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后勤告急

作者:奈若斯 更新时间:2026/11/9 22:51:28 字数:4338

满载粮草的车队终于在黄昏结束前回到了远征军大营。

十几辆插着芮尔典旗帜的大车上堆满了从米米尔镇分来的物资,车队后方则跟着几百名老弱妇孺。

负责留守大营的军需官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袋,脸上的笑意压抑不住了。而当随军文书递上这一仗的伤亡名册时,几名围过来的芮尔典的军官扫了一眼,神色更是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下来。

整场米米尔镇战役,远征军一共阵亡了不到50人。其中只有几个是正规军,剩下的清一色全是拿着赏金混饭吃的佣兵。

公开场合当然没人会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但在私底下,不少芮尔典军官看着那串划掉的佣兵名字,心里都在暗自叫好:这帮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平时军纪最差,如今仗打赢了、粮草抢回来了,人也“识趣”地死了,实乃天助也。

中军大帐前,阿比盖尔早就候在了台阶下。北境的寒风吹起她脑后的马尾,那道浅浅的剑痕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然而,当看到莉莉丝完好无损地勒马停在帐前时,这位骑士团大领主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眼眸里更是掩不住地亮起了一抹真切的喜意。

“平安回来就好。”阿比盖尔快步迎下台阶,甚至顾不上先听军需官汇报粮草数目,视线第一时间在莉莉丝身上扫了一个来回,见他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身上的黑袍换了一件新的,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幸不辱命,大领主。”莉莉丝翻身下马,顺手将缰绳丢给亲卫,“米米尔镇的死灵法师已经伏诛,粮草和幸存镇民也全都带回来了。”

“大领主!您是没亲眼看见米米尔镇底下有多凶险!”跟在后面的芮尔典随行副官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满脸激动地凑上前,拍着胸甲大声汇报起来,“为了救出那些镇民,莉莉丝大人简直是拿命在跟怪物拼啊!在粮仓门口,潜伏的邪教徒偷袭,撕开了莉莉丝大人的小腹,大人硬是自己引爆魔力震碎了法阵;后来下地底清剿鼠穴,通道突然塌方,传送法阵断了联系,莉莉丝大人更是孤身一人被埋在几千只染疫怪物的老巢里,最后熔开石头爬出来……”

百夫长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莉莉丝的眼角已经抽搐了两下。更没注意到,站在他对面的阿比盖尔,脸上原本那点温和的笑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小腹被撕开?孤身一人被埋在地底?”阿比盖尔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站在她身后的几名大营副官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都在外面站着干什么?粮草入库,伤员送医,其余军官进帐议事!”大领主冷冷丢下一句,转身一把掀开沉重的毛毡帐帘走了进去。

莉莉丝瞥了一眼还在原地犯迷糊的副官,在心里叹了口气,拄着安哥拉曼纽迈步进了大帐。

刚一进门,还没等莉莉丝在属于自己的副统帅位置上坐稳,阿比盖尔已经转过身,直接停在了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把外袍撩起来。”阿比盖尔盯着他,冷声道。

而跟着进来的两名大营副官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变成帐篷里的木头柱子。

“只是被刮破了一点皮,早就包扎过了,护甲都没刺穿。”莉莉丝按住腰带,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女骑士,“大领主,正事要紧,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伤大惊小怪。”

“小伤?还要加上被活埋在地底吗?!”阿比盖尔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莉莉丝!出发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让你带兵去米米尔镇,是让你坐后面指挥调度,不是让你像个先锋步兵一样去跟怪物搏命!”

她往前逼近半步,身上的板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手指几乎要戳到莉莉丝的鼻尖上:“你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有多脆弱!上回在雪地里跟卡尼斯决斗,你被人一剑捅穿胸口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样子,难道你自己忘了吗?万一地底下再冒出什么危险怪物,你让我怎么向王都交代?怎么向全军交代?!”

莉莉丝被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数落砸得微微后仰,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没插上话。而安哥拉曼纽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哎哟喂,听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米米尔镇逛窑子被家里婆娘抓了现行呢!莉莉丝,拿出你的本事来啊,怎么哑巴了?”

