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
薛阳抓住掉落在一旁的佩剑,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忍着疼痛拍掉身上的碎草,原本洁白的衣服经过这一摔,不少地方沾染上了脏污,那大片大片的浅灰色足以看出有多么严重。
刚才帮丙辛三九在空中挡下了妖兽的攻击,那过于强大的力道让他们两人一下子被击飞出去,看样子是落在了镇子里的某个地方。
幸好落点是个干草堆,不然可不是断根骨头就行了。
“唔……”
刚刚站直的他立刻又弓起了身子。
躺着的时候还没有感到异样,一站起来全身所有的器官都换了位置似的别扭,持续的呕吐感和眩晕感冲击着他忍耐的极限。
跟它们一比,疼痛感似乎没有那么严重了。
他晃晃悠悠的扶着一旁的墙壁,从这个存放干草的地方走出来。
耳朵被嗡嗡的声音堵塞,就连神识也激荡着,无法靠感觉判断周围的环境。
满眼金星的他,只能勉强靠着仅存的视野确认着自己的位置。
栏杆……草地……水塘……
一片草场?
但不单单只有一片草场。
在栏杆更后面的地方,是一条左右横贯这整个区域的连廊,看样式应该是朝廷的制式建筑,在连廊之后,是一片黑色的高墙和……绀色的巨塔。
高耸、威严、直指天空的高塔。
薛阳有些眼熟的高塔。
方才乘飞剑路过城镇上空的时候似乎还看到过它。
当时还在想为什么城镇中心要建造这么一个建筑来着。
看样子自己被从城边的竹林一下子击飞到了城镇中央啊……
也幸好自己是一个修仙者,这要换作普通人,恐怕已经血肉模糊了吧……
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用内力稳定着身体的情况,在翻过草场的栏杆之后,难受的感觉几乎也消散无几。
除了断掉的肋骨还在跳痛。
坐飞剑的时候还没感觉,实际站到地面上才发现,这里真大啊。
对了!那个御剑者!三十九号!
当时他把三十九号挡在了身后,那冲击力应该把他也击飞了才对……
“公子!公子你在哪啊!”
一个声音适时的响起。
薛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那边的空中,一个脚下踩着剑的人正摇摇晃晃的向他的方位飞来。
蓝黑色防风材料制作的长衣,短发,领口挂着一个面具,衣角写着两个白色的大字“叁玖”。
“三十九号!这儿!”
薛阳提起一口气用力呼喊,指引着对方。
“太好了,公子你没事。”
丙辛三九在薛阳旁边走下飞剑,欣喜的打量着自己的客人。
除了衣服有点脏,其它的看起来还好。
“要是万一公子你有什么闪失,我回去可就不好交差了。”
“倒也不算是完全没事,肋骨断了一根。”
薛阳龇牙咧嘴的说,刚才一吼的反震让他肋骨的疼痛有些加剧。
“公子你别担心,毕竟是飞剑出了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按照公子买的飞行意外险,由我方造成的事故治疗费用我们会全额报销的。”
他对薛阳露出标准的微笑。
“啊,不用了,我也有问题,不能全怪你们。”
薛阳捂着侧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毕竟严格来说,是他亲手让这柄飞剑坠落的。
为了阻拦那头要袭击这个城镇的妖兽。
“三十九号,你过来的时候有看到妖兽吗?”
“啊?什么妖兽啊?我没看到啊?”
“就把我们击飞的那只……”
“那时候有妖兽在那吗?”
丙辛三九一头雾水的问。
对哦……
毕竟那只妖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隐藏了自己的身形,自己所能看到的,也只有空中那缕细小的白烟。
丙辛三九当时又来的比较着急,没看到也是正常的。
“那你有看到哪里有类似被破坏的痕迹吗?”
“公子,我们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要是再不出发的话可能就赶不上最后一班了,而且哪怕现在立刻马上就启程,也不一定保证一定能赶上试剑大会的报名,趁飞剑还能用,我们就近找个镇子换一下然后赶紧走吧。”
这位御剑人踩在飞剑上,向薛阳伸出手示意。
“可这里的妖兽怎么办?”
如果不处理的话……
自己在门派内修行的时候有专门讲过,这些专门袭击城镇和人多的地方的怪物,如果不处理的话……
引起的伤亡绝对不可估量。
“不清楚,不过这么大个城镇绝对有不少修仙者在的吧?交给他们就行了。”
“说起来,你在空中的时候有留意过吗?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格外的安静啊。”
薛阳从未做过马车,但羽镇驿站的盛况他坐飞剑路过的时候见过好几次。
但从他坠落在这里之后,到现在除了三十九号就没再见过第二个人。
好像所有人都凭空蒸发了一样,是下班了吗?
“不知道,公子,我们走吧?要是赶不上的话我就惨了。”
丙辛三九焦急的说。
“可是这只妖兽没人管啊……。”
“这……”
虽然丙辛三九他们这些御剑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和普通的修仙者是有区别的,但关于放任妖兽的后果,他们也理所当然的知道。
甚至从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只要不是对外界不闻不问的人,都知道那个后果——
这些足以让方圆百里在一瞬间蒸发掉的怪物,不吃不喝不绵不休的破坏着眼所能及的一切的怪物。
放任不管的话……
但……
“但仅凭公子一个人的话不是天方夜谭吗?还没有人能自己就对抗一只妖兽的,更何况公子你……”
没有冒犯的意思,丙辛三九补充说。
“公子你不是还没出道嘛……”
“不是还有你呢嘛三十九号。”
“我……”
丙辛三九面露难色。
在他快一千小时的飞行时间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路程进行到一半非要撸起袖子下来和妖兽打架的人。
又不能撇下对方自己先走,这位客人可是黑金贵宾,自己这种小人物完全得罪不起。
像是看出了丙辛三九的为难,薛阳笑着拍了拍他。
“没事的,三十九号,不行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到时候我去和你们的管理人员说,你不用担心了。”
问题可不光是这个啊!
