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羽镇的时间来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集会散去,其它人有的因为这无尽的夜晚有些作息失调回去休息,有的因为昨天一天落下的进度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即便被困在结界之中,日子还是在一天天的过去,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毕竟死的不是自己,相互之间的也只是住在一个镇上的认识的人而已。
对于他人的死亡,除了“啊,之后就再也没办法见到了”这种比分别多不了太多的惆怅之外,就是对生命逝去的所存有的那因人而异的悲伤了。
也正因如此,考虑到今后可能还要被困很久,以浅绛河和落钰为首的四个人正在前往仓囷。
“为什么他也要跟着来啊……”
浅绛河边走边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也要跟着来啊……”
司徒镜也跟着叹气。
“没办法嘛,那两位修仙者都不在,而且让客人来不是也挺好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可是他是犯人啊……”
浅绛河横了走在她侧前方的司徒镜一眼。
“喂喂喂,对我抱有怀疑什么的我就不说了毕竟大家都不知根知底,但你要真的这样把我定性成这两起杀人案的凶手我真的会生气的。”
司徒镜认真的强调。
“浅浅,你不要这么紧张嘛,我相信客人不是。”
“剩下这十个人里面落落你不是都相信不是犯人吗……”
浅绛河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然我知道你心地很善良,但要是谁都相信的话一定会吃苦头的,所以我才在帮你认真怀疑其他人的呀……”
“哎呀没事啦,不是还有这个……叁玖?还有他一起来呢,哪怕客人是那个凶手他也不敢这时候动手吧。”
“也对,虽然御剑人听说对战斗不是很得心应手,但制住一个普通的成年人应该是没问题的。”
浅绛河拉着落钰往御剑人的方向靠了靠。
“我说……不是说好的怀疑其他人吗?丙辛三九你不也应该怀疑一下吗?还是说其他人只是我的代称而已?”
司徒镜指了指御剑人,后者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你最有嫌疑啊?”
“凭什么我最有嫌疑?”
“长的一副看起来就是会像变态一样杀人的相貌。”
“同样的说法我也可以反过来说你唷。”
“不可能,因为我比你要好看的多。”
“这倒确实没错……但要是凭借好看与否这种儿戏的方式判断是否是坏人也能成立的话那你和老板娘你俩岂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你……哪怕变着方式夸我们,也不会让你自己的评价变高的。”
听到司徒镜的话,浅绛河神色复杂的说。
“我有在夸你们吗?”
司徒镜一头雾水的问。
“……算了。”
浅绛河放弃了似的说。
“我觉得客人除了看着凶了点,不丑啊?”
落钰侧过头端详着司徒镜。
“就是穿的有点暗黑系了。”
“暗黑系是什么意思……”
而且……长得很凶吗?
司徒镜挠了挠脸颊。
“再说了,杀害小于我应该是最不可能的人吧?”
他把话题又牵回去。
“为什么啊?”
落钰好奇的问。
“我前天晚上不是住在落钰小姐你的房间里吗?噢哟!”
司徒镜遭受了攻击。
肘击。
旁边的短发女性,用手肘猛击了他的肋骨。
拿人身体上最坚硬的部分之一,狠狠地撞击了脆弱到能被拿去形容一个人的缺陷和弱点的小肋骨。
软肋。
剧痛让司徒镜踉跄了几步。
“啊对不起……听到那句话我条件反射一不小心就……”
浅绛河一双玉手捂在嘴边,不知道是在窃笑还是真的觉得抱歉。
“来我帮你揉一揉……”
“够了啊,我忍你很久了,保持距离吧我们还是。”
司徒镜认真的说,刻意慢走几步错开位置。
“虽然我觉得本来都不是客人干的……但为什么客人你说住我房间就没有嫌疑啊?”
落钰嘟着嘴转头看着他。
“浅小姐说的没错……太相信别人了确实不是好事……总之,不靠相信而是依赖逻辑推断的话,落钰小姐的房间离柜台只有一面薄墙之隔,那天晚上落钰小姐又一整晚都坐在柜台后面,无论是扒窗户还是走正门都会被听到或者看到吧我。”
“这倒是……晚上特别安静,所以客人翻身的声音我都听得到。”
连翻身的声音都能听到吗……
注意到了司徒镜的表情,落钰笑嘻嘻的补充道。
“别担心啦客人,不就是打呼噜嘛,浅浅睡觉也会打呼噜的。”
“我当然知道是……但是被老板娘你这么一说……”
就总觉得有些难堪了。
司徒镜把话头转向浅绛河
“所以浅小姐,这下我能洗掉一些在你心中的嫌疑了吗?”
“虽然直觉告诉我没有这么简单……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好吧,我就先不喊你犯人了。”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黑衣的青年讪笑。
“等等!”
