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范德萨的收获

作者:奈若斯 更新时间:2026/11/16 1:23:15 字数:3172

苍狼要塞附近,死灵教团在北境的临时主巢——一座维京古代贵族墓穴。

大厅中央的长条石桌上,原本二十四个属于教团高阶死灵法师的座位,此刻已经少了七人。而位于左侧末端的座位只剩下一撮冷透的骨粉散落在上。

算上最开始在折损的、之前覆灭的先遣队,以及几天前刚被射杀的科拉斯·贼眼,这已经是短短一个月阵亡的第七个高阶死灵法师了。

长桌两侧,十几名裹着黑袍的高阶死灵法师面色阴沉,窃窃私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连米米尔镇也失手了……那地方明明只是一座没有城墙重防的孤立小镇,连六个改造过的死亡骑士都派了过去,怎么可能连半天都没撑住?”

“前脚科拉斯刚死在寒风要塞外头,后脚米米尔镇的中转基地又被人连根拔起。我们的尸源被哈拉尔德一把火烧光,现在连后路也断了……”

“当初范德萨大人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挑起维京内乱、再用瘟疫切断芮尔典人的补给,整个北境都会变成我们的牧场。可结果呢?现在叛乱贵族被哈拉尔德打得不敢露头,我们自己反倒折了这么多人手!”

压低嗓音的抱怨声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动摇与质疑。

教团本就是一群因追求力量与永生而聚拢在一起的利己主义者。顺风顺水时,他们会匍匐在巫妖范德萨的威严下高呼崇敬;可当接二连三的惨败砸下来、连自身的性命都随时可能不保,猜忌与不满便不可避免地滋生蔓延。

“够了。”主位之上,一道干枯沙哑的声音淡淡响起。

原本嘈杂的石桌两侧瞬间安静下来。几名刚才还在发牢骚的死灵法师脖子一缩,纷纷低下头,不敢去接主位上投来的视线。

巫妖范德萨静静地端坐在白骨王座上。干瘪如枯木的颅骨眼窝深处,两团深邃的幽蓝魂火正缓缓跳动。

他没有对底下那群人心浮动的部下发火,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训斥都没有,只是挥了挥手爪:“米米尔镇的失利,责任不在你们。外围防线各自按原计划收缩,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再擅自与芮尔典主力或维京王军接战。都退下吧。”

众死灵法师面面相觑,虽然摸不准这位巫妖大人心里在盘算什么,但还是如蒙大赦地纷纷行礼,一个个退出了大厅。

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范德萨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石桌上摆放着的两个黑色皮囊。

那是今天凌晨,潜伏在米米尔镇外围的被训练的乌鸦趁着联军撤离、大火熄灭之后,从废墟里偷偷刨出来带回来的最后一点残渣。

左边皮囊里装着的,是从旧粮仓废墟里收集来的半捧灰白色骨灰——属于那名倒霉死灵法师;右边皮囊里装着的,则是从地底找到的一小块焦黑结晶体——属于那头裸鼹鼠人女族长。

范德萨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探入左边的骨灰袋中,森冷魔力顺着指尖注入。

“【冥河回溯】。”

亡者的灵魂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在极度痛苦与怨毒中死去的施法者,燃烧后留下的残渣里依然会留存下一些记忆的碎片。

一缕微弱的灰雾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幅幅支离破碎的模糊画面。

范德萨看到了中心广场上那头被一刀劈成两半的憎恶,以及站在尸块旁那散发不容小觑的的【混沌勇士】。

紧接着,画面跳到了粮仓门前——六个强化的死亡骑士还没冲到敌人面前,就被地底钻出的漆黑魔藤死死捆住,成百上千只飞虫眨眼间啃碎了它们。

而在记忆碎片的最后,是一张凑到酒桶前、苍白精致得过分的少年脸庞。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灰雾轰然溃散。

大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没有灵魂残留。一丝一毫的残魂碎片都没有。”范德萨收回手指,声音低沉得可怕,“这么多‘异端法术’……最后连我部下的灵魂都被吞了个一干二净。好一个少年英雄。”

卡尼斯和芮尔典的随军牧师或许会被骗得团团转,但在范德萨这种对黑魔法与异界气息了如指掌的巫妖眼里,将这几幅碎片拼在一起,真相简直昭然若揭。

那个名叫莉莉丝的少年,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披着人类皮囊、手段老辣至极的混沌术士!

