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莉安娜缓缓睁开双眼，银白色的睫毛下，那双血红色的眸子显得疲惫不堪
她的身体传来一种显著的、近乎虚脱般的劳累感，不仅是精神长时间对抗身体本能带来的倦怠，更因为刚才那段近乎疯狂、不眠不休的修炼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制对鲜血的诡异渴望
“总算……压制过去了”
她（他）低声自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身体松懈下来，向后倒进柔软的被褥里
汗水浸湿了银色的发梢，黏在洁白的小脸上
“已经……好久没有进食喝水了……”
理智提醒着她这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饥饿与干渴的感觉，并未因修炼而完全消失，只是被强行压抑
此刻精神稍一放松，那种空虚感便再度袭来，而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忽视
更让她心惊的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一次又一次飘向房间角落里那个静静躺着的，被她一脚踢飞的精致饭盒
哪怕隔着距离，那盒中之物仿佛仍在无声地散发诱惑
“睡觉！”
莉安娜猛地闭上眼睛，用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我就不信，睡着了还能梦游过去，把那里面的东西吃进肚子里去！”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不再去看，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柔软的被褥中翻来覆去，试图寻找一个能带来安全感的姿势
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身体的疲惫、内心的抗拒，让她（他）难以入眠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终于一点点沉入那记忆碎片的黑暗之中
……
回忆的碎片，在意识的混沌中缓缓上浮，拼凑出一幅褪色却清晰的画面
“喂！说的就是你！”
一个带着明显傲慢与跋扈的男孩声音，穿透了记忆的喧嚣，清晰地响起
年幼的天明（那时的他还不是莉安娜）闻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
眼前是一群大约有十二三岁的少年，以一个衣着明显比其他孩子华丽、用料考究的男孩为首，聚拢在一起
他们脸上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混合了轻蔑与寻求刺激的表情
出声的，正是那个领头的贵族男孩
“就你这小子，挺牛啊”
贵族男孩抬着下巴，用一根手指远远点着天明的鼻尖，语气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才入学几天？听说就已经摸到二阶级初期的门槛了？啧啧，入门挺快嘛”
魔法修炼，能稳定施展出成型的，具备一定威力或效果的魔法，最低的门槛便是二阶初
一阶级，理论上存在，通常是那些尚未完全入门
或者天生是凡种（超阶）体内有零星魔力的人所处的模糊状态
像天明这样，年仅七岁，便已触及二阶级门槛，即便在拥有魔种血脉的同龄人中，也算得上相当出色的苗子了
领头的贵族男孩一脸不加掩饰的嚣张，他身边簇拥着不下十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一个个也都衣着光鲜，显然都是他的“跟班”或“小弟”
“请问……有什么事吗？”
天明皱了皱眉，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和收敛
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在这所汇聚了白月城不少贵族子弟的学院里
“还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
贵族男孩嗤笑一声，抱着手臂走上前几步，拉近了距离，目光如同打量货物般扫过天明身上那套普通的学院制服
“别想糊弄我，老子派人盯着你们班好几天了，就是你没错，叫……天明是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恩般的口吻说道
“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以后，就当我的跟班小弟吧
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他仿佛完成了某种恩赐，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铜币，看也不看，便随意地丢在了天明脚前的地面上
铜币撞击石板，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叮当”声
天明低头，看着那两枚静静躺在地上的铜币，心中没有感受到丝毫“好处”，只有一股强烈的、被轻蔑与侮辱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
一枚铜币约等于十枚人类币
一枚银币等于一百人类币
一枚金币则价值一万人类币
眼前这人，竟然想用区区二十人类币，就“买”下他，让他俯首帖耳？
如果对方扔出的是银币，天明或许会觉得对方虽然傲慢，但至少“出手大方”，或许会考虑一下对方的“性格”是否值得接触
如果是金币……那几乎是普通平民家庭近一年的收入，对方若真如此“看重”他，他或许真的会认真考虑是否要接受这种“招揽”，哪怕方式粗暴
可只是两枚铜币……这态度，这做派，简直是把“我看不起你，你只值这个价”写在了脸上
天明只觉得荒谬
这就好比前世坐火车，有人强行要占你的座位
如果他朝你脸上扔几枚硬币，和扔下厚厚几沓百元大钞“买”下座位，这两种行为给人的感受，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是纯粹的侮辱与蛮横，后者至少还披着一层“交易”的外衣，尽管同样不尊重人
当时年仅七岁的天明，前世的思维模式与价值观尚未被这个世界完全同化，对这种两枚铜币的羞辱，感到格外愤怒与不适
“抱歉”
天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贵族男孩，摇了摇头，声音清晰
“请容我拒绝”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转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贵族男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厉声喝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身影以远超同龄人的速度，敏捷地挡在了天明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紧接着，其余那些小弟也迅速移动，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天明困在了中间
他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摩拳擦掌，活动着手腕脚踝，发出咔吧的轻响
“老子当年苦修到十岁，才好不容易踏入二阶初”
贵族男孩双手抱胸，走到包围圈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天明，语气中带着嫉妒转化成的恶意与威胁
