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出不去了吗?”
面对近在咫尺的黑雾,凌月客栈的老板娘发出询问。
一晚上没睡的她面对如此浓重的黑夜却丝毫没有露出困意的迹象,两眼仍旧眸光闪闪。
“……近距离的看也太渗人了吧。”
一旁举着提灯的,胸前别着烟枪的短发女性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不管出去出不去,俺可不想碰这玩意。”
壮汉把两个小孩护在身后,谨慎的藉着路边的晶灯从后面看着。
那封闭了小镇,把路拦腰截断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眼前的这道墙。
昨天日落时还没有,不知何时出现的墙。
凭空出现的墙。
灰色的、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墙。
十分有边界感的,由雾组成的墙。
那些雾无论怎么飘,都绝不会进入城镇一步,紧紧的挨着镇口的牌坊,似乎也没有后退的趋势。
“都说了是真的出不去了,反正对我们修仙者来说肯定是没法出去了,不信你们看。”
御剑人举起拳头砸向眼前的墙,一个一模一样的拳头从雾中钻出,以同样的方式顶在他的拳上,就像一面镜子一般。
紧接着淡蓝色的气流从他手上升起,被那雾尽数吸了去。
“它会吸收企图穿越的修仙者的真气。”
御剑人迅速收回手说。
“那我们这些普通人呢?”
说罢,老者也对着雾墙伸出手。
“叶老!别!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呵呵呵,我这岁数活的够够的了,不怕。”
无视了身后熊诸的劝阻,老者的手指持续前进着,直到触碰到那流动的雾。
下一刻,手指就没了进去。
和刚才御剑人那时候不同,黑雾好像没有感知到老者的手指一样,自顾自的流动着。
老者思索了一下,继续把手往前伸,直到手肘都快被雾气吞没。
“什么都感觉不到啊……”
“老先生,最好还是别这样。”
旁边,在新月的光芒下衣服有些发蓝的白衣青年拦住老者,把他的手臂抽回。
“虽然普通人体内的真气都很微弱,不会被识别到,但一旦整个身子进入雾中,就会立刻化为阵法运行的养料。”
“真的假的啊……”
沐依有些担忧的说道。
她自然也是修仙者中的一员,但是现在在众人面前是以医师自称,知道这点的司徒镜在她说完这句话就瞄了她一眼。
“虽然我不是很建议,但要让你们相信也很简单,弄只鸡什么的栓根绳子,往雾里面一丢就知道了。”
白衣的剑士补充道。
“……算了吧,俺信,鸡还是留着咱们吃吧,也不知道会被困多久毕竟。”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熊诸用他硕大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寸头。
“既然确定我们是被困在这里了,就不要耗时间了,直接去小于那看看吧。”
那个被杀死的小于,其住处离镇子边缘不远,众人选择先来看看这个阵法,也是因为不知道一会儿究竟要面对什么场景,先做做心理准备。
在老者和第一发现人的熊诸带领下,众人离开主干道拐入一个斜插出来的小巷里,队伍也由之前的团状拉长为一长条。
领路的两人稍后面一点的,是熊诸的两个孩子。
害怕这种暗巷所以挨在一起的少年少女身后是仍旧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袭红衣,却没有像昨天一样佩戴武器的沐依,在她身后的几步是修仙人和剑士,再往后是客栈的老板娘和一直护着她的短发女性。
然后是从早上开始就一句话没说过的,昨晚在街口徘徊、穿着过分华丽袍服的女性。
今天她绑了一个麻花辫搭在肩前,看起来颇有大家小姐的气质。
人际关系看起来一目了然啊。
走在最后的司徒镜心想。
关系比较亲密的人通常情况下会选择走在一起,比较孤僻的人则喜欢自己呆着,和前后都保有距离。
还有一类喜欢四处穿插的,在一群人中处于游刃有余的掌控者地位的人。
就比如……
“早上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司徒大……司徒先生早安。”
本在前列队伍中的沐依,压低速度走到司徒镜旁边,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问好。
“这情况下‘早’和‘安’两个字应该都不沾边吧……”
天色一直都停留在夜晚,而且他们正在去往的地方也有一个死去的人在那里等着。
正可谓完全不早安的早晨。
“可是晚不安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打招呼啊。”
沐依叉着腰吐出一口气,看起来好像是认真的在为措辞烦恼。
“晚安听起来又像是要睡了一样,天就这么黑着如果说晚安就更没有办法分辨时刻了……司徒先生觉得呢?”
“……朝安……怎么样?在早旁边加上月亮这样……”
司徒镜在空中用手指写出那个字。
“说起来司徒先生为什么昨晚没有走啊?不是因为要旅游在这里中转吗?”
直接无视掉了吗!