甚至,范德萨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还能从这半捧骨灰里得到这点画面,纯粹是因为当时莉莉丝不方便把现场彻底处理干净。否则,连这点渣滓他都别想拿到。

“总算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范德萨低声自语,然而下一秒,他眼窝里的魂火却缓缓暗淡了几分,并没有露出多少欣喜之色。

看穿了底细又如何?

他手里没有半点能够拿到台面上去的证据。

根据刚得到的一些情报,那个莉莉丝在离开米米尔镇之前就主动请命在大营推行全员筛查异端之事了。

滴水不漏。那个少年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退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果现在派人去芮尔典大营散播谣言,说他们的副统帅莉莉丝其实是个恶魔术士,结果会怎样?

且不说这群人压根不会相信这种流言蜚语。就算他们真的会信,莉莉丝必然会暗中操作,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可能反过来被利用,帮那个小子把名声刷得更响亮。

“滑不留手的小混账。”范德萨冷哼一声,转而将视线投向了桌上的第二个皮囊。

他拈起那块焦黑结晶体,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在这块烧融的脂肪与岩石混合物里,残留着一股极其晦暗的深渊气息。

作为长期与幽魂冥狱打交道的巫妖,范德萨阅读过不少记录着各大高位世界古老存在的冥界残卷。

他断定:这股魔火绝对超出了莉莉丝所能掌握的极限。

“难怪行事如此老道。原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老鬼。”范德萨将结晶体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个狡诈的高位恶魔在暗中给他当军师。想靠一般的阴谋诡计或者舆论借刀杀人扳倒他,根本是痴人说梦。”

正面战场上,这小子实力远在许多人之上;背地里,这小子比死灵法师还不择手段,身边还揣着个老谋深算的恶魔军师。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劲敌。

不过,比起外面的莉莉丝,刚才那段残存记忆画面里透露出的另一件事,才是真正让范德萨感到背脊发凉的隐患。

在最后那段画面里,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范德萨精通唇语。

他清清楚楚地从莉莉丝挑起死灵法师下巴时的口型里,读出了那几句话——

“你们那二十几个高阶死灵法师已经死了超过四分之一……科拉斯·贼眼被人一炮打断了狮鹫翅膀,用弩箭射穿了脑袋……”

大厅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些事情是严格保守的机密!外围的普通死灵侍僧根本不可能知晓,而那个死硬的部下在被撬开嘴之前更是半个字都没吐露过。那那个莉莉丝是怎么对他们死灵教团内部的家底如数家珍的?

答案只有一个。

刚才坐在这张石桌旁、跟着其他人一起抱怨士气低迷的家伙里,藏着一个早就把教团卖了个底朝天的内鬼!

范德萨脑海中迅速闪过那十几张熟悉的脸庞,最后,视线定格在了刚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哈姆尔。

原本在教团里,哈姆尔只是一个资历平平的小角色。可自从北境开战以来,凡是跟他有过竞争关系、或者压在他头上的前辈和同僚接二连三地死在了那个莉莉丝手里。

而每一次有人倒下,哈姆尔总能恰到好处地接手死者的遗产,短短一个月内步步高升,如今甚至已经隐隐成了教团内部的实权人物之一。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可这么多次……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哈姆尔……”范德萨挤出这个名字,浓郁的死灵气息在大厅内翻涌,几乎就要凝聚成实质。

然而,那股沸腾的杀意还是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现在动手——就像他拿不出证据指控莉莉丝一样,他手里同样没有哈姆尔通敌的铁证。

如今教团接连受挫,底下的人本就因为恐惧和怀疑而人心惶惶。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仅凭这点东西就毫无征兆地出手处决刚刚晋升上来的哈姆尔,其他人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认为范德萨已经因为前线的接连失利而发了疯,开始拿内部成员当替死鬼立威、甚至杀人灭口夺取他们的财产。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根本不需要芮尔典人和维京王军打过来,死灵教团自己就会在分崩离析,所有人会毫不犹豫地卷走自己的东西,一哄而散。

“想借我的手自毁长城?没那么容易。”范德萨将所有的暴戾与寒意重新锁进深处。

他抬起右手,对着阴影角落里一团无形的幽灵低声下令:“去,从今天起,给我死死盯住哈姆尔,还有刚才在桌上跳得最欢的那几个人——他们的行程动向全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幽灵无声起伏了一下,悄然退去。

范德萨独自坐在空旷死寂的大厅中央,望向南方芮尔典大营的方向:“不管你是藏在人皮底下的恶魔,还是吃里扒外的臭虫……只要这盘棋还没下完,你们就总有要伸手拿子的时候。等你们自己把尾巴露出来的那一刻,我会连本带利,把你们的灵魂一寸寸嚼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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