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连忙冲出《一百八十六》步把那个凸起按下

作者:竹阑夕 更新时间:2026/7/23 1:00:02 字数:2486

“柳伯。我爹呢?”

林尚杰疑惑地问道。

柳伯把灯笼插在廊柱的灯架上,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是米黄色桑皮纸,封口处按了一方林家的朱砂小印,他把信双手递给林尚杰。

老门房的手指关节粗大,捏着薄薄一封信的时候显得格外小心。

“老爷现在不在府里。”柳伯摇了摇头说道,“临走前他只留下这封信件,让我转交给二少爷您。”

“不在这里了?”他抬眼看了看柳伯,然后拆开了信封。

接着林尚杰快速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内容,大致的内容就是林振天带着人回了祖宅。

“祖宅……哪个祖宅?”

林尚杰皱眉道。

一听到祖宅,柳伯想到了什么。

“那是山里的老宅子,老爷小时候住的那个。”柳伯说,“您没去过,那宅子空了好多年了。这回老爷走得急,府里只留了几个人看门,其他人都带上了——大少爷、翠儿、福伯,都跟着去了。”

“大少爷?”

林尚杰察觉到了这几个几眼。

“兄长他……回来了吗?!”

林尚杰连忙抓住柳伯的肩膀,有些激动道。

“对啊,都是好些日子前的事情了。”

“那爹怎么……”

林尚杰把目光放到信纸上。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林振天的字迹一如既往地重。信里没说什么事,只说了祖宅的方位:浮城往南,官道走到头进山,山路走完便到。

而信的末尾有一句话,读起来不像交代,更像自言自语:这里安静。

林尚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他往正堂方向看了一眼——黑着;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也黑着;接着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门,大门敞着,门外不远处是浮城的街巷,他刚刚就从那儿来。

“柳伯,“他把信收入袖中,“我爹走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柳伯皱起眉头,他左想想,右想想,摇了摇头,然后说:“没说什么,老爷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就这些。”

林尚杰了解父亲,根据他的了解,林振天越是“没说什么”的时候,越是有什么事。

他离开步云书院时还以为家里只是出了什么寻常急事——布庄周转不灵、有人在浮城惹了麻烦、父亲染了疾……这类事林家不是没碰过,但这一切都不像是寻常急事的样子,他父亲不是一个会丢下布庄跑回好些年没住过的老宅的人。

除非是躲什么。

林尚杰站在前院,望着黑漆漆的正堂。

他在这座宅子里生活了十几年,他知道他父亲的习惯:去哪儿都会留句话,走多远都会在书房桌上压张条子。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只留了一封信,信上没提原因,没提归期,只说了一个地名。

“二少爷,”柳伯见他站着不动,试探着问,“您要不要先歇几天?您的屋子一直有人扫着。”

“不必。”林尚杰转过身来。“给我换匹马,天一亮就走。”

柳伯犹豫了一下,他想问少爷在书院过得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路上走了几天累不累——但最后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提着灯笼往后院马厩去了。

林尚杰没有回自己的屋子。

他走进正堂,摸黑坐了下来,正堂里的椅子还是老样子——黄花梨的太师椅,坐垫的绸面已经磨得发亮,他在黑暗里坐了片刻,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碰到了扶手上那道细长的划痕。

那是他小时候用小刀刻的我,他爹发现后罚他跪了一个时辰,那时候他慌了,怕挨打,结果父亲什么都没打他,只是蹲下来,指着他刻的那道划痕说了一句话。

“这椅子是你爷爷留下的,往后别刻了。”

他坐在父亲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手扶着父亲惯常搁手的位置,他闻到了正堂里残留的气味——茶、旧木、积在帘子后面的灰尘。这些气味一直都在,从来没变过,可是今夜闻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从小就习惯了这个家的节奏。

父亲出门谈生意,不回家吃饭是常有的事;兄长在外头惹祸打架,翻墙回来一身狼狈也是常有的事。

他通常跟在那后面,不是跟着打架,是跟着收拾,而父亲回来的时候,他替兄长遮掩;兄长出门的时候,他替兄长留门,他在这个家里永远是那个少说话的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知道,兄长久不归家那阵子,父亲日日往外跑,四处托人打听。他在书院,每次收到家书都盼着里头有一句“你兄长回来了”。

但是到头来没有,每一封信都没有。

这时正堂门外传来了柳伯的脚步声,老门房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盏新添了油的灯笼。

“二少爷,马备好了。”柳伯站在门口,灯笼举得不高不低。“您真要明天就走,不多歇歇?”

“不歇了。”林尚杰站起来,拍了拍襕衫上并不存在的灰,他走到门口,从柳伯手里接过灯笼。“你去歇吧。”

柳伯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槛外面,看着林尚杰手里的灯笼,好像还有话想说,只是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叹了口气,把手往袖子里一揣,佝偻着背回门房去了。

林尚杰并没有立刻回屋。

他提着灯笼穿过回廊,走到兄长从前住的院子门口,他把灯笼举高,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的灯是灭的,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他放下灯笼,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在回廊里不紧不慢地响着,灯笼的光在脚前晃出一圈橘黄色的光圈。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翠儿就把林紫绣叫醒了。

西厢房的床板硬,林紫绣翻了一夜的身,天快亮了才睡着,翠儿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侧着身子面朝墙壁,头发散在枕头上,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翠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老爷已经起了,说是早点去,日头出来前好走。”

林紫绣翻过身来,揉了揉眼睛。

她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脑后,用银簪挽了个髻。翠儿递过来一条拧干的湿帕子,她接过来擦了脸,穿了件素净的藕色裙子,推门出了西厢房。

天井里,林振天已经穿戴整齐了,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竹篮里放了香烛纸钱,还有一小碟白糕——祖宅附近没有铺子,是翠儿天没亮就起来用马车上的存货做的。

林紫绣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掬了把水漱了口。

“走吧。”林振天说。

林家祖坟在城西的山坡上,上山的路是土路,杂草从路面两侧往中间蔓延,只剩下中间一条被踩得发亮的窄道,路两边的野草上挂着露水,走几步裤腿就湿了半截。

林振天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紫绣跟在他身后,踩着父亲踩过的脚坑,因为林振天踩过的地方草已经被压实了,翠儿和福伯走在最后头。

爬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山路到了头,一片松树林环抱的山坡上,立着大大小小十几座坟头。

林紫绣从没见过这么多自家的坟头,一时不免有些好奇,于是抬头四处张望了几眼,想要看看坟头上都是什么来头。

林振天走到中间一座坟前站住。

这座坟比别的稍微大一些,坟头前的石碑上刻着字,碑面被雨水冲刷了几十年,刻痕里长满了青苔。

林振天蹲下身,伸手把碑上的青苔一片一片地抠掉,他抠得很仔细,每一道刻痕都要抠干净,青苔底下的字一个一个地露了出来——“先考林公讳远志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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