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名声四起

作者:奈若斯 更新时间:2026/11/11 0:08:41 字数:3831

夜色下的远征军大营寒风呼啸,巡逻哨兵的火把在雪幕中拉出一道道残影。莉莉丝踩着泥雪,穿过内营,停在了后勤辎重区外围的一处背风暗影里。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十名军需官的文书和民夫正把今天从米米尔镇拉回来的十几车物资往临时仓库里搬运。

莉莉丝将精神力探入左手佩戴的安哥拉曼纽的储物空间。在最底层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几箱子之前顺来的金银器皿、宝石酒杯与古老金币。

“怎么,看着这堆黄白之物发呆?”安哥拉曼纽的声音在莉莉丝脑海中戏谑响起。

莉莉丝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魔戒,血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把魔力矿石和古卷留下,这些金银和宝石,全给阿比盖尔填窟窿吧。”

法杖里的安哥拉曼纽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喂,寡人没听错吧?之前眼皮都不眨地把值钱货色全塞进自己口袋里的,怎么才过了这么些时间,你突然转性当起散财童子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莉莉丝看着远处忙碌的粮车,在心底平静地回道,“这些普通的金银宝石,既不能拿来砸死死灵法师,也不能当灵魂吸进肚子里。”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而清醒:“阿比盖尔刚才有句话没说错。要是五六天之后佣兵团真的因为缺饷哗变逃跑,远征军当场就会垮掉。死攥着手里这点死钱,却把整张吃饭的桌子给掀了——这种取小舍大的蠢事,我可不干。”

意识深处沉默了两秒。紧接着,安哥拉曼纽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行吧,寡人收回刚才的话。你小子从来就不是什么散财童子,倒确实比那些只知道往地窖里埋金子的凡人蠢货有远见得多。”

莉莉丝没有再多言。趁着两名搬运民夫换肩歇息,视野的死角,莉莉丝藏在袖口里的左手对着三十步外一辆破旧大车轻轻一指,空间魔力如水波般无声荡开。

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车板最底层那原本只装着破烂的木箱内部,瞬间被塞满了沉甸甸的金银财宝。

做完这一切,莉莉丝转身隐入风雪,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不到半个小时,后勤辎重区突然炸开了锅。

“咔嚓!”两名负责卸车的芮尔典民夫抬着一只分量重得离谱的木箱往地上放时,腐朽的箱底承受不住重量,当场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哗啦”声,在数十支火把的映照下,一大蓬黄澄澄的古老金币夹杂着十几只造型华丽的宝石金杯滚落一地,晃得周围所有民夫和押运士兵差点瞎了眼!

“金、金子?!全是金子!”军需官闻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紧接着又让人撬开了同一辆车底下的另外的木箱。当看到塞得满满当当、成色高得惊人的纯金器皿与古银币时,这名刚才还在为军饷愁得直掉头发的老军需官,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木箱跪下。

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中军大帐。

阿比盖尔带着随军牧师与两名法师匆匆赶到现场时,辎重区已经被骑士团的精锐封锁得水泄不通。

“检查过了吗?”阿比盖尔看着地上那堆在火光下流光溢彩的财宝,眉头紧锁,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横财冲昏头脑,“这批木箱是从疫区拉回来的,上面有没有残留瘟疫或者死灵法师的诅咒陷阱?”

“回大领主,我和几位法师刚刚里里外外查了三遍!”随军牧师擦着额头的汗,语气既敬畏又困惑,“这批金银和宝石干净得很。从铸造铭文和款式来看,全都是两三百年前的老物件,除了年代有些久远之外,纯粹就是一批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没有毒,也没有诅咒。那这批足以买下小半个边境伯爵领的巨额财宝,是怎么混进米米尔镇粮车底下的?

阿比盖尔立刻命人将安置在营地西侧的米米尔镇镇长米米尔斯,以及几名镇内老人带了过来。

当米米尔斯被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领进火把圈、低头看清地上那几箱金光闪闪的财宝时,这名年迈的镇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比刚才在镇里见到莉莉丝的大魔法时还要懵。

“米米尔斯镇长,”阿比盖尔指着地上的木箱,沉声问道,“这些是从你们镇子内堡地窖最底层装上车的。你老实告诉我,这批财宝是不是你们镇子历代积攒的私产?如果是,按我们之前的约定,绝不会私吞你们的救命钱。”

米米尔斯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老镇长看看地上那堆他八辈子都没见过的宝石金杯,又抬头看看周围一圈按着剑柄、眼神火热的芮尔典军官,脑子在这一刻转得比年轻时还要快上十倍。

私产?开什么玩笑!

米米尔镇就是偏远小镇,全镇上下最有钱的粮商家里也攒不出半箱纯金酒杯。更何况,现在他们镇里的男人全被维京人抓去当苦力了,剩下的四百多号孤儿寡母全指望着芮尔典大营赏口饭活命——在这个节骨眼上,至少他认为,他要是敢应下一句“这是我们的钱”,明天早上他们这帮老弱病残怕是连怎么死在雪地里的都不知道。

“不不不!大领主明鉴,这绝不是我们的东西!”

米米尔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语气无比诚恳地喊道,“我们米米尔镇几代人都是刨土吃饭的庄稼汉,哪见过这么金贵的老物件啊!那座内堡地窖还是两百年前建镇时留下的老地基,平时最底下堆的都是些没人动的烂木桶……”

说到这儿,老镇长眼珠一转,脸上顺势露出一副虔诚感动的神情,朝着阿比盖尔重重磕了个头:“依我看,这定是米米尔镇的先祖英灵、还有白狼神看远征军不远百里来救我们这些苦命人,特意把前人埋在地底下的遗宝显化出来,赐给贵军充作讨伐亡灵的军资啊!我们哪敢贪天之功,只求大领主赏我们一口安生饭吃就够了!”

