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爱的神明,为万千的光芒投射,祂万分伟岸……”
“怜悯的神明,将万千的同情降世,祂万分济世……”
“圣光的神明,于万千的宠爱加护,祂万分崇高……”
万人同诵的祈祷词,庄重而平静。
【珀塞,其实我并不太在意这些祷告呢。】
嗯,我知道。
【不过,我总是看你很认真。】
……牧首要都不认真,那下面的人怎么办?
【也是啊。】
……
“珀塞大人,这是今天的公文!”
“我明白了,放那吧。”
“好的!哎呀,我真应向您看齐,当我每次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公文,圣光之神在上,我甚至拿都有些拿不稳……”
“呃……”
“可您却次次……却都显得如此游刃有余!”
“嗯……”
“我真的很佩服您,如此之多的文件您总是单独接下,且每次都完成得轻松而完美,仍然看不到您的一丝疲惫!”
“啊……”
“我想向您请教,您是如何做到的呢?”
“……”
坏了。
怎么办?
我该怎么说?
……先别急,好好想想。
我佯装轻松地轻闭双眼,将双手交叉,往后靠了靠椅背。
“啊!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您的意思是,当您疲惫的时候,您就会这样闭目养神,然后接着完成工作吗?”
“啊……嗯,对,嗯。”
“您真厉害,居然只需这样就能充分休息!”
“咳咳,好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啊……对!的确是这样,感谢您的提醒!我这就先行告退了!”
“没事。”
“咚…”
沉闷的关门声响起,我明白我脱离了困境。
“呼——”
我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随后,我看了看摆在我桌上,那的的确确是如山一般的公文。
“好,待会儿全丢给教皇。”
【喂,这也太敷衍了吧!你刚刚祷告时说的话已经忘了吗?】
“这你就别管了。”
确定好如何摆平眼前的事情后,我动身,走出了办公室。
…………
“呲,呲...”
空气中弥漫着稻草的清香和阳光的温暖气息。
我在小麦间走动,麦穗擦过衣襟的声音很悦耳。
忙完教会那边的工作后,我一如既往地跑到了圣城边的麦场收麦。
不过...这里说是麦场,其实就是一处废弃了,但仍然能得到一点收成的田地,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操弄。
所以,这里一般也没什么人来,算是我独处的最佳场地。
“嗯……”
擦过汗,我抬头看了看时间。
“阳光直照啊,都这个点了。”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是时候去整点吃的,然后把昨天写一半的小说写了。
……吃饭的时候顺便看看大纲吧,总觉得我似乎忘了什么设定。
于是我起身,把流汗而已经全湿了的上衣甩了甩,准备去吃饭。
“师父。”
而这时,一声熟悉但却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啊?
我诧异地扭头看去。
只看到,一个身型修长,全身披挂着重型甲胄的人,正站在我斜对面的麦田里。
“是梵娜啊?你已经回来了啊……等等,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是罗兰大人说的。”
啧……那家伙!
“咳咳,嗯……你找我做什么?”
“师父,现在可以接着教我格斗了吗?”
“……”
我看了看她一身的甲胄。
“你就真的不能把你那身盔甲脱了吗?”
“...不能。”
“可是你不脱这些盔甲我怎么教你?”
难道要我头撞铁甲吗?
“……抱歉,我不知道。”
“……”
这扯不扯?
“那这样。”
我随手拿起一整沓麦堆。
“你先拿这个练练手,我待会再回来找你。”
“啊,好的。”
然后我随手丢给了她。
“找个不会压坏农作物的地方,好好训练。”
“明白。”
嗯……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转过身。
“砰!砰!咚!咚咚咚!”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不知是金属还是肉体的碰撞声。
这还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吗……?
我捂了捂头,感到一阵无奈。
看来……
我的安宁消失了。
“…………”
我随意地坐于麦田边的小径上,听着梵娜盔甲摩擦的声音,思考着如何教导她。
先思考她的优势吧。
一,身型较高大,有臂展与踢击范围的优势。
二,身体素质好,有着能完成高强度正面对抗的能力与力量。
三,预知的能力,她也许在某个时刻能看到我的攻击预兆,但在这一点上我得知的信息并不多,如果与她对弈,那么……
哦,不对,我只是陪她练练而已。
但想陪这孩子练练,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低就是了。
接下来是缺点。
一,技术粗糙。
二,思路单一。
三,由于身高导致的重心过高。
好吧,我大概明白要怎么应对她了。
“……师父。”
她来了。
“热身结束了?”
