哦,不然就会暴露这一点。”
乙世却毫无响应。是头脑还未明晰的关系吗?她感到乙世在下意识地睁开眼睛,连忙又提醒一句:
“最好别让他们知道你已经醒了吧?以你的身体现状而言,我想还是假装自己仍在昏迷地暗算他们比较好。”
但她依旧毫无反应。七原发觉自己的感知方式正在切换到肉眼模式。不对劲,乙世的神经有这么迟钝吗?
视角一点点被调高,西塔众人警惕的面孔随之进入视野内。在发懵一般短暂的沉寂后,整个镜头都在一阵情绪失控中剧烈动荡。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她听到乙世喊出了这句话。这是自己熟识的乙世会有的口气吗?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就在乙世脑内,所以很清楚这并不是演技。她以至对在与自己连线的对象产生了怀疑。可是对面是西塔的执行官,自己应该没有走错门吧?
“……这是在给我打什么?!”
乙世察觉到扎在手臂上的针头,手忙脚乱地拔了出来。
执行官们顿时扑上去将她七手八脚地按在地上。
“请你安分一点!”
“……等一下!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到底做什么了?!”
“你不用再演戏了!”
“怎么了?!乙世?!”
明明她们就在脑内通话,乙世却像隔绝了自己的声音般充耳不闻。
与此同时,全场的显示屏都在同一瞬间恢复画面。数以万计的声音一齐涌入脑际,乙世痛苦地捂头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原也遭受到同样的震撼,当即口吐黑血跪倒在地。这是……什么?!
伊莎贝尔·涅浦顿没告诉过她会有这种情况。那个女人、竟敢算计我……我要杀了她。
乙世不由自主地放声悲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停下!!!”
“……快停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七原也受其感染呐喊起来。不行了,头要炸开了。
七原猛地转向一旁。砰——世界一刹那消音了。七原现实中的身躯颓废无力地跪下去,鲜血从自己的额头滴落下来。我真是傻瓜,就算撞坏自己的脑袋,也无法毁坏声音的播放器。刚才短暂地觉得声音停歇了,只是因为自己的意识一瞬断线了。还好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否则就没有人能够援救乙世了。自己的脸上也算是集齐两种颜色的血了,幸好也不会被第二个人看到。
有了上一轮的经验,七原这次接进没有再度陷入错乱。她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些显示屏放映的并不是乙世的记忆片段,而是被伊莎贝尔·涅浦顿强行输入的,她在其他宇宙中经历的人生。
多半是在那个场面下醒来受到惊吓的缘故,使她某个身为常人宇宙中的记忆占据了主导。但自己不是乙世,能够明晰地认识到这些全都是假的。七原向前抬起手,只要将伊莎贝尔·涅浦顿捏造出的那些宇宙通通抹消就行了——本该要这样。但这么一来,自己就能观看这些她所筑造出的各类宇宙了啊……
压制乙世的执行官拔出电击棍向腰捅去,七原也能体验到在她身上降下的痛楚,看来得先帮她解决眼前的困境了。她已经有了主意,这一堆分支都是基于乙世的底版衍生出的,虽然有一生平凡、对战斗一窍不通的乙世,但数量更多的肯定是生于战场、战斗技巧臻于化境的乙世。只要把主体记忆替换成她在那个宇宙上的就行了。
首先要改变这个场所的地貌,这片领域的本质也是黑暗,所以自己能够做到。地面在下方调整斜度,往垂直的路线不断发展。七原也跌落在最近的那面显示屏上,显示屏的位置似乎都是恒定不变的,即便承受了她的重量也不会下沉。
七原从屏幕边缘站了起来,俯视着下面正好播到乙世打斗戏码的那块屏幕。每台显示屏都使用的是同等音量,想要从中区分它们,就只能让某一个体发出更大的动静。能促成这点的办法,就只有这一个了。七原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面屏幕一跃而下。初始相差的高度急剧缩短,接着是令眼前猝然一黑的沉闷撞击。
押运车内,乙世倏然抓住背后那人的手,将电击棍抵在他一旁的同伴身上,再将双手交握,全力抡到他的脸上。后方一名执行官手持电击棍冲上前,乙世站了起来,用锁链缠住那根电击棍,顺势将他向后带去,使他一头撞上车厢内壁。
七原艰苦地爬了起来,胸口像堵住一样充斥着浓浓的憋闷感。但疼痛和不适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只要能觉悟到这一点就会缓解了。她的方案看起来是奏效了,这批显示屏均未配备音量加减键,自己就只能改用这招来手动“调节”音量了。
这段影像中的女孩虽然发型、服装和气质略有差异,但毫无疑问长的是一张自己的脸。不过她并不是在关注这个宇宙中自己的长相,吸引她的其实是声音。刚才周围显示屏的原声都被自己视为噪声屏蔽了,当今细心一听才发现,这片显示屏传出的都是同一个声音——她的声音。对啊,这些宇宙都是遵照伊莎贝尔·涅浦顿的意志编造出的,因为她主观上更偏心自己,所以其余宇宙中的乙世才都会是以她为中心。只要找出其中唯一一个不是自己语音的显示屏,那个就是乙世真正所属的宇宙,然后再用同样的方式将之唤醒便可。
