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王国北部,一座属于叛乱贵族的石堡之中。
按照原定计划,驻扎于此的叛军本应在三日前出城,与附近几支贵族军队会合,共同切断王室军队通往北方的道路。可直到此刻,城门依旧紧闭,没有人敢出去。
城墙上挤满了面色苍白的士兵。他们握着弓弩、投石索与长矛,目光却没有落在远方的旷野,而是死死盯着那座正在风雪中缓慢逼近的攻城塔。
沉重的木轮碾过冻土。每一次转动,都像是某种巨兽逼近时的心跳。
攻城塔周围没有普通步兵。护卫着它前进的,是维京王国最令人畏惧的武装——皇家卫士。
芮尔典人经常嘲笑北方人粗野、不识礼仪,称他们是披着兽皮、只会饮酒斗殴的野蛮人。但即便最傲慢的芮尔典贵族,也不会轻视维京人的力量——尤其不会轻视皇家卫士。
这些人的平均身高接近两米,宽阔的肩膀几乎能够抵住两名普通士兵。他们全身都被厚重的黑铁板甲覆盖,头盔没有多余的羽饰,只有向外延伸的冰冷轮廓与狭窄的观察孔。
他们看上去不像人,更像一排从古老山脉中凿出的钢铁巨像。
而如此沉重而完整的铠甲,自然不可能装备整个维京军队。每一副皇家卫士的甲胄,都是维京王室军械库数代积累下来的珍藏。许多甲片经历过数任主人,表面的凹痕与修补痕迹,比现在穿戴它们的战士更加古老。只有最强壮、最忠诚,也最能经受王室考验的武士,才有资格被封入这些钢铁外壳之中。
叛军士兵将石块从城墙上推下。沉重的岩石砸中皇家卫士的肩甲,发出刺耳的金属轰鸣。被击中的巨汉踉跄了一步,随即重新站稳,继续推着攻城塔前进。
弩箭如雨般落下。绝大多数箭矢撞上倾斜的板甲后便弹向一旁。偶尔有箭头穿入关节缝隙,也只能让皇家卫士的动作稍稍迟缓。
没人倒下——至少,没有人因此停下。
“再射!”守城军官嘶声大吼。“瞄准眼睛!瞄准他们的腿!”
更多弩箭从垛**出。一名皇家卫士抬起手臂挡住面甲,任由三支箭矢扎进臂甲缝隙。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攻城塔的横梁,竟凭借蛮力将陷入冻土的木轮硬生生推了出来。城墙上的叛军看见这一幕,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阻挡一支军队。而是在试图阻挡一面会行走的铁墙。
“塔靠上来了!”
伴随着木材碰撞的巨响,攻城塔顶端的吊桥轰然落下。数名叛军举起长矛,堵在吊桥出口。他们等待着皇家卫士首先出现。
可率先踏上城墙的,却是一个比皇家卫士更加高大的男人。
他身高接近两米三。灿烂的金发被寒风向后吹起,一双碧蓝色眼睛如同冻结的海面。他的脸上没有维京贵族常见的浓密胡须,轮廓干净而冷硬,令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
但没有人会因此将他误认为缺乏威严。因为这张脸,属于维京的至高王——哈拉尔德三世。
一名叛军咆哮着刺出长矛。哈拉尔德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抬手握住矛杆,向身侧一扯。那名叛军便失去平衡,被拖得扑向前方。
下一刻,哈拉尔德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只是一记简单得近乎粗暴的直拳。铁环编成的锁子甲瞬间向内塌陷。沉闷的碎裂声从甲胄下连续传出。那名士兵的胸膛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倒了身后的两名同伴。落地时,他已经不再具有人形应有的轮廓。
另一名叛军举起包铁木盾,几乎将全身都藏在盾后。
哈拉尔德一拳砸下。
盾面首先炸裂。包覆其上的铁皮向内凹陷,破碎的木屑连同拳甲一起穿过盾牌,砸进持盾者的胸口。
男人的双脚仍站在原地。上半身却像一只被巨锤击碎的陶罐,软软地折了下去。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随后,皇家卫士从哈拉尔德身后涌出。
他们不需要精妙的阵形。狭窄的城墙本身便是最适合他们的战场。沉重的盾牌向前撞击,战斧和阔剑紧随其后落下。叛军的长矛被折断,盾牌被劈开,任何试图阻挡他们的人都会在钢铁洪流中消失。
哈拉尔德走在最前方。他的剑始终挂在腰间——对付这些人,还不值得让它出鞘。
一个又一个叛军被他的拳头打碎。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却被他反手扼住咽喉,像提起一只幼犬般举过头顶,随后砸向城墙垛口。石砖开裂,鲜血沿着墙面流入积雪。
最先逃跑的是刚被强征入伍的农民。接着是贵族私兵。
最后,就连负责督战的武士也扔下武器,跪倒在染红的雪地里。
“投降!”有人发出凄厉的喊声。“我们投降!”