“你这家伙，才七岁就摸到门槛，血脉肯定比老子强，既然收服不了……”
他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那不如……干脆废了你，省得以后看着碍眼，说不定还能在老爹面前邀个功，说铲除了个潜在威胁”
“小子，识时务点吧”
一个堵在前方，身材稍高的小弟接口道，一边活动着手指关节，一边用带着警告的语气说
“老大派人观察你们班好几天了，你每天就那两身学院制服换来换去，吃的也是学院普通的套餐，来去都是一个人……
说白了，跟以前那些被‘处理’掉的家伙一样，不过是个没背景的平民
你现在要是回头，跪下来给老大道个歉，再把这两枚铜币恭恭敬敬捡起来，我们老大心宽，说不定还能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蠢话”
“你们……你们这样做，学院和老师就不会管吗？！不会惩罚你们吗？！”
天明的心脏砰砰直跳，强作镇定，试图搬出学院和老师的权威来解围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震慑对方的东西
然而，听到他的话，周围的贵族子弟们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与不屑
“学院？老师？哈哈哈！”
一个小弟笑得前仰后合
“小子，跟你说句实话，跟你一样天真，以为学院会为平民主持公道的人，以前也不是没有
可你看，我们和老大，不还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天明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
“你觉得”
贵族男孩接过话头，慢悠悠地说，语气中的讥讽如同毒针
“学院是会选择维护你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平民，从而得罪我们这些贵族家庭，断了来自我们家族的支持和捐赠呢……
还是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站在我们这边，换来我们家族日后更多的好处和友谊呢？这账，连三岁小孩都会算”
“就算不提学院”
另一个“小弟”阴恻恻地补充，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天明身上扫过
“就算出了这个学院大门，走在大街上，就算当着那些普通骑士的面
我们老大光明正大地‘失手’打死一两个像你这样的平民……
你觉得，联邦的法律，是会站在你们这些贱民这边，还是站在我们这些交着更高税金的贵族这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咧嘴笑道
“这种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无非最后家里赔点钱，走个过场罢了，一条贱命，值几个钱？”
天明听着这些冷酷到极点、完全颠覆他认知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人类联邦，这个看似文明有序的国家，其内部早已被等级制度和腐朽的特权阶层蛀空
这里并非他前世记忆中的法治社会
贵族与平民之间，横亘着一条用权力与金钱铸就的鸿沟
所谓的“公平”与“正义”，在阶级差距面前，脆弱不小
“别想着假装答应，然后找机会偷跑，或者向老师打小报告”
贵族男孩似乎看穿了天明眼中闪过的犹豫与思索，冷冷地打破了他的侥幸
“这种小聪明，我们早就见多了，也处理过不少，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现在就跪下，捡起铜币，宣誓效忠于我，然后……我会给你第一个‘投名状’”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路过，看到这边情况吓得脸色发白，匆匆低头跑开的平民学员
“去，像我们之前的那样，废了他，我们会围着你，‘监督’你完成。要是敢耍花样，或者下不去手……结果一样”
“第二”
他收起一根手指，只剩下一根，直直指向天明，眼中恶意涌动
“我们亲自动手，帮你‘废了’这身碍眼的修为
从此以后，你就安安分分当个比凡种还不如的废物，滚回你的贫民窟去”
天明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对方竟然连他最后一丝可能的退路（假意屈服，伺机脱身）都堵死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确实是两条路，但无论选择哪一条，前方都是无底的深渊！
要么，屈从于暴力，成为对方的爪牙，亲手毁掉另一个无辜者，从此灵魂染上洗不掉的污点，人生被捆绑在罪恶的战车上
要么，拼死反抗，然后被这群人数、年龄、修为都占据绝对优势的贵族子弟围殴
修为被废，从此断绝修炼之路，甚至可能留下终身残疾，梦想与未来一同葬送
他才七岁，刚刚触摸到魔法世界的大门，对未来充满憧憬，渴望变强，渴望有能力保护家人，渴望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难道一切，都要在今天，毁在这群仗势欺人的混蛋手里吗？
绝望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脏
贵族男孩见天明脸色变幻，迟迟没有动作，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猛地一挥手
“给我废了他！”
命令一下，早已跃跃欲试的小弟们立刻动了！
他们身上纷纷亮起颜色强弱不一的魔力光芒，大多是白色、淡蓝色、蓝色
显示着他们都已踏入到了二阶门槛
拳脚裹挟着魔力，从四面八方朝着中间孤立无援的天明狠狠砸去！空气被搅动，带起呼呼风声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天明瞳孔紧缩，全身肌肉绷紧，准备拼死承受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同时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寻找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可能创造奇迹的破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看谁敢——！”
一声低沉、威严、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怒意与恐怖威压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众人头顶炸响！
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可怕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以声音源头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噗通！”“哎哟！”“啊！”
那些正扑向天明的贵族“小弟”们，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惊恐与痛苦，闷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栽倒！
有的直接趴在了地上，如同被拍扁的青蛙，动弹不得
有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趴下
还有的干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就连周围一些原本在远处看热闹、并未参与动手的贵族子女，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波及，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眼中满是骇然
