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风的家伙,用傲慢的语气述说着一个必然的事实。无论发生什么,都在它的预料之中。无论遭遇什么,都是它所欲行之事的一部分。就好像虚无中没有什么是与它无关的。
暗仿佛看到了一只表情嚣张的小鬼头,双手叉腰,皮鞋踩着它的脑袋,宣称它阻止暗的行为是正义的,且一定能够成功。
“你想怎么做?”暗散漫的语气重透露着不屑,尽管本人并没有轻视风的想法,但听着同样十分欠扁,“你打得过我?实话告诉你,很多人都尝试过了,你不会是最后一个。它们可以击败我,但却不能阻止我,你也不能例外。
这偌大的虚无,真理只是伪命题。光明与秩序只是暂时的,黑暗与混乱才是大势所趋。我所言所行皆为大义,你挡不住我的。”
它不懂大道理,但利用对方的大义回击,正是它所擅长的。而且无论对方是否真的有能力阻止它,它都会将吞噬物质世界的恶行贯彻下去。
“我为何要打败你,又为何要对抗大义?”风质问着暗,又像是在质问自己,“天下风云出我辈……最后的胜利者,总不会是我们这类把毕生精力投入到对抗大义或践行大义的人。
我曾无数次思考过,像我们这类超然存在,几乎与虚无同寿,甚至超脱了虚无也能够创造出一个新虚无的原初……我们为何要一辈子绑死在我们所象征的真理上?到底是我们的出构造了真理,还是真理的具现凝聚出了我们。
说真的,就因为你是暗,你就一定要与所有新兴事物对着干吗?就因为我是理,我就要浪迹天涯,为拼凑全部真理的完整图片呕心沥血,一刻也不能停歇?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尽管我们已经是虚无中最高层次的……构造体了,但我们的所思所行,仍然逃不出一个既定的框架。就好像冥冥中有人决定着我们的人生?这种感觉怎么想也不好受吧?你就没有一点意见?”
有道理。但我不应该去质疑它。没有生命可以质疑它们的天性,除非它们不想在生物圈混了。
暗直白的脑回路让她即答,“你说的集吧。”
“?”风的表情抽风了。
“我说的是集吧。”暗明显没有搞懂对方在抽什么风,“既然是集安排了这一切,那么当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有理的。
我看到了你的灵纹了,你都诞生了那么久了,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被一个只干不想的莽夫这么说,自觉聪慧过人的风顿时绷不住了。但它还是沉住了气,“说说看呢?”
“哦——看来你还真不清楚那会儿发生的事,你的前任估计也没跟你说过。”暗解释道,“是集重新整合了我们,也是它再度分割了我们。如果不是它的话,我想我们这会儿连该做什么想什么都不清楚,更不可能知道所谓的真理与大义了。
你能问出那些话来,说明你天真得可爱。”
后面这句话是暗模仿集的语气说的,却把风急得团团转。猛烈的风刃从四面八方袭来,把暗绞成了一堆碎肉。伤害不高,侮辱性也不强。暗挨过的毒打可比这小拳头小脚严重多了。
“向来如此,便理应如此?就因为集让你诞生出自我意识了,你就对它唯首是瞻?对一个自说自话包揽一切的暴徒卑躬屈膝?”
“你难道还想对抗它?”暗的态度变得不善。不是因为风当着它的面侮辱了集,而是风表达出了强烈的对抗大义的倾向。
在一众原初构造体中,暗都是最遵守大虚无意志的那位,算是集眼中的乖宝宝,众生眼中最普遍的虚无灾害。其他原初构造体若是在它面前稍稍表现出反叛倾向,都会遭到暗不死不休的纠缠,直到醒悟为止。
“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它明明有一种预感,若是风成为了它的引导者,壕无人性的黑暗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它不再是无差别的毁灭,而有目的性地去制造混乱,创造出一个更伟大的平衡。
而那被视作生命禁区的混乱风暴,将会是它们合作之后的第一个产物。让不可控的黑潮变成一股可控的毁灭之风。
“你想得到挺美。”风不屑道,“在一方屈服之前,我可没有罢手的理由。而且,我根本就不赞同你将一切思考的过程都交给大虚无意志的做法。这不会是我们屹立于世的理由。”
作为理的前身,风贯彻了自己的道——观察假设实践理论的理之道。若是遇到暗这样理论不通的人,那就实践到通了为止。
两块脑回路截然相反的牛皮糖粘在一起的后果是可以预见的。
它们战至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连大道都磨灭了。作为战场的巨兽残骸更是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扭曲成了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的螺旋尖塔。
虽说这场战斗的结果没有胜者,但两位败者都从对方的战斗方式中学习到了新的能力。
风有退意,可碍于面子不肯松口。
暗的常识也产生了一丝裂痕。但它仍然顽强地修复着自己的认知,不断劝说自己不要信了对方的邪门歪道。可松弛的表情早已出卖了内心。它现在已经可以接受其他的可能性。
“你这家伙有俩下子。”风的口中传来了漏风的声音,被打碎的牙齿全都成了优质灵能被塞回了它自己的肚子里。“我喜欢你,朋友意义上的喜欢。”
尽管这些碎骨中掺杂着大量极暗元素,会对一只原初构造体的本源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带来许多病理不明的暗疾。但风是什么人?虚无中就没有它适应不了的麻烦。
它自认为一个人在成道之前,必须经历磨砺与苦难,至肉身意志磨灭后重生。对于自己的要求也更加严苛。
但如果是暗,它顿时觉得很多原则都有了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即便自己的身体已经染上千万种异常状态,它也得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装作没事,并大声说出那句“你还差点意思”。
这样一来,别人才知道它是最终的胜利者。结果谁输谁赢不重要,但面子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