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力,生于人心,长于怨憎,聚于不公,汇于枉死。”
“轰隆!”
夜色沉沉,外边一声雷鸣,雨势再起汹涌,檐角滴水声嗒嗒流落,像是这场连绵阴雨刚有倦意,便被惊吓,慌忙不敢怠工。
木紫鸢起身拢了拢窗户,将外边声响隔绝。
房内,烛火跳了跳,墙面印着三人身影,晃了几晃。
“师姐,这孽力与业力应有区别吧?”
“自是有的,业力天定,所行之事皆有公证。”沐清蕖支着下巴,“若下九幽地府,生死簿记着,阎罗裁定,纵使生前万般遮掩,死后便扒的一干二净。”
“说文解字,孽,木之旁支,反常,不正,祸殃。”
“若说业力是实在的恶,孽力便有所偏颇,毕竟生于人心,便有人心牵动。”
“最直观,众口铄金便是孽,起口舌业,毁人清誉,害人性命,下边还专有一层拔舌狱等着。”
沐清蕖这样说着。
“那我以后岂不能说别人坏话?”小鱼儿怕怕捂住小嘴。
沐清蕖愣了下,轻笑,“无众不起孽,自家人说说就行,别传出去就好,树有枝桠也是自然之理。”
说着便又一叹,“可若枝桠太多,便会压着主干难以维系,人云亦云最好还是不要。”
“还好,还好~”小鱼儿拍着胸口,表示庆幸。
气氛虽因此活跃了些,木紫鸢却是沉吟深思,黛眉紧蹙。
师姐的话语,逐步拨开云雾。
疫情封城,蛟龙作祟。
行事之人,欲将前者归后者,这孽力指向明明白白。
木紫鸢下意识咬咬指甲,这是她懊恼时的小动作,因她后知后觉,此次去取那些药材,便是借了药王谷庄子上‘恶蛟作祟’的名头。
便是说,‘恶蛟作祟’坐实,她木紫鸢必是一大推手。
木紫鸢啊木紫鸢...
“师姐,孽力已有些明白,可如何斩龙,你还未说?”余挽歌点着头,向着沐清蕖接着问询。
“因蛟要化龙。”说话是木紫鸢,她长吐一口气,回了神,神情无奈。
“对头。”师姐应声,“孽力和业力都有个特点,便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报应来前,风和日丽,报应一到,天雷地火。”
“这蛟怕不是也困在这城里,连绵的阴雨,料想应是她渡劫的先兆。”
“若此刻孽力缠身,而且本有旧怨,只怕渡劫不成,心起杀孽,造下杀业。”
沐清蕖一叹。
木紫鸢摇头,“她不会做的。”
沐清蕖虽不知自家师妹为何肯定,只是顺着想了一会儿,道一声,“那她可惨了。”
木紫鸢无言。
当然,要想‘孽力成刀’能用于斩龙,也不是简单的事,需城中百姓足够苦痛,怨念足够大,然后需要合适时机,做一个引子,让目标足够明确指向。
“原本的话,应该就是要我做的法事。”沐清蕖说道,“只要我那法事一做,就能让那些积怨已久的百姓定性。”
“如今防疫为主,法事虽已搁置,但...”
木紫鸢按着头,可又绕回来,药材失窃之事,与‘恶蛟作祟’绑定,官府要平民心,重提此事,很有可能。
而哪怕她同师姐拒绝,谁又规定那做法事一定要是真道士?
当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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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沐清蕖被叫去府衙,木紫鸢犹豫一番,并未随同,只说‘师姐,稍候将商谈结果告知’,她还有不少事要做。
“放宽心,万事,有师姐我。”
沐清蕖伸手宽慰人几句,此前自家师妹忙得脚不沾地,也未见疲态,此刻眼底青黑,已是很说明问题。
“师姐,我晓得。”
......
“沐清渠,这儿。”
来到府衙,先迎上的是晏苏,似专门等着自己。
她先是一叹,才道,
“你这道士还偏不信,‘恶蛟作祟’已经传开了。”
城中几个望族,虽没约好,却都早早来到府衙。
说的也是那自家囤药材也被雷火烧了。
“你又怎知,这些人不是怕他人惦念着自家药材,学你们来一手‘金蝉脱壳’?”
沐清蕖也并非张口就来,此事有自家师妹手笔,可要人这般多,这去这么多家,那怎么想也不现实?
她便是有着神通,也没时间。
“这样说倒也...”晏苏点了下头,而后反应过来,涨红脸颊,“你说谁‘金蝉脱壳’?那不是你的把戏吗?”
“不是我以为,是他们觉得。”沐清蕖平静,“这些是富户,官府不也包圆城里药铺,囤的不比他们少,你说府衙可有药材被烧?”
“这...这倒没有。”晏苏摇摇头,表情复杂,“不是,可我们药材真被烧了。”
“是‘蛟龙作祟’?还是有人行偷盗之事。”
“天顶一个窟窿,地上正对着窟窿,焦黑一片。”
“这难道不是雷劈?”晏苏反问。
“若是药材全部烧没,你说地面能只有那窟窿位置黑的明显?”
“要这么说...”晏苏呢喃。
“那是救得及时,别的真烧没了!”而后一怔,连忙摇头。
“总要留个证据,不然谁晓得被雷劈了!”师姐轻飘飘话语,晏苏无言以对。
“我猜现在他们根本不想追回药材,而是想做场法事,息事宁人。”
“啊...”晏苏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之前不是你说,我是道士,叫我过来,不做法事做什么?”沐清蕖随意说道。
晏苏狐疑。
可当进去之后,一众人七嘴八舌。
“道长,尽快开坛做法!”
“需要多少银钱,我李家愿出五十两,尽快除了那作祟的蛟龙!”
“我也是,我出三十两!”
“你们一个个小家子气,我出百两银子!”
沐清蕖听得都尴尬,她家师妹耍手就千两银票。
你们就这点钱,叫我屠龙?
“这帮家伙...真恶心...菜市场买菜呢?”身畔晏苏嘶了一声,轻声念叨,“现在什么时候,还搞这种弯弯绕绕的算计。”
这话虽轻,但却是清晰可闻。
是故意?
抱着手,浑不在意的晏苏。
没错,就是故意的。
沐清蕖嘴角勾勾,看向一旁刘知府,见他讪笑,视线朝向,便是那坐于高座的宋大儒——宋行之。
只见他捋了捋胡子,微微颔首,
“城中作祟流言四起,本就要做场法事,清莲道长,这也算了却诸位一桩心事。”
沐清蕖思量一下,却也点头,“宋老这般说,贫道断没有拒绝道理,只是这时候我也不好去占银钱,既然药材被烧,这边便也不求,还望换做米面粮油,以济百姓,备不时之需。”
宋行之微愣,而后颔首,“善,道长高义。”
“那便依道长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