司徒镜的眼角抽了抽。
“是要中转来着,结果驿站关门了,就打算住一晚再出发。”
“能推断出来羽镇没人了却不知道驿站也关闭了吗?有点可疑呢……”
“不愧是大理……”
正说着的司徒镜小腿又挨了一脚。
早上被踢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这下好了,两条腿都开始痛了。
新踢的这个还要更痛一点。
不愧是大理寺的人,一下子就进入了断案的模式。
“这么说的话沐小姐也恰巧在这个时候雇一辆马车来羽镇也有点可疑吧。”
司徒镜毫不犹豫的反击。
“结束工作之后回家嘛,我住在这边。”
“明明坐马车要将近两个时辰?”
“因为我认床,不是家里的床就睡不着觉。”
“明明雇马车的钱超过一天的俸禄?”
“因为我热爱工作,哪怕自掏腰包也要工作。”
“……”
不愿意在这些没意义的闲扯上浪费时间,司徒镜快走两步把沐依甩在后面。
“抱歉,司徒先生,我只是想活跃一下紧张的气氛。”
沐依微笑着赶上来。
“……”
“关于前面的那两个修仙者,司徒大……先生有什么了解吗?”
眼前的女性用一副严肃的表情问,马尾在脑后随着走路的幅度而来回摇摆。
真是收放自如啊……
“不认识,没见过。”
“早上我和他们聊了两句,说是要参加试剑大会结果出了岔子迫降在这里的,昨天驿站的倒塌也和他们有关,听说是处理妖兽来着。”
“试剑大会……一周前报名就截止了来着?”
司徒镜皱着眉头说,看着现在走在几乎最前端的两个修仙者说。
“而且看那个白衣服剑士的穿着……应该是正阳剑派的,但又不是他们门派入世的装束,更像是练功服一类的。”
“司徒先生知道的真清楚啊……”
好歹也算是江湖司的人啊。
司徒镜在心里说到,他也掩盖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告诉了这里的人他是来旅游的。
“那能拜托司徒先生帮我询问一下他们的具体情况吗?”
“不能。”
“哎……司徒先生难道是因为我怀疑你还在生气吗?”
“就是单纯的讨厌而已,尤其是那个白衣剑士散发出来的气场,有点让人不爽。”
他用嫌恶的语气说。
“唔……这么一看确实比司徒先生高一点,似乎也帅一点。”
“虽然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但被指出来也让我更讨厌他了。”
司徒镜忿忿道,转头看向沐依。
“不过如果沐小姐对询问他后得到的信息有什么疑惑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答疑。”
英姿飒爽的高马尾女侠,突然笑吟吟的向后退了几步。
他正想问,带着些许烟味的香味就飘到他的面前。
短发的女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她轻轻咳嗽一声,说。
“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
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在大堂那会儿缓和一点了。
“落落给我讲了昨天的事情,我确实错怪你了,对不起。”
至于她会过来道歉的原因……
司徒镜抬头看去,正好和落钰的视线撞上,对方赶忙把头撇回去。
也是一目了然啊。
“别道歉了。”
司徒镜浑身一抖。
“你在干嘛……”
那略带歉意的表情马上就转变成了嫌恶。
“老毛病了,有人跟我道歉我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眼看对方的眼神又开始变得不善,司徒镜解释道,顺便掀开自己的袖子给她看。
“好了好了我信你你不要给我看了。”
浅绛河连忙偏过头去摆了摆手。
“你俩的误会解开啦?”
落钰笑着走到他俩旁边说。
“我只是承认了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错而已。”
短发女性看着他的眼神仍旧有些冰冷,但转到老板娘那里就立刻变得十分柔和。
“落落你千万小心,说不定他就是杀人凶手呢。”
“不会……吧?我昨天一晚上都在大堂呢,没见到客人他出来过啊。”
“笨呀,哪有杀手走正门的,肯定是走窗户的呀。”
“啊!原来是这样吗?”
落钰惊讶的说。
你也不要什么都信啊……
司徒镜有些无语。
“我既然都杀人成功了,干嘛不解开阵法直接逃之夭夭,还陪你们在这演找凶手的戏码。”
“万一是心里很变态的人呢?变态说不定就会这样呢。”
浅绛河斩钉截铁的说。
“杀完人之后耗费巨量的内力只为了困住几个人让他们想办法找到自己是谁,扭曲到这种程度的变态要是有的话,我倒是真的想见见。”
司徒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好像到地方了……”
落钰拍了拍身旁的短发女性,指了指队伍的最前端。
老者和在昏暗的巷子里几乎只看得见衣服的壮汉停了下来,从怀里摸索着什么。
“到了,就是这里。”
壮汉一边掏出一把钥匙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