时间紧迫,她径直从这朝显示屏间的空隙跳了下去。自身下坠的速度过快,闪过的画面根本来不及看清,但画面并不关键,只要能采集到声音就够了。只用在一片和声中揪出唯一跑调的音源,这么想就变得简单多了。唯一的、唯一的、唯一的、唯一的、唯一的、唯一的、唯一的……
七原的表情忽然惊到,下一秒她就一下扎进了水里。她急忙浮出水面,得亏自己加紧改造地形,否则就要摔在坚硬的陆地上了。但这说明她已经到达底层了,直到末尾她也没找到那个不协和音,即便下落的时速再快,自己也不可能将那么突出的异端听漏。难道伊莎贝尔·涅浦顿将乙世本人也修改成以她为重了吗,但她明确说过如果不是乙世自己醒悟到就毫无意义了。
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但又立马就否定了。怎么可能呢,自己只不过是乙世宏图大略中的必要一环,乙世看中的只是她持有的能力,自己这个人对她根本无关紧要。这样的乙世内心怎么可能实际是很重视自己的呢?可万一这种想法只是自己的误解呢……?她向头上望去,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车上又一个人朝乙世进攻,乙世决定向他抬腿迎击,但却遗忘了脚镣这个限制,不慎把自己绊了一跤。她被人从腋下夹住肩膀两边架了起来,跟前那个执行官摆出拳击架势对她说道:
“抱歉代理人,我与你并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但唯有这么做才能削弱你的战斗力。”
说完,对方就一拳面颊一拳腹部地殴打着她。
乙世那边好像又碰到麻烦了。没时间多想了,她控制水面持续升高,像电梯一样将自己运送上去。她的思路依然是找出仅有一个的异类,只不过要将对象改成自己的声音。
这回她一次就截获到了。毕竟那是自己曾经说过的台词。她操控水面让自己漂到那面屏幕上,潮水徐徐退去,将她一人独自留下。电子屏中播映的是乙世闯进深层心理来找她的那一次。“她是我的一切!!”仿佛观测者感到了一瞬的迷惘,录像的清晰度变得飘忽不定。什么嘛,所谓当着她的面还说那种话原来指的是这一句啊,那样的话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吗?但乙世真的没有告诉自己吗——
“因为是喝醉之后发生的,所以就能不当真了吗?”、“你都认为我不懂了,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那时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的乙世。“零,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在自己头顶说出这句话的乙世。“你现在的心情还和当时一样吗?”还有海滩上在自己身边低着头的乙世。乙世其实一直都在发出暗号,只是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点也没有获取到。明明全世界最在乎她,为什么却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她呢?!
在这之前每次她以为的相互交心,其实都只是她在单方面地表明心迹。她们从来未有真正面对面地交谈过。
七原颤抖地对屏幕伸出手指划动起来,虽然它并没有现实中显示屏的功能,但自己就是本能地明白这么操作可以倒带。一幕幕往事的切片划过眼前。乙世眼中的自己就是这样,消极、悲观、马上就会逃避。看过她的视角后才知道,一切自己过去以为对她隐藏得很好的情绪,其实全都一丝不差地从脸上暴露了出来,真是像个白痴一样。但乙世却未曾放弃过这样的她,从始至终都在耐心指引着自己。或许这些举动的出发点是利用,但它们背后的到底是真心还是利益,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才对啊!
“……结果前天不也没来找吗?”是啊,乙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她也是会需要他人援助的,为什么自己此前要理所当然地那样认为,让她所有事情都只能一个人来承担呢?!自己有伊莎贝尔·涅浦顿,还有在异国他乡也能遇见的朋友,但乙世就只有我一个,能让她依靠的人就只有我了,自己明明在旅途伊始就心知这一点,为什么却没能做到呢?!
七原的手指不觉停住了。影片来到了昨晚她们在海边的那一段。自己对她说了一长串话,乙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在这一刻的情绪是伤心。对自己明明与她相处的时间最长,却一点也不了解她而感到失望。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乙世想要的就是坦言对她表示忠心,根本不知道她真正在渴望的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了,乙世,你的想法我都理解了,我不会再让你品尝孤单了。七原高高地举起双拳砸向屏幕,喊出了独属于这个宇宙的她的身份:
“WHISPER(轻语)!”