然而，被围在中间、本应承受最大压力的天明，却奇异地没有感受到丝毫压迫
那声音，那威压……对他而言，非但不是伤害，反而同最温暖的屏障，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熟悉感，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与绝望
是爸爸！
天明心中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他猛地转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学院小径的尽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迈着沉凝而迅速的步伐走来
他穿着样式简单的深色便服，面容刚毅，眉头紧锁，一双深邃的深棕色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正死死盯着这边
正是天明的父亲——天亦辰！
“对平民学员肆意欺凌，当众威胁要取其性命，甚至自曝曾杀害无辜平民，还将有天赋的平民强行收服，当作可随意驱使的狗腿子…”
天亦辰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仍保持意识的人心上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前走，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狼狈不堪的贵族子弟
最后定格在那个虽然勉强站立，但同样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的领头贵族男孩身上
“你……你是什么人？！”
领头的贵族男孩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但声音里的色厉内荏已经暴露无遗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势，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被触怒的魔兽
对方甚至没有刻意针对他，仅仅是无意中散发的余威，就让他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哼”
天亦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发出一声冰冷的鼻音，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扫过他
随即转向被围在中间，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那令人心悸的怒火瞬间被浓烈的关切与心疼取代
“儿子，没事吧？”
他朝天明招手，语气急切
“爸爸……”
天明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
“我没事……”
有爸爸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啊？！”
那个领头的贵族男孩听到两人之间的称呼，瞬间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他明白了！这个实力恐怖到无法想象的男人，竟然是这个平民小子的父亲？！
这怎么可能？！
一个平民，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父亲？！
或者说一个如此强大的人，为什么他的儿子却跟平民一样普通？！
“你们，竟敢对我的儿子动手……”
天亦辰的目光重新转回，眼中的温柔瞬间被更加凛冽的寒冰所取代，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看你们……是都活腻了！”
他不再停留，一步一步，朝着那群吓破胆的贵族子弟走去
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咚、咚”声，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上，让他们的心跳几乎要停止
“还好……我当年也‘淋过雨’，知道这世道对平民意味着什么”
天亦辰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对过往的追忆与对儿子的后怕
“我一直放心不下，怕儿子也会遇到类似的麻烦……看来，我的担忧没有错，幸好……今天我来了”
“你……你不能杀我！”
领头的贵族男孩被天亦辰身上，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尖利地嘶喊，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家是白月城的贵族！我父亲是子爵！你杀了我们，我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整个王国通缉！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哼！”
天亦辰闻言，脚步未停，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且冰冷的弧度
“用你自己刚才的话，我来回复你——”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贵族男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觉得，人类联邦……是会选择维护一个实力明显不俗的修炼者
还是会选择……为了你们这样一个不入流的低爵位小贵族，去得罪一个他们可能惹不起的修炼者呢？
这笔账，你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怎么算？”
“！”
贵族男孩瞳孔骤缩，天亦辰的话刺穿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依仗
是啊……如果对方的实力强到一定程度，强到让王国都感到有点忌惮，那么所谓的贵族身份、法律条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父亲不过是个子爵，在真正的强者眼里，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贵族尊严，涕泪横流，双手胡乱地在身上摸索
最后掏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顶，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放……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
这……这储物戒指里，有我攒下的所有金币！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找你儿子麻烦！
我……我就向你们赔罪！求求你！别杀我！”
他声嘶力竭地哀求着，将储物戒指如同进贡般捧向天亦辰
然而，天亦辰看都没看那枚戒指一眼，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与不屑
这种用金钱买命、仗势欺人、视平民如草芥的纨绔，是他最深恶痛绝的类型
“明明”
