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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世睁开眼,看见七原趴在身上,背后插着半截断梁。她伸手抓住那根木梁,尽力将它向外拔出,七原忍不住发出闷哼: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你要刺进去呢。”
乙世粗略地观察一圈,这是起先敦和她休憩的小屋。四面都看不到敦的人影,看来他已经归去了,她舒了一口气。
七原再度启齿道:
“……我要先向你道个歉,她不即时送离你而是先像这样反复伤害全都是因为我。”
乙世迷惘地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七原幽幽地说道:
“……她是在我与你和解之前诞生的,所以也包含着我渴望让你付出代价的愿望。也就是说在我们重归于好后,我对你的恨意就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所以她才会那样对你……”
乙世失落地问道:
“……相比这个,你不为那件事生气了吗……?”
“什么事……”
七原豁然醒悟:
“不是的,乙世,那不是我,是伊莎贝尔·涅浦顿让你做的噩梦。”
她抓起乙世的手靠在自己的脸上说道:
“虽然既渺小又无比脆弱,但这是我们来到人世的通行证,是我们存在于这个世间的证明。表面所传递的这份温热,与内在鲜明的鼓动,是任何影子都无法模仿的。”
乙世发出了昨日以来的疑问:
“……我最初就想问了,当晚我是不是在睡梦中对你说了什么多余的话……?”
七原轻声说道:
“嗯,你说了,让我不要离开你。”
她黯然地说道:
“我曾经一度认为是你离开了我,但那或许只是我的误解,实际上是我离开了你也说不定。”
乙世露出苦涩的笑容: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留下来我也只会一心琢磨着如何控制你。”
七原却摇头道:
“不是这样的,否则你为什么要传授我一个人也能生活的方法呢?”
乙世嘲笑道:
“……笨蛋,那只是为了让你对我更加忠心耿耿而已。”
七原却笃定地说道:
“不是的,虽然你或许真心那么认为,但我很清楚并不是那样的。”
乙世转而又说道:
“我醒来时看到你在与她战斗,听你现在这口吻,看来你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呢。”
“我已经努力过了,所以接下去我会履行诺言。”
“但你要怎么办,连你也做不到完美压制她吧……”
七原不甘地说道:
“以我现在这个仍然残存依恋的状态是消灭不了她的,所以我必须得舍弃自己的感情。”
乙世一瞬理解了她的意思:
“但现在是在白天,变成那个形态会让你灰飞烟灭的……!”
七原沉痛地说道:
“我知道,而且这副躯壳也是凭借木崎同学的心愿才重塑的,这么做就相当于摧毁了她的一切心血。”
“那你还要……”
七原却毅然地说道:
“但如果是为了你的话,我想她是一定不会反对的。那个人直至最后都在牵挂着我能与你和好,临死前都还在考虑着别人的事。要是她听说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肯定会感到十分欣慰吧。”
乙世平静地笑了:
“你的朋友还真和你一样都是老好人呢……”
“这份不得不辜负她的心意、与亲自手刃珍视之人的悲伤正好也能为我提供开启那个形态的情绪冲击。你的回归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敦先生、镜长官还有其他的很多人都在等着你回去,我一定要把你带回他们的身边。”
伊莎贝尔·涅浦顿在外头等了一会,看见七原孑然一身走了出来:
“哦?”
七原停住脚步,一粒碎片从她面部掉了下来。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弃自己的计划与我为伍吧。”
伊莎贝尔·涅浦顿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也真是有够死缠烂打的,不管再讲多少次我都还是一样的回答。”
“是吗,真是太遗憾了。”
七原的面色沉了下来,脸上的罅隙越裂越开,一块更大的碎片脱落下去。
伊莎贝尔·涅浦顿也先发制人地驱使黑影向她攻去。
“因为他人的愿望而短暂存续,又为了无法实现的梦想而急遽燃尽,真是可悲的生命啊!”
全体黑影都被七原爆发而出的力量粉碎,伊莎贝尔·涅浦顿也被弹反的气流猛然击退。七原向她缓步走来,伊莎贝尔·涅浦顿反手朝她喷出红烟。七原转眼就被严实的红烟笼罩吞没,无数她最恐惧、最不愿直面的情景浮上眼前,她歇斯底里地高声暴吼道:
“——我想看的并不是这种伪造的虚影!!”
她操控黑影将红烟构筑的空间撕碎。伊莎贝尔·涅浦顿也瞬发出黑影与之对抗。她勉强在对峙中稳住身形,背后传来一道破裂声,她瞥见身后的背景中裂开了纹路。
她转回正前方说道:
“这样真的好吗?以你这个形态去到外面的世界可是会烟消云散的哦。”
七原也毫不示弱地回击道:
“那种缺陷,我早就已经克服了!”