先不说能不能打过,自己再怎么冷血也不至于放任客户一个人在危险之中吧!被知道了的话谁还敢乘坐自己的飞剑啊!
“公子……我真的也很想帮你,但你也知道我们御剑人没什么战斗能力,要不这样吧,我带你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看看那边附近有没有修仙者,喊他们来帮忙会不会好一点。”
毕竟人多的话就很安全了嘛,丙辛三九说。
而且他真的很想今天按时下班,为了能和家人一起观看试剑大会,他连续半年都没有休息把假期都堆在这几天,今天晚上他就彻底下班,可以和家里人团聚度假,他可不想错过。
就在他们二人交流的时候,有倒塌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来不及了,你一个人去吧,要是任由妖兽破坏的话就遭了。”
薛阳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向声音传出的方向走着。
但因为疼痛,他走的十分缓慢,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看到这样的薛阳,丙辛三九叹了口气。
唉……
他催动飞剑来到薛阳旁边,示意对方上来。
“我还是来帮忙吧……”
对于受了伤的乘客,他实在没办法抛下不管。
“谢谢你啦。”
薛阳露出笑容,跨上飞剑。
“不过我们为什么不飞高一点?那样比较方便判断情况吧?”
而且贴着地面还得左右躲避障碍物,薛阳有些奇怪的问。
“没办法啊……我们御剑人长途飞行靠的是空中的灵脉,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为了救公子我已经耗了不少内力了,如果不贴地飞的话估摸着飞不出一里地咱们就要靠脚了。”
妖兽似乎也想为他们排忧解难,所以在他俩接近驿站出口的时候,薛阳就注意到了异样。
此时,在这个无风的傍晚,树叶正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三十九号的侧面,围墙根那里的三棵树,正在摇晃着。
造成这种现象,基本上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穿过那里。
用神识并不能感知到异常,但眼睛却能够分辨出来。
薛阳打算寻找的白烟,正以不急不慢的速度飘过树枝,向他们的位置冲来。
“在你右边!”
提醒三十九号的同时,薛阳拔出佩剑。
双方相向,距离被一下子缩短。
他仍然不知道这白烟的正体究竟是什么,连它攻击的方式也没有摸清楚,但从妖兽的基本属性出发进行判断的话,像这样从侧面斩向妖兽所在的大概位置的话,除非十分幸运正好命中它的弱点,否则就是在白费功夫。
攻击的行为,会直接“穿”过妖兽的身体。
而妖兽发起攻击时,那用来攻击的部位则会变得坚不可摧。
至少,以掌门的修为无法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那自己自然是绝无可能。
自己要面对的是看不见的攻击,和必须找到这个看不见的敌人身上的,唯一一处弱点。
作为正打算出道的他,这个新手大礼包未免也太过于豪华了吧。
他苦笑着拉着三十九号跳下飞剑。
这妖兽的力气有多大已经体验过了,倘若这样踩着飞剑应对,一不留神就又会被像气球一样打飞。
“三十九号你……”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薛阳的话被丙辛三九打断,他立刻抬头看向妖兽所在的方向,那里的树木已经歪向两侧,并且摇晃的似乎更加激烈。
就连地上低矮的灌木,也开始簌簌作响。
虽然看不见,神识也感觉不到,但那攻击带起的气流,却是真实存在的。
因而能反向推断出大概的攻击方向和范围。
“后退!”
他大喊一声,向后一个大跳,丙辛三九也紧跟着他向后跳去。
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大量的尘土随着拍打的声音扬起,连同旁边的连廊一起化为废墟。
这攻击的范围也太大了吧!
薛阳捂着侧腹和丙辛三九绕开刚才被攻击的地方。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攻击范围,所以只能像这样大幅度的躲避。
不能这么一直被动下去啊,自己有伤在身,拖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在薛阳绞尽脑汁的思考的时候,妖兽的第二次攻击已至。
“右边!但是……”
薛阳拉着丙辛三九停了下来。
“不用躲?”
确认着气流的薛阳对自己的判断也有些惊讶。
这一次攻击似乎并不是朝向他们的。
而是——
一旁的高楼。
作为驿站枢纽的,其中一座高楼。
在轰的一声中,干脆利落的散架了。
“果然是因为城镇里目标多所以乱打一起了吗……”
丙辛三九在旁边喘着气说。
“嗯,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
四下都是它的目标,代表着他们可以通过迂回的方式去确认这只妖兽的弱点。
也代表着,这个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会因为妖兽的破坏产生伤亡。
有不少人会死……
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在这里看到一个活人……
意识到了某个事情的薛阳,笑了。
“这不是超级无敌糟糕吗公子!我们两个……不对公子你自己根本不可能对付它的吧?这样下去我们要交代在这里了。”
为什么,这个人还能笑得出来呢?
要不是对方十分镇定的站在这里,丙辛三九绝对会以为他疯了。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眼前这个穿着白衣的青年说。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