天亦辰不再理会那磕头如捣蒜的贵族男孩，转头对天明快速说道，语气恢复了父亲的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担忧
“别被他们这样围着，站到我身边来”
“嗯！” 天明用力点头，立刻小跑着，穿过那些瘫倒在地、惊恐望着他的“前包围者”，飞快地跑到了父亲高大身影的旁边，紧紧挨着父亲
感受着那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与温度，所有的委屈、害怕，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儿子，你记住”
天亦辰伸手，轻轻揉了揉天明的头，目光深邃而坚定地看着他
“父母，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为了你，别说区区一个小贵族，就算是这白月城的权贵，甚至是更大的麻烦，我们也愿意得罪，谁也敢得罪
大不了，咱们家收拾东西，换一个王国生活，人类联邦的王国很多，总有能容下我们的地方
但谁若敢伤你，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嗯！”
天明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用力地点头，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温暖与安全感
有爸爸在，有家人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好了，儿子”
天亦辰收回手，脸上的温和迅速收敛，重新被冰冷的肃杀取代
“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接下来的场面，不太好看”
天明很听话，立刻转过身，背对着那群吓破胆的贵族子弟，同时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他知道爸爸要做什么，他无条件地支持
天亦辰不再多言，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股蓝色魔力，开始在他掌心迅速汇聚，空气中，无形的风开始汇聚，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那魔力的强度与质量，让远处一些尚有意识的围观者感到心悸胆寒
“请阁下手下留情！”
一个苍老、急切，带着明显焦虑与惶恐的声音，忽然从学院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天亦辰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掌心的魔力并未散去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区区一个四阶级后期……凭什么让我卖你面子？”
话音刚落，他手掌猛地向前一推！
那道凝聚了大量魔力的光团，体积迅速变大，朝着地上那群面无人色的贵族子弟，尤其是那个领头男孩，狠狠轰去！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落叶被尽数卷起，空气都被撕裂出模糊的轨迹！
“住手！”
那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大喝
与此同时，一道灰影以惊人的速度从斜刺里冲出，瞬间拦在了光团的前方
灰影双手交错在胸前，浓郁的魔力涌而出，瞬间在身前形成一面魔力壁垒
“轰——！”
光团与壁垒狠狠撞在一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卷起漫天尘土与碎石！
距离较近的一些树木被吹得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而落
魔力光芒与尘土渐渐散去
只见撞击处，一个身穿深灰色学院长老袍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捂着胸口，脸上血色上涌又迅速褪去，嘴角赫然渗出了一缕刺目的鲜血
他看向天亦辰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天明听到巨响，忍不住悄悄松开一点捂着耳朵的手，从指缝中偷偷转过身，看向爆炸的方向
当他看清那挡住爸爸攻击、此刻却明显受伤的老者时，不禁脱口低呼
“院长？！”
他在入学仪式见过院长，还有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位老者的画像，这正是白月城中级学院的院长
一位在白月城都颇有名望的四阶后期强者
“哟，有意思”
天亦辰收回手，掌心魔力散去，他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略带玩味地看向那位嘴角溢血、气息微乱的院长，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这群小兔崽子对我儿子动手，喊打喊杀的时候，您这位院长大人‘恰巧’不在
现在我要清理这些学院渣滓、害虫的时候，您倒是‘及时’赶到了？
这时间，拿捏得可真准啊”
“咳咳……咳咳咳……”
院长又咳出两口血沫，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对着天亦辰拱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有一丝恳求
“阁……阁下息怒
此事……确实是本院监管不力，疏于管教，才让这些顽劣学生冲撞了令郎
老夫身为院长，难辞其咎
请阁下……高抬贵手，看在学院的面子上，还……还请留些薄面，莫要与这些无知小辈一般见识
后续，学院定会严加惩处，给阁下和令郎一个满意的交代！”
“院长……院长受伤了？！”
不远处，一个观战的贵族女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嘴角带血、气息萎靡的院长，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得尖利
“他……他可是四阶级后期的强者啊！是我们白月城实力能排得上号的高手！竟然……竟然被一击就……”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此刻正在围观的贵族子弟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院长受伤了？！”
“一击！只用了一击魔法！就把院长打伤了？！”
“天哪！他到底是谁？！四阶后期的院长都艰难挡住他一击？！”
“那个人……他父亲怎么会这么强？！”
“他们完了……这次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钢板…不，应该是踢到钢山了！”
惊骇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响起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般的眼神，望向场中那个左手叉腰，右手握拳，面容冷峻的高大男子
原先那些仗着家世在学院里横行无忌的贵族子弟，此刻一个个浑身发抖，看向天明的目光，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蔑，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后怕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招惹的，是一个什么的人！一个连院长都挡不住一击的强者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