这句话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长矛、短剑和弓弩接连落地。上一刻还挤满士兵的城墙,转眼间便跪满了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俘虏。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持续两个小时——与其说这是一场攻城战,不如说是一场屠杀。
城堡的领主被从地下酒窖里拖了出来。这名贵族还穿着来不及整理的丝绸内衣,赤裸的双脚在雪地上拖出两道凌乱痕迹。
他被扔到哈拉尔德面前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傲慢。
“陛下!”贵族匍匐在地,颤抖着亲吻哈拉尔德脚下的积雪。“请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是其他人欺骗了我!我从未想过背叛您,我愿意交出城堡、金库和全部领地——”
“你在贵族院的誓书上留下了自己的血印。”哈拉尔德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令人更加恐惧的平静。
贵族的身体猛然僵住。“那、那是他们逼迫我的……”
“你还允许死灵法师进入先祖墓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哈拉尔德蹲了下来。他的手掌按住贵族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头发。
“那你至少应该知道一件事。”他平静地说道,“背叛维京之王的人,会得到什么。”
贵族的惨叫只持续了一瞬——哈拉尔德向上一扯,肌肉、骨骼与皮肤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颗仍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被连同一截沾满鲜血的脊椎一起,从身体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无头尸体跪在原地晃动了两下,才重重倒进雪中。哈拉尔德站起身,将头颅随手扔给身旁的皇家卫士。
“挂在主门上。”
“是,陛下。”
随后,他转头看向城中的街道。按照维京人的传统,参与背叛的城镇必须付出足以令后来者铭记的代价。
一只马车车轮被竖在广场中央。所有高过车轮的男性,无论是贵族私兵、工匠、商人,还是曾为叛军运送粮食的农夫,都被押到城墙下斩首。头颅被串在木桩上,悬挂于城垛之间。
女人与尚未高过车轮的孩子则被戴上锁链,烙上标记,成为王室军队可以随意分配的奴隶。
哭喊声持续了整个下午。等到夕阳沉入雪原,城墙上已经挂满了被寒风吹得不断摇晃的人头。
皇家卫士没有欢呼。他们只是擦去兵刃上的鲜血,重新排成沉默的队列。
这不是临时的惩罚,而是早已决定好的——哈拉尔德要让附近每一座仍在观望的堡垒明白,背叛王权的代价并非失去封地,而是家族、血脉与姓名一同被从维京的土地上抹去。
……
贵族大厅里的长桌已经被劈碎,当作木柴扔进火炉。
哈拉尔德没有坐上那张镶嵌兽骨的领主座椅。他让一名刚刚戴上奴隶项圈的俘虏四肢伏地,自己则直接坐在那人的背上,与麾下的战斗头领们商议下一步行动。
摊开的地图上,数座堡垒已经被涂成象征叛军的黑色。他们刚刚攻下的,只是其中一座。
“叛军的总兵力仍是我们的数倍。”一名战斗头领指着地图说道,“他们不敢正面抵挡皇家卫士,却可以分散兵力,袭击我们的粮道和臣服于王室的村镇。”
“如果我们逐座堡垒进攻,至少需要一个冬天。”
另一人补充道,“东侧的两支贵族军队已经开始向山谷集结。西边还有人在征召农奴。我们无法同时出现在每一处战场。”
哈拉尔德用拳头撑着下巴,凝视地图——皇家卫士无疑可以击溃任何一支正面迎战的叛军。可皇家卫士终究只有一支。叛乱贵族却散布在整个维京王国。他们不需要战胜哈拉尔德,只需要拖延,等待严寒、饥饿与漫长的补给线逐渐消耗王室军队。
更麻烦的是,死灵法师已经介入战争。
死人不会因为皇家卫士的威名而恐惧。它们不会因同伴被撕碎而逃跑,也不需要食物与温暖。若死灵法师不断将战场上的尸体重新唤醒,即便是最强壮的皇家卫士,也会在无穷无尽的消耗中被拖垮。
“有多少死灵法师?”哈拉尔德问。
“暂时无法确认。”
“但目前已经确定,有几名叛乱贵族开放了家族墓穴。还有人在冰原上见到大批尸体向南迁移。”
