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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原从一间间牢房面前快步通过,那阵极具压迫感的电锯轰鸣声紧追在后,但她看上去却丝毫不慌。
她走进了楼梯口,这里还是令人安心的见不得光,总算要和这个地方说再见了。她朝墙壁直走过去,但下一秒却被重重地弹了回来。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自己就像企图进入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麻瓜一样撞上了墙壁。……为什么会这么硬啊?不对,墙壁本来就是硬梆梆的,问题应该在于为什么墙壁还是墙壁啊?
难道是“月影之力”也失效了?不不,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月影之力”都不管用了。应该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设定变成了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不用尝试都知道“灰烬之力”肯定也被禁用了。鉴于刚刚都还可以通过能力跟乙世对话,估计是她在自己喊话之后才临时修改的。真是的,心眼这么小还当什么大明星啊。
尾随的电锯声越来越近,这回是真的有点危机感了。这栋建筑没几层楼,再上一层就是顶楼了,到那也很快会被追上,楼下相比之下起码更接近出口。她在权衡过后往下跑去。
医生也随后追到一楼,楼梯的斜对面就是集体病房。门外响起钥匙串叮铃铃的碰撞声,医生粗暴地靠脚破门而入,弹出的门板恰好将躲在墙边的七原挡住。居然不是用电锯开门,还真是意外地循规蹈矩啊,但也可能是用电锯来开会损耗刀刃吧。他逐一趴下来调查床底,七原看见钥匙串从他腰间垂了下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过了黄昏,自由活动的时间也早就终止,不过说不定能够诱导他帮自己打开出去的门。
七原趁医生背对自己悄悄脱离门后溜了出去。但在路过一间牢房时,她突然被一只伸出栏杆的手从后面抓住头发。关在那间牢房里的犯人大声喊叫起来:
“——医生!医生!她在这!!”
医生闻声冲出门外,举起电锯向她直奔而来。危急关头,七原的头发猛地从皮筋中挣脱出来,劈下的电锯削断了那人留在原处的手,不断喷出的鲜血妨碍了医生的视线。七原趁乱将他挂在腰侧那串钥匙一把抢下,自己的左手手指已经恢复如初,看来至少她的自愈能力没被剥夺,真是谢谢你这么担心我会死了呢。
七原在抢到后拔腿就跑。医生也想赶快去追,可那人却死死拉住他的衣服背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医生!医生!!你要救救我啊……!!!”
“烦死了!滚开!!”
七原转过拐角,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出口之一。她加快脚步冲了过去,但她不知道哪把才是开门的钥匙,这些钥匙上也没写它们都各自对应哪扇门,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运气会好到一次就能猜中。但挨个试到正确为止的话,恐怕在那之前自己就先被碎尸万段了。
电锯声犹在耳边,七原当即决定放手一搏。她先全力用身体撞向铁门,再透过栏杆的缝隙,将钥匙扔在并不会一眼看不到、但又以电锯的刀刃无法够得到的地方,然后躲进了一旁那个黢黑的角落,屏住呼吸。
震荡声平息下来后,方才被掩盖的足音也已近在咫尺。医生停在门前,将电锯的引擎关闭。那阵噪音停歇后,心跳声也响应的清晰起来。七原安慰自己,她已经努力保持心态平稳,声音大只是她自己的主观感受。医生蹲下身去,试着将电锯伸出夹缝勾回钥匙。看来他已经被自己布置的“在摔上门慌乱逃跑中遗落钥匙”的假象完全骗过了,大概也是想不到自己会将好不容易得来的钥匙随意丢弃吧。
钥匙正好落在了电锯的刀刃极限长度外,自己的精度把控真是越来越准确了,还得是只有绝境才能使人快速成长。他放弃地起身重启电锯,似乎不想再关心什么刀刃耐久度,直接对着锁旁的插销锯了下去。
摩擦造成的耀眼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幸亏自己躲在了不会被照到的位置上。插销彻底磨断后,他推门出去,走上前去捡起钥匙,往一条路径追了上去。待他的脚步声远去后,七原才撤出藏身之处走到外面,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跑了起来。
可她还没跑出两步,就忽然踩空从一个斜坡上滚落下去。一股强烈的恶臭扑鼻而来,七原睁开双眼,一张腐烂的人脸就跃入眼帘,吓得她猛然向后惊坐起来。苍蝇恼人的振翅声划过耳际,她环顾周遭发觉这是一个一望无际的巨大尸坑,那股根深蒂固的臭味就是由此而来。这些全都是那个庸医治疗失败的产物吗?医生的电锯声又从后头逐渐逼近,多半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赶了过来。七原当机立断地脱下上衣,将眼前的那具女性尸体翻了一面。