随着她的声调陡然升高,伊莎贝尔·涅浦顿也被激发而出的力量向后震开,背部撞碎虚空中的裂纹飞了出去。所处环境再次变回了诊所前的那座悬崖,被击沉在外沿的伊莎贝尔·涅浦顿也扬起了一片壮阔的烟尘。
在没了遮阳的林荫后,七原脸颊的裂隙也剧烈地燃烧起来。她发出一声忍痛的惨叫跪了下去。伊莎贝尔·涅浦顿旋即就从烟幕中迈向前来,尽管衣物已然破败不堪,但神情却依旧波澜不惊。
但七原脸上的火势却并未再进一步加剧。虽然自己那个时候意识消亡,但身体却自行替她将反噬光照的那种感觉记忆下来。体外燃起的那团火焰大小递减,最终被裂痕之下的无限黑暗吞噬殆尽。她摇晃着又站起身来。
目睹此情此景,伊莎贝尔·涅浦顿挤出了一丝头疼的笑容:
“你真是越来越接近那个人心目中的怪物了,所以我才务必要加快进度。”
但她才刚刚迈出一步,就被七原齐射出的两条黑影洞穿膝盖。
“——跪下。”
但伊莎贝尔·涅浦顿只是停顿了一下,就顶着刀刃的切割继续前移。
七原难以理解地说道:
“为什么还要继续坚持?”
七原又朝她的其他部位黑影连发,伊莎贝尔·涅浦顿的肢体随着遭受的攻击不住抽动。但她依旧没有停止前进。
七原声音发抖地低喃道:
“……为什么就是不肯停下?”
七原又朝她的腹部发射黑影。内脏与鲜血一同泄露出来。七原感觉自己相同的部位也传来深刻的痛楚。但即便如此也仍旧阻挡不了她的步伐。
七原刺出了最后的黑影。
这一次,黑影贯穿了她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原在情不自禁大叫出来后虚脱地跪倒。
伊莎贝尔·涅浦顿挤出惨淡的笑容,硬撑着发出声音道:
“……你的准头不怎么好呢,而且这么做也还是杀不死我的。你应该很清楚真正能够杀死我的办法吧?”
在一阵沉寂后,七原低着头阴沉地问道:
“……我问你,你至今也仍然爱着我吗?”
伊莎贝尔·涅浦顿毫不犹疑地说道:
——“无论何时,我都深爱着你。”
七原咬牙切齿地仰面吼道:
“——你骗我!!”
她怒目圆睁地咆哮道:
“虽然无数人都曾给过我这种短暂的幸福时光,但你也是他们当中最恶劣的那个!因为只有你是要我亲手将这份幸福夺走!!”
她又悲痛不已地埋下头呻吟道:
“……我恨你,明明割舍了对你的感情,也是在以这份憎恨驱动自己的行为。可我却依然无法杀死你……你是我的梦想,我没办法将你毁灭……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穿刺自身的那些黑影都往回退去,伊莎贝尔·涅浦顿面露不忍地说道:
“你没必要承受这份痛苦,只要把一切都交给我来决定就好。”
她朝七原的方向抬起了手。七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连串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原猛然回过头,看到乙世被裹挟在电流筑就的牢笼中。在明知不敌对方的情况下,乙世是不会自投罗网的。七原明白了她是来以此对自己施加压力的。
乙世竭尽全力地撑开眼睛喊道:
“……零!!快杀了她……!!”
七原暗自咬紧牙关,断然转了回去,直视着伊莎贝尔·涅浦顿的双眼震声道:
“……FLAME!向我起誓,说你愿意作为伊莎贝尔·涅浦顿活下去!”
乙世难以置信地问道:
“……零!你在做什么……?!”
七原却充耳不闻地重复道:
“……快向我起誓!!说你愿意作为伊莎贝尔·涅浦顿活下去!!快点起誓!!!”
然而自己的眼神却依旧对她毫无效力。伊莎贝尔·涅浦顿神态安然地说道:
“——这样就结束了。”
“……零——!!”乙世仍在呼喊。
七原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伊莎贝尔·涅浦顿终止了电击,乙世的身体向后倒去,不受控制地坠下悬崖。七原却忽然转身奔去,朝坠崖的乙世跳了下去。她在半空中朝下方射出一条黑影,将其缠在乙世手上向她拉近。
海面上升起了巨大的水柱。伊莎贝尔·涅浦顿一脸错愕地站在崖边。
暗无天日的海水中,乙世呆望着七原吻了上来,将吸入的氧气输送给她。透明的水母在两侧漂浮。意识徐徐地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