“嗯,我已经准备好了。”
“行吧。”
我有点无奈地起身,转身看向眼前这高大的铁甲圣女。
“嗯……上次我教你到哪了?”
“师父,上次你只叫我好好对沙包练,等我训练完你就不见了。”
“呃……”
我为此前想要推脱麻烦的行为感到有些尴尬,不禁挠了挠头。
“那,就从最基础开始吧,我们打一次重实战。”
“跟师父打重实战吗……?”
“反正你也不脱盔甲,顶多就让我废点手脚而已。”
“……抱歉。”
说罢,我看见她抬起正拳架。
“那,我上了。”
她的语气很是平静。
“喝!”
……但拳头打过来可真一点不轻。
她的左手刺拳向我的脸部袭来,气势汹汹。
“发力不错。”
我称赞道,同时有预料地偏过头躲开她的刺拳。
然后,我把脸稍微往右侧去。
“哗——”
果不其然,她的后手在刺拳打空的下一秒就打了过来,正好从我脸颊边掠过。
而此刻的她,由于出拳的上步与惯性,离我的距离已经非常之近。
“注意一点,别靠对手太近。”
“呃!”
我惩罚性地用左脚拌了她一下,令她一下子重心不稳。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在重心不稳的情况下又出了一记刺拳。
“第二个错误,别在重心不稳的时候出拳。”
我轻描淡写地用右臂撞了一下她出拳的左臂,便成功地破坏了她的重心。
“唔!”
她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紧接着便连忙爬了起来。
好了,我也该进攻了。
于是我趁她刚爬起来的时候,上步打了一记刺拳。
“砰!”
但打中的却不是她的头盔,而是她猛抬起的手臂。
“……哦?”
反应真快。
不,不对,是她的预知能力吗?
……那就换个攻击思路吧。
“咚!”
我快起一腿,踢在她腿部的铁甲上。
这一踢踢斜了她的站架,也让她不禁放下了防守的手臂。
很好,注意力被转移了。
于是我再度起腿。
“……!”
她这次,她很快地便做好了提膝格挡。
但我攻击的地方已经变了。
原本抬起的腿在空中完成了一次变线,一下子从小腿附近划至她的头部。
“砰!”
她始料不及,头盔被踢得震荡起来。
“为防止你预知到我的攻击路线,我便特地让腿在空中顿了一会,令你来不及判断。”
……也就是变线踢。
不过我很快便多了些后悔,刚刚那记踢击也许有些用力。
“……不愧是师父。”
她摇了摇头,应当是方才那一踢的确让她感受到了一些晕眩感。
“呃……要不今天先……”
“不用了师父,我可以的。”
倒是挺倔强。
“好吧。”
我抬起架势,遂陪她继续进行下去。
我故技重施,再度起腿。
见到与刚才相同的情形,这次的她在提膝的同时又护住了头部。
……还是不长记性。
我猛地将提起的腿向地上一蹬,顷刻间便突进到她的身前,将一记后手正中她的腹部。
“砰!”
拳头打在铁甲上,发出钢铁碰撞声。
嘶……真挺疼的。
“咳…”
她被打得踉跄两步。
“你太不懂变通了,梵娜。”
“诶……?”
“有人攻击你,那么不论是选择正面对抗,亦或是躲闪反击都远比站在原地挨打好。”
“啊……明白了。”
听完,她再度调整了站架。
“听着,接下来一旦我开始进攻,你无论如何也要击中我一次,不然,就回去好好思考自己的错误。”
我故作严厉地说道。
……不让她明白这一点,应对强大的敌人会付出极大代价。
“还有,别太依赖你的预知能力,尽量要有自己的思考。”
“我也依赖不了啊……”
她有些委屈的嘟囔了一句。
“…………”
……尝试引导她反击吧。
我提臂护头,压低着重心突进,观察她接下来的举措。
“喝!”
在看到她肩膀稍有动作时我便急停下来,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恰好在我面前挥过。
有进步。
“很好,这次你看到了我下巴的破绽,可惜不是直拳,不然就能击中我了。”
“喝!”
她没有回应,唯有再度挥出的下一拳。
这次的反击是一个上步后手,直向我的下颚击打而来。
但还是靠我太近。
刚夸过她有进步呢……
得让她吃点苦头了。
于是我向右偏过头躲开她的攻击,同时将后手向她的脸打去,完成一次交叉迎击。
“砰!”
