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
早上是碗肉粥,是小鱼端来的。
未见着师妹,却也不奇怪,只道这人又去忙了,天生劳碌命。
自家师妹是个心善的。
说起过往,现在回想已算是有些久远的事。
魔教被灭,纵使她最终能脱身,却也受了不小的伤。
使她活下的,不是求生欲,而是单纯的人死前那份‘落叶归根’的执念。
活了多年,能被称为‘家’的地儿,只有一处。
定军山,无名观。
之所以说是无名,便是牌匾都被换了食粮,而后师父捋着长须,‘这便无名,便作无名观,也算有着意境。’似这般怪话,聊以**。
道士度牒能免赋税,观里还有片开垦的小菜地。
若一人生活,哪怕乱世,也可叫做‘安贫乐道,怡然自得。’
但自家师父便是个心软,总爱拣孩子回来养。
自己没什么可抱怨,因为在观中排行十三,上头便全是自己师兄师姐。
倒不如说愧疚非常,作为最小的师妹,观里大家都待自己极好,会省下粮食投喂 ,于是她大抵也是观里唯一长肉的。
那时候世道不比如今,乱得很。
家里想要个男丁,于是家里姊妹不少,大姐,二姐嫁了人,拿了些银两,但都填补弟弟,我瘦的跟拔了毛的野猴一样,七八岁年纪,看着也就是四五岁样,还得每天做活。
不小心生了病,爹娘便做好将我丢弃准备。
‘三妮儿,别怪我们,我们真的没办法!你这病生的不适宜,拿不出钱来。’
自己想活着,自己便受惯了苦日子,可也想活着,怎能没尝着一点好,就叫自己走。
‘三妮儿,你认命罢~’
混杂哭声,阿娘哭着,催着命。
邻居来瞧热闹,也不知谁说了一句,‘附近有个道观有免费治病,可去看看。’
父母哀叹我命不好,大抵意思是不想麻烦,但是那一向乖顺的三妮儿,第一次忤逆他们意思,叫出声来,诉说委屈,哭着,喊着,
‘阿娘,阿爹,我想活着。’
他们还是要脸面的,或仍是存有些情面,连夜将我送去道观门口。
可手敲了几下,不等回应,便抹黑下了山,留这边蜷缩门口,山风呼啸,而自己已没法再叫出声来。
便真正只能看命。
当然,活下来。
命硬,也受了眷顾。
第一次师父,第二次...便是因为师妹。
‘你醒了。’
‘我在山里捡到你,伤的有些重...’
总有些恍惚,就仿佛又见到师父。
虽说一个糟老头,一个是美貌不输自己的漂亮姑娘。
说实话,那时自己刚遇上那种事,本该不信任任何人,便是救了自己的陌生人,谁知道是动了什么歪心思,打得什么坏主意。
差点自己便动了杀念。
但师妹身上是奇装异服,衣服上还画着只没见过的拿橘子的粉色小狗,配着她当时模样,奇异的一致。
不是那些人,都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
但便算活下来,自己也没什么想活的想法。
师妹照顾自己,自己仍是觉得她有所求,便直接使唤上了。
对方做着无奈,又似拿自己没办法,只好顺着。
就这样照顾着,自己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好像便已经死不了。
意识到这事,终究觉得闲得闷得慌,出了屋子。
才惊觉,这屋舍便是搭着那过往观里废墟,因地制宜建成。
愣怔之后,便跑了起来,院落有着齐整的土包,每一座土包都似有修整,墓牌已经换成新的木头。
想回的家,一直就在身侧。
在那墓前,师妹在那合着手,静静拜着。
‘你认得这里的人?’
‘不认得,只是之前被野狼追赶,躲在这处,侥幸脱身,也许便是这儿先灵保佑,如今做了邻居,做些小事。’
‘我看这风水不错,要是我死了,你能将我也埋这吗?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本别人抢破头的武林秘籍。’
师妹困惑看着自己,自己说着各种好处。
最终,她只说,‘能不能不死?’
‘为什么?’我问。
‘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死了就没人跟我说话。’
‘......’
‘也行。’
后面的发展,顺理成章。
自己也轻松,蹉跎半生,又重头再来,从那无名观的小道童开始。
‘今日我便代师收徒,自今日起,你就是我们无名派的小师妹了!来,师妹,叫声师姐听听。’
‘呃...师姐,好。’
‘真乖~’
......
“紫鸢道长,为了取得治病的灵药,孤身引开两头异兽,现下生死未知。”
“假的吧?道长可是好人,莫说这不吉利的话!”
“官府和药王谷的人,现下沿岸打捞,还能有假?”
“而且那异兽来历不浅,据说背后是恶蛟操纵,要封死灵药,紫鸢道长不忍,故以身犯险。”
沐清蕖只觉眼前一阵晕眩。
后面听得什么,便不清楚。
......
“沐清渠,沐清渠,你还好吗?!”
师姐眨了眨眸子,回过神来,就见着眼前小心翼翼往着自己而来的晏苏。
侧目向着那被弃置一旁蛇尾牛身的异兽,它胸口破开大洞,而自己的手,在雨中冲刷,流淌血水,但不是她的。
“沐清渠,若是你入了魔,我...我就算拼了这条性命...”晏苏深吸一口气,握拳,“也定要将你斩于剑下。”
“吹牛呢~”师姐白了她一眼,眼底的凶芒逐渐敛去。
“行了。”她摆手,又看向周遭桥面望着这边,有惊愕,有敬畏的视线。
“你们也是,今天的活干完了吗?都散了!”
话语很有作用,边上异兽尸体也很有威慑。
“沐清渠...你真的没事吗?”见众人散去,晏苏快走几步,与之同行。
“能有什么事?”
沐清蕖耸了耸肩,神情不似作伪。
自己就一个师妹,山下凶险自己能不清楚,而能叫她下山,必是已有应对能力。
沐清蕖嫌弃扫过那异兽尸体,这便是刚下山时候,也不够自家师妹一剑。
当下这情况...
孩子爱玩,随她吧~
谁叫门派的小师妹总是最招人喜欢。
.......
“噗~”
宋行之一口老血喷出,耳畔是小厮急忙传回,‘清莲道长怒斩杀异兽’的传闻。
他惊愕看向眼前女子,“这、这又是何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