一名战斗头领露出笑容。“听说其中还有能召唤骨龙的家伙。”
大厅里没有因此陷入恐慌。相反,几名战斗头领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骨龙、巫妖……这些从古老坟墓中爬出的怪物确实危险。可对维京武士而言,危险与荣耀从来都是同一件事的两种称呼。
“很好。”哈拉尔德咧开嘴。这是他攻城以来第一次真正露出笑容。“至少这场叛乱还不算无聊。”
笑声随即在大厅中响起。
他们知道死灵法师可能让战争变得更加漫长,却也同样期待亲手砍碎那些不知恐惧的怪物——哈拉尔德尤其如此。
这些年来,维京王国太过平静。没有足以威胁王权的外敌,没有值得他亲自出手的战争。贵族们在宴席上向他低头,在背后却把他称作依靠母族登上王座的巨人。
他的母亲,王太后塔季扬娜,出身于势力庞大的伊凡家族。哈拉尔德能够继承王位,伊凡家族的支持确实至关重要。
于是许多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只是一个生得异常高大的幸运儿,一个依靠母亲与外戚坐上王座的莽夫。
所以这场叛乱反而给了他机会。他会亲手砸碎那些人的城门,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墙上,让整个维京都看清楚——伊凡家族或许曾将王冠送到他的面前,但能够让这顶王冠不被任何人夺走的,只有哈拉尔德自己。
就在此时,一名皇家卫士走入大厅。
“陛下。城外来了一名芮尔典使者,举着白旗。”
“那些南方人来做什么?”哈拉尔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们送来了一封信。”皇家卫士将密封的羊皮卷呈上。
信件以寒风要塞的名义发出。
内容并不复杂:芮尔典方面已经得知死灵法师介入维京内战,希望获得越境许可,派遣军队进入维京领土,与王军共同夹击亡灵势力。
“芮尔典人也想进入维京作战?他们那些瘦弱的骑士,穿着一层薄铁片便敢自称重甲。让他们走进北方的暴风雪,恐怕还没看见敌人,手脚就已经冻断了。”
哈拉尔德看完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而后,大厅里的战斗头领们随之笑了起来。
但很快,一名战斗头领收起笑意。
“陛下,让他们来未必是坏事。”
“说下去。”哈拉尔德看向他。
“死灵法师正在帮助叛军。芮尔典人与那些死人之间同样有仇。”
“他们若愿意从南方出兵,便能迫使死灵法师分散力量。即便芮尔典人无法取得胜利,也可以替我们吸引一部分亡灵。”
另一名战斗头领也点头道:“而且,寒风要塞最近确实击毁了一条骨龙——至少他们当中,有一两个人并非完全无用。”
哈拉尔德再次看向信件。
他不信任芮尔典人,更不喜欢一支外国军队踏入自己的国土。但他同样明白,皇家卫士不可能同时镇压所有叛军、保护补给线,又独自对付不断复生的亡灵。
让芮尔典军队进入南部冰原,可以减轻王军的压力。至于那些南方人在战争中死去多少,并不值得他关心。
“给他们回信。”哈拉尔德说道。“告诉寒风要塞,他们可以进入维京领土,攻击所有与死灵法师有关的军队。”
“但不准靠近孤的行军路线。”
皇家卫士低头领命。
哈拉尔德继续道:“若他们挡在孤的面前,或者让孤无法分清他们与叛军——”
他抬起沾满干涸血迹的拳甲。
“孤会把他们一起宰了。”
“是,陛下。”
信使退下后,哈拉尔德从那名奴隶背上站起。
“留下一部分士兵守住这里。”
“把粮食、战马和能够使用的兵器全部带走。奴隶押往后方,首级一个也不准取下。”
他走到地图前,一拳砸在下一座叛军堡垒的位置。木桌当场裂开。
“叛徒们以为躲进石墙里,就能等待孤的军团被他们的人数拖垮。”
“那就让他们看看,石墙能不能救下他们的头。”
战斗头领们纷纷起身。沉重的拳头同时砸在胸甲上。
“为至高王而战!”
片刻之后,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城堡。
皇家卫士重新列队。攻城塔被留在原地,战马、粮车与成群的奴隶则汇入漫长队伍。哈拉尔德三世走在军阵最前方,身后的黑色披风掠过被鲜血浸透的积雪。
城墙上,一颗颗叛徒的头颅在寒风中摇晃。而在更远的北方,下一座堡垒已经看见了从地平线上升起的烟尘。
维京之王没有停留。他要赶在死灵法师彻底改变这场战争之前,用拳头、铁甲与悬挂在城墙上的头颅,让所有仍在犹豫的人作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