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个人都没有呢,简直就像是一座鬼城。”
沐依有点惊讶的望着窗外。
太阳还并未下山,和出发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还是按照计划在天黑前抵达了羽镇。
两侧是被夕阳染红的街道,紧挨着大路的紧闭的商铺门扉似乎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沐小姐,该你了。”
司徒镜掷下手中的棋子。
马车中央,对坐的二人中间的地上,沐依带的大黑箱子俨然成为了一个娱乐用的桌台,箱子展开的顶上铺着一张地形复杂的地图,在地图之上摆着无数的棋子。
虽然因为游戏的进行,双方的棋子已经损失大半,但看起来还是密密麻麻的。
在刚掏出这张地图和两百多个棋子的时候司徒镜还吐槽过这个像百宝箱一样的箱子,现在他似乎习惯了。
“司徒大……司徒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羽镇已经没人了的。”
沐依十分飒爽的盘腿坐回位置上,随手将一部分骑兵前推了一步,长长的睫毛覆盖下的眼睛却好奇的盯着对面这个看着棋盘的黑衣青年。
“只是一些不合理的推断和猜测而已,沐小姐,你下这步的话我就要赢了。”
黑衣青年转动棋盘边缘的一个透明机关,从山谷后面把几个迷雾中的手持陌刀的棋子推出来挡在沐依刚刚推向他这边的的骑兵阵前。
“那,如果是我赢了的话,能告诉我司徒大人怎么推断的吗?”
“倒是没关系,但沐小姐……”
司徒镜斟酌了一下用词。
“现在我的精锐队已经围在你的大本营前了,不出意外的话两步棋之后我就要赢了。”
他把手里双陆用的骰子递给沐依。
“啊!真的吗?”
她一挥手拨开自己面前的一部分迷雾,只见她那几个营帐造型的白色棋子周围赫然多出了一队士兵。
黑色的士兵。
来自于换边之后执黑棋的司徒镜一方。
“修仙者真是方便啊……”
看着不用依靠机关就能操作棋盘的沐依,司徒镜感叹道。
“不过司徒先生是不是小看了我留下的守军啦?”
沐依手指虚抓,白色大本营的后方一队刀盾兵和两队长弓兵现身,一波攻势摧毁了司徒镜的棋子。
“现在兵力和战局都是我方占优,司徒先生要怎么在两步之后赢呢?”
沐依笑着问道,司徒镜则无言的拨动另一个机关,棋盘上白色帐篷旁边的河对岸,两枚投石车造型的黑色棋子赫然出现。
“投石车……不是在之前的几次突袭之中被我端掉了吗……”
沐依有些疑惑的嘀咕道,赶忙调集守军向投石车的方向走去。
“我趁突袭的混乱发生时偷偷藏了两枚在一旁的迷雾里。”
他再度操作那个机关,投石车缓缓开始装填。
“这么说大本营的那些只是佯攻吗……”
她看着棋盘,那些守军到达投石车所在的位置还需要一个回合,但只需再一次行动,那黑色的石头就能覆灭沐依的白色营帐,也就是说,肯定无法赶上。
这个距离和位置应该是提前算好的,虽然司徒镜说自己是第一次玩,但却能连续的赢她好几次。
策士都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是吸引注意力的佯攻没错,但同时也是为了确认大本营所在位置的情报真假,毕竟这些投石车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亲眼确定了位置才能让它们行动。”
“论策略果然还是不如作为策士的司徒先生啊……”
她停下那些正在渡河的守军,转而把最远处的,用来探察对方兵力的一队侦察兵棋子再向前走了一步。
因为一直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所以司徒镜并没有管它们,那队白色的侦察兵现在已经到达棋盘边缘,再往前一步……那些棋子马上就要跨出棋盘了。
是放弃了吗?
“我赢了。”
司徒镜驱动那两架装填完毕的投石车发射。
“发动陷阱。”
在投石车即将命中的时刻,沐依眨了眨眼说道。
“没用的,沐小姐,那些陷阱已经被我……”
话说到一半,司徒镜就闭嘴了。
棋盘上,出现了异象。
那两颗比白色大本营还大的黑色石头,停在了空中。
停在了落入大本营前的那一刻。
宛如两朵黑云一样。
“司徒先生,眼睛其实是最不可信的,在紧盯某一处的时候,其它的那些没有被注视着的暗处还在一点一点的涌动着暗流。”
这样说着,沐依指了指棋盘边缘的那些侦察兵棋子。
刚才走到边缘还被沐依命令继续往前走的棋子,纷纷倒在棋桌之上。
“那些已经没有用了吧?”
司徒镜皱着眉努力的思考着整局的流程,他能够确定自己绝对把沐依将死了。
绝对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
“在攻击我方大本营的危险时刻,以这队侦察兵为祭品,升变召唤修仙者!”
这种游戏哪有这样的召唤要素啊!
虽然司徒镜想这么吐槽,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闭上了嘴。
只见沐依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回握,那队倒下的侦察兵之中,赫然多出了一个金色的棋子。
棋子刻着一个衣袂飘飘的潇洒侠士,沐依操控它一下子从棋盘边缘飞到自己的大帐旁,将那两团石子弹回投石车上。
“因为修仙者的卓越体力和修为,它一回合能行动五次。”
在司徒镜惊讶的表情之中,那枚金色的棋子不但横扫了他所有的棋子,更是立刻就找到他的大本营然后一击打翻。
“令人意外!胜利者是沐依!”