钢铁的坚硬感传来,这说明我成功命中了她。
这样一来总能……
“咚——”
但让我没有料到的是,她竟然一下子整个人往我身前的地上倒去。
怎么回事?
是我打太重了?让她直接晕过去了吗?
嗯……?
不,不对!
“唔!”
我能感到我的腰部一下子被她圈住。
随后,脚踏地面的实感消失,我整个人被她抱了起来。
原来,她是特地在这个时机对我发动抱摔吗?
好吧,看来我错怪了她。
“喝啊!”
一阵天旋地转,她妄图将我向地面重重摔去。
“不错的思路。”
我称赞着,随后曲身圈住了她的头盔,接着用力往一旁扭去。
“……!”
这一扭令她一下子丢失了方向,以至于减弱了大部分把我向地面砸去的力量。
且由于我的手臂已经圈住了她的头盔,因此,在我摔倒在地的同时,她也被我成功带入了地面。
“唔……唔!”
我不紧不慢地把右手臂卡在她头盔与颈部的间隙上,然后将右手卡在我弯曲的左臂,成功以这种方式阻断她的呼吸空间。
她开始挣扎,猛烈地用手想推开我的手臂。
但这样只会让她更加痛苦,一步步坠入窒息的深渊。
不过我们也只是训练而已,我还是放手吧。
“呃……哈!”
在我手软下来的一刻,她猛地抬起身体,用蛮力将我甩开。
见状,我快速地下潜扑摔,又一次成功将她带到了地面上。
“呃!”
然后,她又一次靠蛮力从我的压制中起身。
力气真大。
不过……
“啊!”
我抓住她的腿,翻身一把再度将她摔倒至地面。
链式摔跤,也许这是她第一次遇见。
至此,她没有了体力,只能带着全身的盔甲躺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看来……地面根本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休息一下吧。”
没必要再折磨她了,这么想着,我坐到了她旁边,拍拍身上沾染的泥土。
“咳咳,师父……”
她喘息着,还想向我说些什么。
“别说话,深呼吸,调整完再说。”
我平静地回答着,看向眼前漂亮的麦田。
“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思路很快就有了进步,甚至也让我没能预料到。”
“……是吗?”
“嗯。”
且也很久没人能跟我打这么久了。
嘶……可手也是真疼。
不行,不能再跟她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小说来不及写了。
“那个……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也很累了不是吗?让我们……”
“不,师父,请让我们再来一次。”
啊?
她突然像是完全恢复过来一样,整个人坐了起来。
“呃……那个,师父其实……”
“师父很强,请再多教我更多东西。”
“……”
啊……
我累了。
……
“很少见你这么疲惫。”
“别提了,还不都是你告诉了那丫头我常去的麦场!害得我被迫跟她磨了半天铁皮!结果今天自己平时得干的事都没干成!”
“哈哈,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教她摔跤吧……况且那小姑娘不是你徒弟吗?你作为师父就忍忍吧。”
“唉……”
我跟罗兰闲聊着,在教会的一处能够俯瞰圣城,无人打扰的钟塔上坐着。
“不过,倒是难得你主动找我一次,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倒是很敏锐。”
罗兰原本的微笑逐渐收敛,恢复成平时的沉稳模样。
“不过你竟然没接到消息吗?圣光没和你说吗?”
“呃,没有呢。难道是因为我又惹祂生气了吗?”
“唉……”罗兰笑着摇了摇头,“总而言之,这次的任务有点麻烦,需要你跟我一起行动。”
“嚯,你跟我,一起?”
“没错。而且不仅仅是我们两个,梵娜也得去。”
这样啊……
呵,看来又会是一场恶战。
“珀塞,防具武器都有维修吗?”
“昨天刚去完格林工坊。”
我揉了揉肩膀,看向眼前繁华的圣城。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梵娜应该早就也已经准备好了吧。”
“那现在就走吧。”
说罢,我转过身,向钟塔的出口走去。
“真是雷厉风行啊。”
“呵,也该尽点牧首的职责了。”
我向罗兰摆了摆手。
“当然……”
我转过身。
“也辛苦你陪我走一回了,‘剑圣’。”
“这话还是留着对梵娜那孩子说吧……她才是真正辛苦的那一个。”
“嗯。我会的。”
那么……到时候就多夸奖她几句吧。
我这么想着,然后从十几米高的钟塔上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