站在沙盘旁的两名大营副官更是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平时这位大领主训斥下属向来是军法森严、一板一眼,什么时候见过她像现在这样——嘴上句句不离“全军”和“王都”,可那副既后怕又恼火、恨不得拿绳子把人拴在裤腰带上的架势,活脱脱就是一个看着自家男人出去胡来、回来又心疼又气的年轻姑娘?

当然,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把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笑出声来。

“咳……大领主训诫得是,这次确实是事出突然,下次我一定注意留在安全地带。”莉莉丝眼看阿比盖尔还有继续发挥的趋势,果断选择认输,顺手把身后的随行副官拉出来转移火力,“不过话说回来,地底下那些家伙虽然多,但还不至于威胁到我的性命。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那名副官这时候也看出苗头不对了,赶紧顺着台阶往下爬,把莉莉丝如何抬手召来天降流星砸碎缝合怪、又是如何变化出一人多高的烈焰魔法、一口气将近千只裸鼹鼠人烧成飞灰的壮举,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听完描述,帐内的副官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发法术直接蒸发几百上千只怪物,把地面烧成琉璃沟壑?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军团法师的范畴。

阿比盖尔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对于莉莉丝能放出这种法术,她心里倒没有多少怀疑——毕竟眼前这个少年创造的奇迹已经够多了。只是单凭一己之力正面抹平上千只怪物的场面,还是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女大领主感到了一阵心惊。

“就算你有毁天灭地的本事,魔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阿比盖尔语气总算缓和了下来,顺手端过一杯热酒塞进莉莉丝手里,“坐下说话吧。”

大帐内的风波平息了,但大帐之外的营地,此刻却正因为米米尔镇归来士兵们的吹嘘而彻底炸开了锅。篝火旁、马厩边、伙夫营里,到处都是围着听故事的大头兵。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颗大骷髅头带着白火冲出去,整条街的耗子连叫都没叫出来,噗的一下全没了!”

“连维京人那个叫卡尼斯的杀神,当时眼珠子都看直了,跟在我们大人屁股后面尊敬地很啊!”

添油加醋的战场传说在枯燥压抑的军营里传得比风还快。原本在远征军中就已经声望极高的莉莉丝,彻底被士兵们捧上了神坛。不少士兵和施法者在私下里交谈时,已经不再叫他“莉莉丝大人”或“法师阁下”,而是带着满满的敬畏,改口称呼他为“大魔导师”。

莉莉丝暂时不知道这些。只是趁热打铁地将“三名潜伏在佣兵中的恶魔邪教徒遭反噬暴毙、尸体经圣水擦拭显露出深渊刺青”的经过,连同证据一并交给了阿比盖尔。

听到军中竟然混进了能够召唤恶魔的地狱信徒,阿比盖尔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死灵教团还没肃清,深渊的臭虫居然也敢伸手。”阿比盖尔仔细看完牧师的联名证词,没有半点怀疑,当即对身旁的副官下令道,“莉莉丝在米米尔镇的处置非常及时。传令下去,凡是新补充进来的佣兵、民夫,以及每次外出作战归来的伤亡人员,一律要用稀释圣水检验皮肤,绝不能让邪教徒在大营里扎下根来!”

副官凛然领命。

随着军务汇报完毕,几名副官相继退出了大帐。

炭盆里的火光静静跳动。莉莉丝放下酒杯,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阿比盖尔,忽然开口道:“大领主,我这次从米米尔镇带回来了不少平民。按理说,你应该高兴才对。可从刚才你的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是这边出什么事了吗?”

阿比盖尔沉默了片刻。她抬手解下双手的钢铁臂铠放在桌上,看着跳动的烛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救下他们当然是好事,莉莉丝。我只是……不知道大营现在还能撑着养活这些人多久。”

莉莉丝眉梢微挑:“我们这次从米米尔镇运回来的存粮,应该足够大营吃上一阵子了。而且上次王都来信的时候,不是说国王陛下和贵族议会已经批下了第二笔北征军费吗?”