浅绛河惊叫道,停下脚步,刚才有所缓和的眼神又变得警惕且惊讶。
“这么说……我记得昨晚……我俩上去之前沐小姐从你的那层楼走下来来着?”
“对哦!沐小姐当时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
落钰也回忆起来了昨晚的事情。
“落落!快我们躲远点!”
浅绛河扯着落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两人和御剑人一起与司徒镜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本来是想稍微降低一些她们的怀疑拉近距离的,这下适得其反了啊……
司徒镜无奈的吐了口气。
“沐小姐是找我聊天来着……而且你们想,我要是犯人既然知道之后你们来拜访有可能和沐依打照面,就不可能把目标选成她了吧?”
“你总有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很可疑啊?”
浅绛河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因为我真的……”
“喔!到了到了,仓囷就是这里了。”
落钰指着那个和周围都保有距离的空地说。
“就是这里啊……”
司徒镜顺着落钰指的方向望去。
空地中央,坐落着一个两层多高的尖顶圆形建筑,它通体灰色,看起来占地面积要比客栈大得多。
“这么大看来确实不需要担心吃的了。”
“这还只是一处哦,叶老告诉了我们两处说去哪个都行,这个近一点。”
落钰从怀里掏出之前在熊诸那拿的钥匙。
随着写有“粮”字的大门被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流从里面刮出。
“里面怎么这么冷啊……”
司徒镜打了个寒战。
他以为持续的夜晚已经够冷了,没想到和里面相比外面都可以算是夏天了。
“当然咯,这里面有制冷用的阵法嘛,不光是五谷,就连肉和菜都能在这里存放相当长的时间哦!”
落钰一脸兴奋的打开灯。
“落落……你的客栈要拿多少?”
浅绛河拿起门口桌子上的账簿,写上他们四个的名字。
“唔……也不知道这几天早上他们是不是都要过来……然后浅浅你这段时间都住我这里,那就拿三人两天份的吧”
“好的,那落落咱俩去拿肉和菜,你俩男的力气大就麻烦你们抗米面什么的了。”
浅绛河为司徒镜指了指那几排泛着淡淡光芒的缸。
“上面刻有保持干燥的阵法,别磕坏了。”
然后她转向正在四处好奇的张望的御剑人。
“叁玖呢?你们要拿吗?”
御剑人冲她摇了摇头。
“行,那就这样了。”
她合上账簿,后面的落钰刚拿起一颗白菜,突然有些摇摇欲坠,于是她立刻冲过去,扶在落钰身后。
“落落你还好吗?”
“还是有点晕晕的……”
“所以都说了我自己过来你好好休息的……我来吧!”
她麻利的接过白菜,放在推车里。
“让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嘛……”
落钰露出有些虚弱的笑容。
“这里的阵法……是怎么个运作方式啊?”
司徒镜的脑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吓的浅绛河叫出了声。
“喂!有病啊!不是说你们去拿米面的吗?”
“我知道,不过我实在是好奇。”
他把脸凑到正冒出森森寒气的架子上问。
“你觉得我们可能会知道吗?”
浅绛河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一点……因为客栈的后厨也有类似的。”
落钰脸色惨白,一看就知道她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坚持说了。
“大概就是刻在这些木板上……旁边不是有放灵石的槽嘛,放上灵石之后,挨着木板的东西都会有一层保护性的真气让它们不容易变温腐烂。”
“这样啊……”
司徒镜思索了片刻,然后直接抄起一整块木板,连同上面的肉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在干嘛啊?”
浅绛河难以置信的问。
“不是这么拿的!”
“有刀吗?”
司徒镜朝她伸出手。
“你想干嘛?”
浅绛河十分警戒的后退。
从进来开始这个黑衣的青年就表现的十分奇怪,让他去对过拿东西也充耳不闻,难道……
浅绛河把落钰护在身后。
刚才记得他说,“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不会选择沐依作为下手的对象,因为她们目击到了。
反过来说,他可能作为凶手一开始没想到她俩真的会目击到沐依离开客栈,在自己跟他讲了之后,意识到有可能暴露的他准备杀人灭口?
浅绛河感觉寒毛直竖。
“哦,找到了,不是在这呢嘛。”
黑衣的男性用那他木然的眼睛扫到了后面的架子,他绕到浅绛河和落钰的身后,从架子上抱出来几把砍肉大刀。
“叁玖?你那边好了吗?”
浅绛河向御剑人的方向退去。
实在是太可疑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掩饰?
把刀那样放在桌上……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行为。
倘若司徒镜拿起刀向她们袭来,应该怎么办?
如果他为了不让她们这两个人证给其他人提供信息而痛下杀手,应该怎么办?