身后那几名镇民老人也是人精,闻言纷纷跟着跪下磕头,一口咬定这就是“先祖显灵馈赠义军”。

阿比盖尔看着跪了一地的镇民,又看了看身旁军需官那双差点急出眼泪的眼睛,站在寒风中权衡了良久。

虽然“先祖显灵”这种鬼话听着就不太靠谱——更大的可能是当年某个古贵族或是大盗把赃物藏在了内堡夹层里,恰好在这次翻箱倒柜搬空地窖时被粗心的民夫一并抬上了车——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批无主横财,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既然镇民们都不认领……”阿比盖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矫情,果断挥手下令道:“军需官,将这些悉数登记造册,充入公库!明天一早,先从里面拨出些钱,把拖欠的军饷按足额硬通货发下去;剩下的派专人押往后方,向大商会换取急需的辎重!”

“是!属下遵命!”军需官激动不已,指挥着几名卫兵将这些金银抬进了重兵把守的内库。

困扰了大营很久、眼看就要引爆哗变的欠饷危机,就这么在一夜之间迎刃而解。

营房阴影下,披着黑色斗篷的莉莉丝静静地看完了这出闹剧。

“啧,那老头儿倒是挺会做人。”安哥拉曼纽在法杖里啧啧称奇,随后又有些不解地问道,“不过莉莉丝,你既然都舍得把这堆金子掏出来了,刚才为什么不干脆大大方方地说这是你在耗子洞里找到的,然后当面送给那个女骑士?那样一来,整个远征军加上那群拿钱的佣兵不都得对你感恩戴德?怎么,突然不喜欢出风头了?”

“出风头也要分场合。”莉莉丝转过身沿着小径往自己的营帐走去,“第一,明面上是我们和卡尼斯分账清点过的。我要是前脚刚跟卡尼斯告别,后脚就掏出这些,卡尼斯就算不翻脸,心里也会把我看成背地里黑同伴战利品的贪婪小人。”

“第二,”莉莉丝声音轻缓而冷酷。“战场上杀敌立功那是本事。可在这种国王都发不出钱的时候,我自掏腰包给几千号佣兵和正规军发饷……在国王眼里,岂不是有私募军心之嫌疑”

“把钱扔在破箱子里当成谁也不知道来历的意外横财,大家都乐乐呵呵的,而我依然是那个只专注于钻研魔法的法师——有什么必要为了听两句好话,往自己身上惹一身猜忌呢?”

法杖里的安哥拉曼纽彻底服气了,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你还真是,深谋远虑。”

不过,莉莉丝虽然把这笔千金散尽的功劳藏进了阴影里,但风头却已经自己长了翅膀。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随着一批又一批车队从前线大营返回寒风要塞,关于米米尔镇那一战的种种细节,开始像野火一样在漫长的补给线上蔓延开来。

尤其佣兵们。在拿到了足额的钱后,在酒馆里吹起牛来比谁都卖力。

从最初的“莉莉丝大人一杖召来流星砸死缝合怪”,到后来的“大魔导师引动太古炎魔,一颗磨盘大的火焰骷髅头一口气烧干了整条街三千只地下食人魔鼠”,再到“只身坠入万丈地渊,谈笑间用圣水破除深渊绝杀大阵、生生烤熟山岳般的魔鼠女王”……

故事每经过一个驿站、每倒一次酒,里面的怪物数量就会翻上一倍,而莉莉丝的形象也就跟着拔高一丈。

短短半个月内,寒风要塞周边几乎无人不知远征军里出了这么一位年仅十余岁、却拥有毁城灭地之威的“大魔导师”。

甚至在差不多一两个月之后——当然,以眼下的时间线来说,那还是尚未发生的未来——这股传闻甚至吹进了芮尔典王国的首都苏诺王城。

在那座繁华却暗流涌动的王都里,这个名字迅速成为了各方势力茶余饭后的焦点。手握重金的大商人与老谋深算的世袭贵族们端着酒杯,纷纷打听着这位横空出世的外乡贵族究竟师承何处、背后又站着哪个派系,盘算着这颗冉冉升起的军方新星将如何搅动王国的权力棋盘。

而在泥泞的下城区街巷与酒馆里,饱受物价飞涨与征兵之苦的平民百姓们听着吟游诗人的传唱,在为北境大捷欢呼的同时,心底也对那个据说“一念之间便能将整条街化作焦土飞灰”的少年魔导师,生出了一种混合着狂热崇敬与本能畏惧的复杂情绪。

至于高居王宫之上的国王萨格莱斯三世?

那位陛下从未在任何公开朝会上评价过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北境战报。

但王都里稍微有些眼力见的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原本对民间流言管控颇严的王室机构,这一次不仅没有压制那些明显夸大其词的市井传闻,反而在暗中推波助澜,任由吟游诗人们将“大魔导师莉莉丝”的名号传遍大街小巷。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在一个通货膨胀、阿拉比克斯人虎视眈眈、国内盗匪与末日教派四处作乱的动荡冬天,焦头烂额的王室太需要一剂足够猛烈的强心针了。还有什么比塑造一个受天恩眷顾、在北境将亡灵天灾成片烧成灰烬的少年传奇,更能充当安抚民心、转移国内矛盾的定心丸呢?

当然,王都里的这场喧嚣与算计,都是一两个月之后才会发酵的事了。此时此刻,这桩传奇的始作俑者对此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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