乙世骤然蹬地弹起双腿,用脚镣上的铁链迅速缠绕住对手的脖子。对方因为喉咙被勒住透不过气,乙世将近乎昏厥的他甩到墙上去,再用后脑勺猛击身后那人,挣脱他之后将其撞在车门上。最后一个前空翻给了剩余那人的头部重重一脚。过了一会,乙世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一直在我脑子里吱哇乱叫的原来是你啊。”
七原破颜一笑:
“……太好了,你回来了……”
她又回过神问道:
“……对了!这些宇宙的内容让你感觉怎么样?”
乙世有气无力地回道:
“……啊,你是说这些杂音吗,在将自我意识找回后,我就能将它们当作杂质过滤掉了。”
七原放下心来:
“……那就好,我还拿它们有点用处,所以稍后才会帮你消除,抱歉。”
“怎么了,里面暗藏着打败伊莎贝尔·涅浦顿的诀窍吗?”
“……这个嘛,那倒不是这样,只是如果能把它们全部看完的话,说不定我们就可以不用与她为敌了。”
乙世打开他们的医药箱,将里头的注射器扎进自己的上臂肌肉。听到她闷哼了一声,七原担忧地问道:
“……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我没事,已经打过止痛剂了。”
乙世穿好衣服说道:
“……真冷啊,这到底是在哪?”
“好像是在阿尔卑斯山,我从刚才他们的对话中听到的。”
“出什么事了?!”
本来待在驾驶室里负责开车的两个执行官打开门。七原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乙世!!”
“干什么?”
随手两枪做掉他们的乙世问道。七原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呢,你现在又在哪里?”
乙世一边将车里躺尸的那些人搬出去一边问道:
“我被她困在自己创造出的世界中了,所以才只能凭借能力来从脑内与你建立通信。”
“你不会趁机偷看过我的思想了吧?”
“是,我看了。作为补偿,之后也让你看看我的吧。”
“……我才不要,而且想看你的思想还用专门入侵大脑吗?全都原原本本地在脸上写出来了好不好。”
“说得也是,抱歉。”
乙世莫名其妙地问道:
“……怎么了,你很古怪啊。不会有人听不出我这句是在嘲讽吧?”
乙世也跳下车去。四周的确是阿尔卑斯山脚的景色,虽然暂未下雪,但气温还是很低,让人质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夏天。
“听你的口气,你不会无法用能力摧毁她所创造出的世界吧,又是像ONE的那次一样因为性格问题吗?”
“……嗯,算是吧。”
七原故意隐瞒真相,回复时也将脑袋清空,以免她读取自己的想法。
乙世叹气道:
“……你依旧那么没用啊,还好我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
“抱歉,但除了这点以外,我都会努力派上用场的。”
“……你真的很异常啊,你真是我熟知的那个七原零吗,正在和我说话的该不会另有其人吧?”
“是的,千真万确。”
乙世重整心情说道:
“但你不靠能力也可以出来,我们对付同族的手段也一样适用于她的造物,我前晚就用火从她的世界中烧开了一个出口。”
“知道了,我会试试看的。”
“那我们后续就在意大利碰头吧,我切断了哦。”
七原的声音从脑海中消失。那家伙是因为看过自己的大脑才变得这么反常的吗?真希望她不要自以为是地误会什么才好……
就在她要关门时,天空中却响起了直升机的旋翼声。乙世一抬头,天边那架武装直升机的身影就映入眼帘。那些家伙认真的吗……?!居然把这玩意都开出来了!
乙世飞速关好门,冲进驾驶室中驱车离去。由于山脚下都是人烟,一旦他们开火就会被波及,她也被迫只能往山上开去。
山路蜿蜒曲折,后头又拖着笨重的车厢,使得她的车速压根就提不上去。直升机的飞行身位很快就与车子持平。直升机的侧门拉开,一个巨大的身姿出现在门边,朝着车厢从天而降。
车体传来剧烈的震感。重物移动的踏步声从车顶上由远及近。一只熟悉的大手击碎车窗打了进来。这个手腕,是濑虎吗……?!
濑虎抢过方向盘猛然打转。全速行驶下转弯令车身失去平衡,往较重的一侧倾倒过去。濑虎从车上跳走,押运车惨烈地侧翻在地。
驾驶室内燃起火焰,窗外弥漫着泄露的汽油味。濑虎抓住神志不清的乙世,从窗口一把将她拽出了着火的车内。
乙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激烈的撞击让她的头脑又变得不清楚起来,她看到自己正走向雪山上的一间小屋,屋里的就是等候着她归来的七原。没事了,零,敌人都被我消灭了,让我也为你而死吧,这样我就也能让你刻骨铭心了。
押运车此时顿然爆炸,爆风从后面将她猛推一把,令她掉入冰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