浅绛河一边警戒的后退,一边环顾四周。
两边的架子上放的都是冻硬的棒骨,用力一拉的话,应该能把他砸倒。
但……她看了一眼身后面颊通红的落钰。
落落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身体还有点发烫,自己要一只手护着她防止她跌倒。
一只手的话……她的力气倒是足够,只是没有两只手那么快,也就是说——拼反应了!
“你们俩……这边东西还没拿够吧?过来装完再过去吧?”
司徒镜一边朝她们两个招手,一边用不知道哪来的绳子把四五把刀都绑在木板上。
是打算把她们切成段吗这是?
果然是个变态!
她暗暗唾弃道,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先去帮叁玖吧我俩,他那边的东西不好装。”
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不规则的脚步声,看来叁玖发现这边的问题了!
但是……
粮仓十分安静,叁玖的脚步声那个黑衣的青年也听得到。
为了防止叁玖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现状耽搁时间,保险起见浅绛河还是牢牢的抓住了一旁的架子。
果然,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司徒镜猛地转过头,皱着眉看着她的方向。
似乎是担心来不及了,他抄起手里捆满利刃的板子就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
眼看着司徒镜走到这排架子之间的过道,她手腕用力——那架子狠狠地向他砸去。
司徒镜似乎有所准备,他侧过身想从架子之间的缝隙躲避,但是……
上面放着的骨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头上。
那骨头中似乎有锋利的尖,鲜血一下子从他的额头滴落。
这一下重击,应该会让他当场晕眩才是……
但是……为什么……
他只是晃了两下就没事了?
只是停滞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着。
能连修仙者的沐依都杀死,果然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啊。
浅绛河十分惊讶的望着司徒镜。
即便一只眼睛被鲜血覆盖,他仍然选择继续向她们逼近。
用仅剩的那只眼睛,那好像是看着她们身后某物的渗人的眼神盯着她们。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倒塌的架子显然限制了他的移动,在司徒镜还在掉落的食物之间挣扎的时候,她的身后,御剑人已至。
只要告知御剑人司徒镜的所作所为,他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浅绛河满怀希望的扭过头,然后。
头皮发麻。
身后的景象超越了浅绛河的理解,所以她直接木在了原地。
是两双眼睛,巨大的两双眼睛。
覆盖了整张脸庞,畸形的眼睛。
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起来是叁玖的无误,但他脸上,填满了眼睛。
被两只眼睛填满。
一对巨大无比的黑色瞳仁之中,映着浅绛河惊恐的脸庞。
他,或者说那个“东西”,抬起手掌,五根手指并为三爪,向着她的方向挥来。
而她一动不动。
那延后了许久才涌上来的恐惧感,让她双腿麻木。
她那小小的眼瞳之中,映着那缓缓落下的爪子。
“趴下。”
身后司徒镜冷冷地说,然后她就被一股巨力按倒在地。
和落钰一起,被按在地上。
司徒镜像举着盾牌一样,举着手里还冒着寒气的刀刃木板,狠狠地撞向丙辛三九。
虽然他不是修仙之人,但跑动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一下子就把丙辛三九拍倒。
然后——在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举起木板狠狠地砸下去。
对着地面的御剑人。
用刀刃们狠狠地切割。
再次抬起,又换个方向落下。
如此循环着,直到御剑人没了动静。
原来他的目标不是她们?
“你……”
浅绛河刚想说些什么,她就看到那木板下的御剑人缓缓化作光粒消失。
她见过这场景。
妖兽死亡的场景。
“他……怎么……”
这个御剑人怎么是妖兽?
浅绛河想这么说,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还没有消化完毕。
“来的路上我就觉得不对。”
司徒镜把木板丢到一旁,坐在旁边的地上喘着粗气。
“明明那个御剑人早上摔门走了,出发的时候只有咱们三个,可快到的时候却变成了四个人。”
“我记得也是……”
浅绛河也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三个人出发的,再然后中间的记忆突然断掉了,直到刚刚他们快到的时候才又恢复记忆。
“它应该是混淆了我们的记忆,然后再跟上来的……”
她一边爬起来,一边查看着怀里的人,刚才她在摔倒的时候用手护住了落钰,所以现在一只手上鲜血淋漓的。
“老板娘怎么了?”
司徒镜问。
“不知道……头有点烫……可能是发烧了?”
“严重吗?”
“落落?落落?”
她晃了晃有些迷糊的美人。
“唔……哎?浅浅?怎么了?”
“没事……你还好吗?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不知道……就是有点晕……”
“能走得动吗?”
司徒镜站起来,把周围散落的食物全部堆在不远处的小推车内。
“不知道……应该可以吧……”
“她都这样了就先别让她乱动了。”
“我知道,不过最好还是快点回去客栈。”
司徒镜把车推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
“这里肯定已经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