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书房,
“不成想,‘医毒双绝’竟汇聚在这小小凉舒城,可真叫老夫感到荣幸~”宋行之瞧着余挽歌,“当真人不可貌相~”
“余姑娘医术高绝,毒术却是更在此之上。”
听牧芝兰简单科普过江湖人的级别,到宗师境真气护体,毒物这些手段便几乎失效,但对方却是能够制出能药倒宗师境的药物。
光这一点如何能小觑?
另外,竟也是药王谷弟子,宋行之不动声色扫了眼牧芝兰,心中只道难怪那日提议,对方表情有些怪异。
心下理解之后,又暗叹不愧是药王谷谷主,这女子城府竟如此之深,不知不觉各处都安了人。
“我也是不曾想,这闻名的大儒,还是见面不如闻名。”余挽歌神情无喜无悲,看似对此间事物倦怠至极,不过话语鲜活,还是刺扰这位大儒嘴角微抽。
不管宋大儒何种表现,余挽歌干脆了当,对着牧芝兰出声,“我同你来,你说会告知我一个真相,该说了吧~”
牧芝兰颔首,然后微笑指向宋行之,“宋老,说吧~”
“......”
这做什么传递戏码?
“你不知道?”余挽歌莫名。
“师妹,你是知道我的,若是我知晓,便你我商谈便是,何故带个外人?”牧芝兰理所应当说道。
余挽歌无言以对,‘外人’宋行之扯扯嘴角,却还是讲了起来。
“这并非老夫第一次经历这凉舒城疫病。”
“无论是余姑娘或是牧谷主,又说是那位紫鸢道长,其实都是这一次的‘外来者’。”
宋行之打量二人,见都毫无变化,只能心中再次赞叹城府,见过大世面。
而余挽歌下一句话,就叫他更为确信。
“跟那‘出不去的城门’有关?”
“没错,余姑娘经历过,便不用多作解释。”
“城外人能进,城中人却再无法离开,而到一定时段,时空又会倒置。”宋行之颔首,露出苦痛之色,深恶痛绝,“而这原因便是‘恶蛟作祟’。”
“......”
“我知这说法有些许惊世骇俗,每次轮回,有时也会有像你们这样‘外来者’,虽然失去一段记忆,忘却因何来此,但服饰仍有秋冬之变,也是可知,那蛟龙的时空扰乱,仅限于凉舒,而非外界。”
牧芝兰表情变化,“不管是凉舒还是外界,蛟龙有这般神力,真能对付?”
“自然是能的。”宋行之目光冷峻。
“一些消息还是能传到外界,应该说是故意,这凉舒城已是活的怪物巢穴,会主动吸引‘外来者’,叫之永远囚困。”
“老夫也见缝插针,做了些试探,依靠些名望,从‘外来者’身上逐渐获取对付蛟龙的物件。”
“但近来也是越来越不好用。”
先不说他告老还乡,还带了体弱多病的二子一同修养,这是他的老来子,想为他寻一门好姻缘,可是等了一轮,新娘硬是没见着。
又放出过自己寿辰将近消息,估摸时间差不多,却也是一个弟子未至。
说着,他自嘲一笑,似有颓丧,
“老夫的声名怕是在外界已经毁的差不多,才如此遭人嫌弃。”
但随即又长吐口浊气,“不过也是无妨,准备已是差不离。”
“两位是药王谷之人,进入凉舒,所求便是长生主材的‘蛟龙精血’。”
“我们目标一致,便是斩龙。”
牧芝兰瞧向余挽歌,后者无言,似在长考。
许久,
“为什么要除去木紫鸢?”余挽歌出声,忍不住问出这句。
牧芝兰黛眉微蹙,却是无言。
“紫鸢道长,人是样样不错,便是老夫也多为敬重。”宋行之先是夸赞,感慨,“若是前几次轮回,专注防疫,老夫必定将之引为知己。”
“只可惜,现在老夫只想斩龙,而她站在那恶蛟一边,城中声名已然盖过老夫,有她在,老夫寸步难行。”
“她挡了你的路,所以除掉她?”余挽歌再次询问。
“老夫亦是为了这凉舒城中百姓,他们无知无觉,却遭受这无间折磨。”
“我又不在乎这个。”余挽歌摆手,“还是说下真正理由?”
牧芝兰露出笑,“宋老,在我们面前便作圣人模样,可我们也不在乎。”
“......”宋行之默然。
轻叹一声,
“这是双方博弈之局,我没有赢,那恶蛟同样也没有。”
“随着轮回次数增加,蛟龙投下筹码也在增加。”
“奇物灵草,异兽妖鬼,天材地宝,能在凉舒城中显化,而这些皆可为助力,弑杀蛟龙的助力。”
说着话语,他自怀里拿出一面映着阴阳八卦的铜镜,余挽歌瞳孔一缩,这便与木紫鸢腰间佩戴一般无二。
“这一次比之过往,蛟龙投下能将之杀死的法器。”
余挽歌忽的回忆起,师姐所说,
‘蛟龙必经天雷之劫,铁器为其煞,铜镜可镇。’
这八卦镜便是铜镜。
“自她得到这法器起,我便知晓,这位紫鸢道长表现再良善,却也是站在那恶蛟一头。”
“你...你从何得知这是能杀死蛟龙的法器?”
宋行之平静说道,“那恶蛟亲自告知于我。”
“宋老这是得了癔症,可不要讳疾忌医?!”
“博弈之局,便有着适当公平,这样不到最后不会知晓胜败。”宋行之却是淡定,“她此次轮回,摘星塔被毁早早脱困,又握有紫鸢道长这张大牌,若是不告知我,这博弈又如何进行?”
“而如今,唯一的变故,便是那位清莲道长。”
“师姐?”余挽歌蹙眉。
“婉瑜,唤我何事?”牧芝兰出声问询。
“......”余挽歌沉默,摇头,对着宋行之,示意对方继续。
此前轮回,沐清蕖与宋行之少数几次有过交集,但过于平平无奇,人畜无害的江湖术士。
不想这次突然翻了天。
死于沐清蕖手中异兽便来源于宋行之。
“即使我数次轮回,能掌控的妖兽数量却是不多,紫鸢道长那便是二打一,还是叫她拖下一头,另一头,待在湖中养伤,不幸被清莲道长斩杀。”
“但妖兽总归妖兽,如无必要,老夫实在不想与好人为敌。”
在场皆是人精,这话一听明了,对方底牌不多,至少此刻浪费不得,便是横生枝节,也腾不出手。
于是他便索性将难题抛给药王谷。
牧芝兰不喜蹙眉,她去了解一下这清莲道长身份,结果什么叫好不容易阴死现‘天下第一’,前‘天下第一’又死灰复燃?
她心思百转,却又缄默不语。
余挽歌收之眼底,眼眸微微眯起,“此前我与木紫鸢关系也算亲密,青莲道长是她师姐,我们也有些许交集,我倒是可代为劝说。”
二人投来视线,余挽歌吐出浊气,神色坦诚,“但需凭证。”
至于凭证为何?
宋行之表情微僵,便不是对方视线直勾勾瞧来,他也清楚明白,手上,那枚还没捂热乎的阴阳八卦镜。
“余姑娘刚来,便要走这等宝物...不妥吧?”
余挽歌指了指牧芝兰,“那便交予药王谷,我和师姐可同行。”
牧芝兰颔首,完全赞同,“宋老尽可信任我药王谷的信誉,毕竟我们已经合作过一次不是?”
宋行之默然。
良久,那面前茶水烫开的雾气散了。
老者闭目,而后将八卦镜递过,无奈又克制,“那便劳烦两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