医生的跑动声顿在坑边,随即是一阵下坡的滑行声,他也跟着来到了坑底。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一下就瞄到了尸堆中的那身崭新囚服。他笔直地走过去,冷血无情地举高电锯砍了下去。那具身躯的四肢在锯刃的搅动下抽搐起来,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对方怎么会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关掉电锯,把压在下半身的尸体踢开,用脚将那具身躯翻了过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腐败多时的面孔,先前被挡着的腿部也穿的是一条破烂的裤子。
医生在得知自己被人戏弄后大发雷霆,泄愤一般无差别袭击着周边的尸体。断肢与脏器在切碎声中漫天飞舞,他不知不觉中就杀到了这一边的头。他在经过发泄后也冷静下来,自己一听到声响就立刻赶了过来,七原不可能与尸体互换了衣服后还有时间逃得这么远,此时她本尊一定还在原先的那具尸体附近。
他调转方向原路折返,电锯的突突声犹如步步逼近的猛兽的低吼。就在他走近的那一刻,假扮尸体的七原骤然挥出手中的那根凳子断腿,将上头的铁钉狠狠砸进他的脚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医生又痛又恼地大叫起来,七原弯着腰从他旁边绕了过去,手脚并用地冲向斜坡攀爬上去。医生将插在脚掌上的凳腿拔出,面目狰狞地向她一瘸一拐追了上来。感觉脚部受伤对他似乎并没有多大影响,这家伙难道在服用什么遮断痛觉的药物吗?!七原将卡在坡面上的什么电器家具等都推了下去阻挠他。
七原爬回地面上,前方不远有一间独立的小屋,大门似乎敞开着,估摸是医生刚刚开锁进去搜查过。她没有选择接着走,而是向那间小屋跑了过去。毕竟她不是只要逃出这座监狱就够了,最重要的是要从这个世界中逃脱出去。七原步入其中,里面刚好是个仓库,可她从货架上却找不到火柴或是打火机之类的物品。
她从一个货架前经过,接着像想起自己看到了什么,又倒退两步折了回来。她看着堆在那个架子上的麻袋,凝视上面写的那个名字陷入沉思。医生又在这时候闯了进来,七原不假思索地搬起袋子,竭尽全力地一个一个向他扔去。医生用电锯将飞向他的袋子全部劈开,袋子里的粉末都喷发出来从他头上倾泻而下。趁他被那些粉尘干扰时,七原从货架的另一侧绕了出去。
现实世界中,一头棕熊目露凶光地缓慢压进。熊?!伤亡惨重的狼群面对熊只能仓皇逃命,头狼也趁乙世松懈挣开钳制,跟随族群落荒而逃。
乙世举枪指着它。熊戒备地踱来踱去盯着枪口,但却丝毫没有退缩的表现。
她断然扣下扳机。可枪管却只是响了一下。乙世的表情震惊得无以复加。想不到那颗用作火种的子弹竟成为伏笔了……!
在发现乙世弹药耗尽后,熊顿时朝她陡然加速猛扑过来。乙世也只能匆忙扭头撒腿狂奔。
“你们阿尔卑斯山上的动物大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前边的那棵树上有根打横的树枝,乙世纵身一跃,抓住树枝躲过冲撞。熊扑了个空,乙世松手骑在它的背上,对它的头顶举起了短刀。
熊拼命摇晃身躯摆脱她,乙世为了维持在它身上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对齐要害。熊将后背带着她往树上撞去,乙世被这下冲击撞得眼冒金星,失去浑身力量滑落下来。
它咬住乙世马甲背面将她拎了起来,乙世飞速解掉拉链,脱出背心掉了下来。熊又爆冲上来将她扑倒在地,乙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破,口中猛地吐出鲜血。它的利爪刺入皮肤向后一剐,乙世的背肉都被挖了下来,意识险些彻底漆黑。
乙世艰难地翻过身,对着再次扑来的熊的鼻子就是一脚。熊的弱点就是它们神经密集的鼻头,这一蹬果然有效地击退了它。乙世一边持续踢击熊的鼻子阻挡它,一边手疾眼快地换上了新弹夹,对它拉动套筒连开数枪。
但不知是开的几枪不够致命,还是弹头无法击穿那层厚实的脂肪,打在熊胸前的子弹就像兴奋剂一样,反倒进一步使它狂暴起来。熊向手枪一掌拍来,虽然只是枪被打飞,乙世却感觉桡骨似乎也被连带震碎。
熊又向她一头扎来,乙世用短刀拼死卡住它的利齿。熊仍在向前不停啃咬,强壮的前肢在身下乱舞乱抓,从侧腹上呼啸着低空掠过,生生地将她皮肤撕开裂口。乙世疼得快要背过气了。
熊咬着短刀将她举了起来,野蛮凶暴地远远甩飞。
……
昏暗的公共浴室中只有滴水声在静静回响。医生提着电锯缓缓走来,笑容猖狂地向无路可退的七原前压。
“终于被逼上绝路了吗?捉迷藏游戏到此为止了。”
身处死路的七原却忽然笑了出来:
“你还没察觉到吗?真正被逼上绝路的人其实是你。”
医生不由自主地停下步伐,神情警惕地嗔视着她。七原一脸得意地说道:
“难道你觉得我往你身上扔那堆粉袋,为的只是拖住你的脚步吗?”