“账面上确实还有钱。”阿比盖尔苦笑了一声,伸手从桌案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后勤账册,推到了莉莉丝面前,“可问题是,现在的钱,已经越来越买不到东西了。”

莉莉丝打开账册扫了两眼,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后方的商路断了?”

“比断了更让人头疼。”阿比盖尔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你也知道,国内今年到处都不太平——南边要防备阿拉比克斯人,内地又有盗匪和末日游行闹事。王室为了填补四处漏水的财政窟窿,从两个月前开始,从王都帕拉汶铸币厂发往各线的‘新铸克朗’,里面的银子成色是一批比一批差。”

说到这里,阿比盖尔从怀里摸出了两枚银币,并排放在桌面上。

左边是一枚萨格莱斯三世继位之初铸造的旧克朗,银光温润厚重;右边则是前天刚随军饷运抵寒风要塞的新克朗,不仅边缘薄了一圈,表面甚至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暗沉铜灰味。

“商人们不是傻子。”阿比盖尔指着那枚发灰的新银币,语气沉重,“现在北境周边的粮商和铁匠铺,只要看见军需官掏出新币,立刻就会要求加价三到五成;至于那些手里握着大宗粮草和药材的南方大商会,干脆连新币看都不看一眼,指名道姓只收旧银币、纯金币,或者干脆拿值钱的实物去抵。王室规定的法定官价,在集市上已经跟废纸差不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压抑的屈辱与无奈:

“就在昨天,留守寒风要塞的格雷迪沃斯大人派军需官去边境集镇采购一批喂战马的燕麦。那名跟军方做了十几年买卖的粮商,当着我们军需官的面,拿小刀把新铸克朗刮开看了看成色,直接丢下一句话——现在一枚新克朗,在他那儿只能按四分之三枚算。爱买不买。”

莉莉丝捻起桌上那枚轻飘飘的新银币,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国王头像,没有说话。

货币贬值、劣币驱逐良币——国库的造血能力已经到了极限,王权的信用正在被快速透支。

“如果只是银币缩水,咬咬牙多掏点钱也就忍了。”阿比盖尔看着沙盘上从寒风要塞一直延伸到维京腹地的漫长补给线,声音愈发低沉,“真正要命的是路途。现在我们已经深入维京境内,冰天雪地,道路难行。从南方征调一车麦子运到寒风要塞,再从要塞转运到我们大营——这一路上,拉车的挽马和押运的车夫自己吃掉的粮食,已经快赶上最后留在车板上的那点存粮了。”

“所以,你才急着分兵去救米米尔镇。”莉莉丝放下了手里的银币,“因粮于敌,就地补给。这是目前唯一能绕开后方损耗的法子。”

“但米米尔镇只有一个,而且我们只拿到了一半不到。”阿比盖尔抬起头,说出了眼下最致命的危机,“粮食省一省还能再撑半个月,可军饷撑不住了。普通芮尔典步兵的饷银其实已经拖欠了快一个月,靠着军纪还能勉强安抚;我的圣裹尸布骑士团更不用担心,哪怕没有一分钱,骑士们也会为了信仰战斗到底。可是……”

她的视线投向帐外远处那片喧闹的佣兵营区:

“职业佣兵团、半兽人斥候、矮人工匠,还有各路闻着赏金味儿赶来的自由佣兵,他们可不是靠信仰吃饭的。如果拿那种缩水的新银币按原数发下去,当天晚上营里就会闹饷;可如果要补足差额,军需官手里的硬通货最多只能再拖五到六天。”

“五六天之后,要是还拿不出真金白银,佣兵自己就会开始成批逃跑,甚至反过来哄抢辎重。”

大帐内一时陷入了死寂。

帐外隐约还能听见士兵们谈论“大魔导师”的欢呼声与笑闹声,但在这一刻,那些打了胜仗的热闹仿佛变成了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魔法对轰与刀剑碰撞。当钱袋子见底的时候,再锋利的剑也会自己折断。

莉莉丝靠在椅背上,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木椅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