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考验,自应有着通关路径。
只是出现额外的受试者,那么出现将这条路径断绝的可能也并非不存在。
当下只能判断是敌非友,自最坏可能考虑。
药材要寻,也要做好药材真的告罄时候的准备。
余挽歌按着头,房间里摆着几个瓦罐,里面放着的便是她在后院泥地里挖来的虫子。
话要从那时小二哥大喊‘是鱼’说起,余挽歌过去看的时候,这些鱼已经一动不动,翻了肚皮。
不知因为没了吃食,还是少了活水,又或是这鱼太毒,真将自己毒死了。
死掉的鱼尸便要掩埋,可连着雨天,埋何处都不合适,便挑了个院落偏角,叫木紫鸢搭个棚子,放眼皮底下,另外再倒上一些引虫粉,便有虫子来清理残局。
可说行走江湖,必备良药。
现下,这罐子里装的便是那掩埋地出来的虫子。
至于用来做什么?
木紫鸢曾说过两则轶事,牛痘与天花。
前者,是疫病在不同生物身下所展现的病情程度不相同,可借此染小病以防大病。
后者,天花结痂磨粉吹鼻,也能达到不再染上天花这类疫病,将毒物灭活,哪怕死掉残躯也能激活人体反应,生成解毒之物。
而她们曾经游历,也遇见苗女,她也讨教过一二。
这虫子适应强,更迭好,再猛的毒,能活下一二,以这一二培育,便能做成解此毒的蛊。
据说蛊王的百毒不侵,便是这样药理。
“也不知能不能行,可此刻,也便只能试上一试。”
摩挲下巴,“不过凭人家的聪明才智,也算是小菜一碟呢~”
......
药王谷的药材仓库被烧这事流开,让‘恶蛟作祟’这一谣言再起浪潮,而后药材再次涨价,没把门的涨。
不单是避瘟汤主材的那些藿香、艾叶,石菖蒲之类,其他与之无关的药材,也在疯涨。
为什么能这样,百姓已经病急乱投医,不管是不是对症下药,手上能有点药,便叫人安心。
这就要宏观调控出马了。
首先,告知现在疫病之人全数隔离,现下未染病的比起买不知作用的药物,老实待在家里最为保险。
其次,正大光明宣言,城中药铺药材归官府调控,保管将每一包药材都送到需要的人身上。
很快,疯涨的药材失去渠道,被官府以成本价强制拿下。
只是所得仍杯水车薪。
官方压场之后,木紫鸢再雇人许以高价,暗处流传开来,又收购一批。
木紫鸢在蜜饯铺子,看着小鱼儿推荐的掌柜,正笑容乐呵,推过一张清单。
“求缘道长,此番便是城里有余力售卖药材之人的家族来历。”
“谢过掌柜,帮大忙了。”
掌柜笑着,“两位都为城中百姓考虑,我也是其中之一,自要尽一份绵薄之力。”
木紫鸢抱手,拿着名单,今夜会很漫长。
‘系统,收取。’
面无表情将着药材收纳,又翻手拿出火把,将着小鱼儿特制的芳香丸丢下,木紫鸢做剑指,无形劲气上扬,只听轰隆一声。
火光映射,药香四溢。
木紫鸢悄无声息隐于夜幕,
“下一家。”
她看着上面‘宋府’的字样,若有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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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宋府,自然便是那位宋大儒的住所。
凉舒城太小,这位大儒一回来,便稳压当地望族一头,便是刘知府亦是对方门徒。
对方宅子不比药王谷弟子所住的四合三进三出要小,不过内里仆人不多,据说这位宋老喜好安静,听闻药王谷因‘恶蛟作祟’遭了劫难,热心将人迎来,腾出住处。
会这般做,是个因为对方有声名的老先生。
但这好声名...
荣归故里,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为官清正廉明,乐善好施。
很值得在意不是?
木紫鸢回忆起当时在府衙看到的醒目红点。
宋府此刻,还亮着烛火房间寥寥。
其中一间,便应该是宋府的书房,有说话声。
木紫鸢自是不会放弃倾听。
......
书房内,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道拉长的影子。
宋行之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一双似灰浊却掩不住内里清明的眼,望向面前那位静坐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面容隐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晦涩的光。
“你来了。”声音悠悠开口,苍老却平稳。
“宋老相召,不敢不来。”女子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喜怒,“只是我没想到,您会选在这个时候见我。”
“这个时候?”老人轻笑一声,伸手拨了拨灯芯,烛火跳了跳,屋内亮了几分,“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时候?”
“疫病蔓延,封城困局,药材被焚,人心惶惶。”女子一字一顿,“这个时候,宋老应该有很多事要忙才是。”
“忙?”宋行之摇了摇头,“老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能忙什么?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尤其那位年轻道长,这几日可真辛苦她了。”
“能者多劳。”女子平静,“您说的那位年轻道士,在江湖中确是响当当的人物。”
“只是这人厉害归厉害,却也不会样样精通,就像我们家长老,目前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
“倒听来,你对那位道长有些微词?”
“也不是,前线工作自是辛劳,只是在后方作为医者的我们却要考虑更多。”女子抿了口茶水。
宋行之点头,“凉舒城的未来还是要仰仗药王谷的诸位。”
停顿,他又言,“说回‘恶蛟作祟’一事。”
“摘星楼立起那年,老夫还是少年,那楼仿若高于苍穹,与天并齐。”
“有意登临高处,行摘星之举,又恐底下困锁蛟龙,迟迟未能成行。”
“老来归故里,倒没惧意,却也少了意气,身体年迈,仍是未能成行。”
“想着终有一日,却不想先是这楼塌于眼前。”
“那真是遗憾。”女子声音平平,无半分感同身受的惆怅。
宋行之笑了笑,“为登上这楼,我总试图去了解,了解那楼,了解那被镇压的蛟龙。”
“我翻阅各地古县志,寻那蛟龙来源。”他手指在书页滑动,“你说,我见着了什么?”
“什么?”
泛黄书页,墨色淡又缺损,需细致甄别,而后可得,
‘泰和历三十五年六月,大雨浃旬,西山潭水暴涨,沿河冲毁田舍数十家,有蛟自潭出,长丈余,鳞甲青黑,拦江河,无一人丧生,县令督民筑堤堵截,设龙祠于潭侧以镇之,邑人相传为‘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