高马尾的红衣女性笑着拍了拍膝盖。
“怎么回事?”
面对司徒镜你怕不是在骗我的表情,沐依开心的回复。
“算是只有老手知道的隐藏规则吧?只要有一队棋子走到对方的棋盘底部,就可以在对方下达攻击指令的时候升变成修仙者,司徒先生你也有哦?”
沐依双手并用操纵起司徒镜的棋子走到她的面前,果然在那队棋子倒下之后,一枚雕刻的一模一样,只有颜色换成银色的修仙者棋子出现在那里。
“……好吧,是我输了。”
虽然过程涉及欺瞒,而且司徒镜实在是想吐槽为什么突然蹦出来升变以及献祭这种东西,但只要最终结果是合理的,他勉强还是接受了。
“那,按照约定就麻烦司徒先生说明一下了。”
沐依做了个“请讲”的手势,然后低头开始收拾棋盘。
“其实没什么,”
司徒镜两手并用,帮沐依将棋子都捡回盒子。
“主要的依据是‘近期没有从羽镇传来任何的消息’和‘羽镇往来的马车和飞剑几乎没有了’这两点,一个作为最大的中转站的城市,如果没有往来的车流和飞剑,说明没有流动的人口在这个镇子停留……怎么了吗?”
看到沐依突然停下干到一半的活,司徒镜问道。
“没事,司徒大……司徒先生你继续说。”
沐依不动声色的说。
“没有从羽镇传来任何消息”这件事情可是只有大理寺等部分特殊官职的人员才知道的内部消息,按理说江湖司的人从上到下都不可能知道……
看来他根本不像是嘴上说的那样是来休假的啊。
这样想着,她暗暗提起几分警觉。
“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有很多成立的猜测吧?比如出了什么事情交流瘫痪了,或者说是单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毕竟羽镇这里没有旅人的话也就是个大一点的城镇罢了。”
“确实是这样,”
司徒镜点了点头。
“羽镇是一个依赖旅人的城镇,没有旅人的话确实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但反过来想,如此依赖旅人的城镇,不可能离开旅人还能运转无误,这样去想的话,大概率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恐怕也都不在了……”
收拾好箱子的沐依刚想把它放回身边,可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把她又按回座位上。
“有什么事情吗?”
小于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他跳下车,显然不是在和车内的他俩说话。
车内的二人互看一眼,也从车上下来。
只见马车前方,小于的面前,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面对着他们,微弱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剩下三人能够看清楚他的长相。
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除了一头花白的头发和微弓的后背,几乎看不出来是老人的人,他微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真稀奇啊……这几天还是第一次有陌生人来访。”
老者提着两个袋子笑着说。
“老人家,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小于再次询问。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沐依突然插话。
“好像有咚咚的敲击和打斗声?”
“啊,这位小姐不用担心,应该是农田那边的机关车的声音。还有啊,不要叫我老人家,听着怪老气的,我姓叶。”
“哦……叶叔,我叫小于,叶叔你有什么事情吗突然把我们的车拦停了。”
小于向前走了两步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他正好挡在老者笑眯眯看着沐依的视线前。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们是要去驿站吧?能帮我把这包月饼送到驿站吗?我刚才等了半天都没开门,接下来还有事情来不及了。”
姓叶的老人说着,举了举其中一个袋子。
“月饼……现在还没有到中秋吧……”
司徒镜偏着头说。
“啊……是我们这里的习俗,今天是朔月,晚上看不到月亮,要举行祭月的活动。”
老者看来看去,似乎就小于比较好说话,于是他把一提月饼递给小于。
“能拜托你吗年轻人,帮我送到驿站,叫高康的人手里。”
“没问题……”
小于有些懵的接过一个袋子。
“谢谢,你们真是好人啊,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说罢,老者脸上的笑容更甚,那本就眯着的双眼更是被挤得都看不见了。
他谢别众人,一瘸一拐的走了。
“这……”
小于扭过头和沐依以及司徒镜面面相觑。
“二位官人还回车上吧?我赶紧送你们去驿站,也好赶紧交班。”
“不用了,正好到我家这里了。”
沐依说着,从马车的车厢中抱下那个大黑箱子,轻松的背在背上。
居然不是拖着走的吗?
纤细的身体背着巨大的木箱,看起来颇有些怪异。
“我就在这里下吧,钱不是也提前给你了。”
“当然也是可以的……”
小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司徒官人呢?”
他看向司徒镜。
“我还是跟车去驿站里面吧,还要赶紧换乘去下一站。”
“那,祝司徒大……司徒先生旅途顺利。”
“沐小姐也是。”
和沐依挥手告别之后,司徒镜又坐回车内。
马车再度启动。
没了沐依和他互动,车厢内变得十分安静。
他向窗外看去,明明一路上太阳的高度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可就进入镇子这一会儿的时间,夕阳已经几乎完全没入地面,只剩一些惨淡的光芒在与黑夜争夺仅剩的地盘。
视野所及,皆是没有任何光亮的房屋。
没有人在的房屋。
远处的矮山就像是一个长毛的怪物,安静的躺在那里。
静静地守望着这个即将陷入一片漆黑的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