医生将目光移向衣服上残留的粉体,如今他身上混合着多种化学品的味道,就算这种物质具有刺激性气味,他也分辨不出来哪个才是它的本味。他的肌肤被那些试剂持久侵蚀着,即便这阵灼痛的真实来源是它,自己也区分不了。但只看外表也根本无法判断这是什么。七原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说道:
“让我来告诉你吧,那是用于建筑材料的防冻剂,也就是说,它的成分包含硝酸钠。连这么常见的化工品都不认识,看来你这个专家也不过如此嘛。”
这句挑衅让暴怒的医生不管不顾地砍了上来。七原眼看时机已到俯身躲开,顺带将喷头的阀门往外一拧。横扫的电锯将后边的水管拦腰斩断。解除了铁管禁锢的喷流激射而出。在被喷发的水流淋到后,医生的全身突然毫无缘由地自燃起来。他大呼小叫地倒在地板上疯狂打滚。七原慢慢直起腰关上阀门,以防在他体表的物质挥发后浇灭火焰。
“看到了吧,硝酸钠溶解于水就会燃烧。想要阻止我纵火,光没收火柴和打火机可不够啊。”
即使他坚持不懈地滚动,地面上的几滩水洼对于灭火也杯水车薪。空间在热浪的蒸腾下扭曲起来,现实世界的画面从变形的部分渐渐显现,七原在对面看到了乙世伤痕累累地躺在地上。
七原将已经燃成槁木的医生弃之不顾,冲向半空中的连接口跳了进去。
熊高高跃起向她扑来,乙世束手无策地瘫倒在地。七原却从黧黑的熊肚上掉了下来,跌落在了乙世身上,与愕然的她面面相觑。七原从她眼中的倒影看到了熊的急坠之姿。她捡起乙世手边的短刀,转过身,对它下降的腹部立起刀刃。
熊的躯体直挺挺地撞上刀尖,它也在中刀的同时挥出一掌,一个物体拖着潮红的尾迹飞了出去,七原的头往侧面猛地歪去。她使劲握紧刀柄向下拉动,熊的血从伤口中溅到她的脸上,它激动不已地反抗着,腹腔的内脏也伴随暴动漏了出来。
天光渐明,熊反击的幅度逐步减弱,高亢的咆哮声也趋于断绝。七原拔出短刀,熊的尸体倒向一旁,引发的地震声惊飞了一片树上的鸟儿。
七原转过头,用只剩半边的脸对乙世说道:
“乙世,你没事吧?”
乙世呆怔地说道:
“……我老早之前就想问了,你这个人是没有痛觉的吗……?”
“很可惜,我是有的哦。”
乙世忽然闻到什么,不由得捂住鼻子说道: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啊?”
七原不满地说道:
“你对救命恩人就是这种态度吗?亏我分秒不停地赶来救你了。”
“哇你来得真是太快了,差点我都要变成熊的排泄物了呢!”
“我被法国精神病人追杀说什么了吗?”
她又抬起双手说道:
“不过既然回到了现实世界,这身衣服也确实应该换回来了。”
七原发动了“灰烬之力”,囚服也在能力的效果下一点点变回了原来的衣服。乙世发现了她肩上多出的琴包,可还没等她发问,七原就开口说道:
“事已至此,我们就把这头熊给吃了吧。”
“哈?”
“恰巧现在天也亮了,我们就拖着它到山下去找一个猎户,自称是上山打猎的请他料理这头熊好了。正好你这副遍体鳞伤的样子说是去了狩猎也很有信服力。”
“……可是熊肉很腥,压根就不好吃吧。”
七原却一本正经地凑到面前说道:
“不不不,在国内光是一只熊掌就要五万日円,现在有能免费吃到整头熊的机会,我们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呢?”
“五万日円对你来说只是零头而已吧。而且这只是棕熊,在欧盟属于保护动物吧。”
但七原不以为然地叉着腰说:
“那是好久以前的规定了吧?火灾后的人们为了自己的生存都已经焦头烂额了,哪还有余力保护可以用来吃的动物。反正实在不行我再多塞点钱就是了。”
“……随你便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吃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乙世,你再把那只鸟打下来给我们加餐吧。”
“啊?那个距离以手枪的射程是打不到的啦。”
“那就将短刀当成标枪把它射下来。”
“你的脑袋怕不是被熊拍坏了吧?用手枪都射不到的地方,用短刀怎么可能——”
“走你!”
“你倒是听人讲话啊?!而且短刀根本没有向上飞,而是向前飞了啊!”
“那就再来一次。”
“重点不是次数好吧!”
“啊!成了!”
“欸?!这也能行?!”
“这次向上飞了!”
“只是仅此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