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江风带着水腥气。
自马车解下车辕,让马挣脱出,两人共乘一骑。
晏苏利索上马,单手控着缰绳,另一手将师姐提起,师姐环着她的腰,竹杖横在鞍侧。
“驾!”
晨露湿了发丝,只余马蹄踏在官道的嘚嘚。
“走得可真利落~”
余挽歌感慨,“不过爽利劲,现在倒是能看得出这晏长老是江湖人。”
木紫鸢不置可否。
她仍回忆昨晚。
‘玄烛,烛火的烛?’
‘那是师父的道号,烛火虽微,可照一室。’
这便也不怪木紫鸢耳熟,是未曾蒙面的便宜师父。
对方所写婚书,师姐并不知晓。
可也不奇怪,因为有时下山能带些肉食,还有碎银,可问从何而来,便心虚,顾左右而言他,想来便是因为此事。
正思想如何安慰,但不等开口,师姐已是伤怀结束,笑着指着婚书媒人一栏,
‘待你们定亲,此处可否写上我名?’
‘最好便是今年定下,因为今年便是丙午年,也算冥冥之中有注定,师父送给师妹的一份礼物。’
“木紫鸢,人走了。”
肩膀被拍了拍,她回过神,便对上明媚笑脸,“想什么呢?”
“昨日婚书...”木紫鸢脱口而出。
小鱼儿的面庞肉眼可见爆红,仿佛昨夜师姐的话便在耳畔,
“这什么...那什么...我鸡窝还没垒,我得去看看...”
木紫鸢见着,好笑并未阻止,又低头瞧那腰间罗盘,轻轻摇了摇头。
“丙午年...原是今年吗?”
她是不知,毕竟现在公元几几年哪里知道。
原世界干支算法,天干是年份减三再除十取余,地支亦同,不过是除以十二生肖,再去取余。
故此,穿越前最近的丙午年,便是二六年。
但如果说,今年是丙午年,自然那位师父不能今年来写,这便写于六十年前吗?
木紫鸢再次取出婚书,展开打量,无翘边,无发黄,字体透亮,书有木香,并无腐气,
“倒是真瞧不出来是已有这么长历史的古物。”
“......”沉吟了许久,求缘道人拧眉不散,她察觉不对,眼眸犀利起来。
而后,便听吐出这个疑问,
“师姐...她多大了?”
......
“阿嚏!”
余挽歌打着喷嚏,盯着身后道人,“木紫鸢,你不会偷偷骂我吧?”
“按理说,你这个转场,开场应是师姐才对。”木紫鸢点评道。
“讲怪话。”余挽歌说了句,又按着眼皮,“对了,木道长,到底哪只眼皮跳财,哪只跳灾?”
“各有说法,一般都按跳的哪只算财。”木紫鸢竖起食指。
“江湖骗子都没你这么糊弄人。”不过,说是这般说,本有些心慌的小鱼儿倒是安定下来。
可正想着,两人听着一阵有些齐整‘笃笃’声响。
木头踏木头,是官靴的底子。
而后便是排排推门声。
“啪!”
“里面的人...”中年捕头踏着八方步进来,与木紫鸢视线对了个正着。
戛然为止。
“哎呀,这...这不是...道长,您住这儿啊?”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咚~”
“你怎么又敲我?”晏苏捂着头,虽然不疼,但谁乐意总是如此。
“我只是感觉有人在拿我年龄说事,是你吗?”
晏苏无语,恼怒,“我比你大!”
“哦。”
师姐一想也是,递过竹杖,“那你敲回来吧!”
“我...你...欸...”
但凡你换个不是盲女模样,我定敲你个满头包。
叹气一声,幽怨递回,“我还不至于这般小气。”
虽然,其中咬牙切齿意味明显。
两人紧赶慢赶,到达小渔村,终于是在傍晚前赶到。
左右瞧着,一片破败。
“居然都没个屋子完好。”
墙体有着焦黑痕迹,“是被火烧过。”
“这像是正经官兵吗?”晏苏挥拳,遮挡棚子四散分别,“抓人用得着烧屋子吗?”
师姐说,“听二狗说,村里也有吃鱼染上疫症。”
“啊...原来...”
晏苏刚说着,便是惊的一跳退后。
“你不早说?你你你这么这般恶毒...”
“不都吹鼻接种了吗?”师姐无语。
“啊...倒也是...”
晏苏轻咳一声,“我并不怕这个,就是瞧着闷,逗趣一下。”
师姐无言,最后只点着脑袋,“是是,竟是这般为我着想。”
“谁是为了你?”似炸毛的狸奴,跺了跺脚,这人气鼓鼓去忙了。
不过,真要说为了防疫,把全村都烧了,感觉也不现实。
师姐心里也这般想。
不如说,她结合二狗所说故事,感觉村长烧了这村里一切更可能。
但烧了屋子...这反而并不像是能乖巧跟着官兵走...
“......”
“发生了什么吗?”见着安静,师姐问了一句,往着晏苏所在走去。
“你别过来!”晏苏大喝。
师姐惊诧,顿下脚步,而后又重复一遍,“发生了什么?”
“这里...你先冷静....”许久后,晏苏才继续出声,“这里有骨头,手骨,腿骨,头骨,是人的头骨。”
“......”
“说不定只是染了病的人的骨头。”晏苏又道。
沐清蕖沉默,而后,拿起竹杖,
“冷静,你冷静一下。”
晏苏叫道,神色紧张。
“别吵。”师姐冷淡开口,竹杖点地,划开十字,一缕劲气透入其中,激荡回声,周遭一切自耳中,于脑中逐渐显现。
几次测绘,她定下方位。
“往那边。”
竹杖指了一处,那也是一处屋舍。
“拆了。”
......
“咳咳~”
几声轻咳,晏苏扒开遮挡,只见这土灶台下方,竟有着一处空洞,
“地道?”
她回头,“沐清渠,你怎么知道?”
“听声辩位,不难。”
晏苏:......
但说话这人是沐清渠,便不想承认,也觉得是合情理的。
摇摇头,将心中憋闷扫开,她问了一句,
“所以下去吗?”
师姐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嗯。”
“你别死气沉沉的,这不是好事吗?说不定人都逃了?”晏苏拍拍手,“想些好的,说不定就有好事发生。”
“......”
“嗯。”
......
今州城,客栈,
“道长客气了,别送了,别送了~”
送走了官差,木紫鸢关上房门,才开口,
“小鱼儿,天魔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