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力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东西——莉莉丝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卡尼斯仍在缓慢移动。那面被火焰烧焦的盾牌挡在身前，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直接冲锋。显然，刚才那颗【大炎爆术】已经让他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得近乎脆弱的法师，确实拥有能够直接杀死他的攻击。
可是，那又怎么样？
莉莉丝同样清楚：如果法术打不中，威力再大也没有意义。
刚才那颗几乎能够将重甲战士直接烧成灰烬的巨大火球，最终只摧毁了一棵树。
卡尼斯不过翻了个身，消耗甚至可以忽略。如果继续这样交换下去。自己一定会先耗空魔力。随后被他冲上来，一斧头结束决斗。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曾经那些与战士型敌人交手的记忆开始在脑中浮现。
这类敌人的思路其实非常简单，甚至简单到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法师最危险的是什么？是吟唱完成以后的魔法。
那么，不让他完成吟唱就行。只要不是傻子，面对一个需要时间构筑术式的施法者，都会不断尝试缩短距离。最后将战斗拖入法师最不擅长的近身距离。
卡尼斯尤其如此。他的力量远强于莉莉丝，速度也丝毫不慢。甚至敏捷高得足以闪开【大炎爆术】这种攻击。
跟这种人比赛谁的攻击更强，纯粹是在浪费自己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这场决斗没有时间限制。没有人规定必须在十分钟内分出胜负。
“所以……何必急？”
莉莉丝的呼吸逐渐平稳。
“终于想明白了吗？”雪地里的安哥拉曼纽忽然开口。
“闭嘴。”莉莉丝根本没有看它。
他的口中已经开始念咒——几乎只用了一个呼吸，火焰就从脚下升起，沿着莉莉丝的身体向上缠绕，直到覆盖全身。
一层不断流动的赤红烈火，像斗篷一样披在他的身体外侧。
【灼烧斗篷】。
卡尼斯停下脚步观察。许多芮尔典士兵也第一次看见这种法术。
莉莉丝整个人仿佛站在燃烧的火焰中，银白长发在热流作用下缓缓飘动。周围积雪不断融化，水汽沿着他的脚边升腾。
“又来？”卡尼斯笑了一声。他显然看懂了这个术式的用途：近身防御。
既然如此……
卡尼斯突然向前，没有任何犹豫。
观战的阿比盖尔心中一紧——她原本以为那层火焰至少能够让这个维京人产生一点顾忌。可卡尼斯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几步之间便冲到莉莉丝面前，用战斧横斩。莉莉丝立即后撤。可卡尼斯速度更快，斧刃依旧追上。
砰！
战斧真正接触莉莉丝身体以前，【灼烧斗篷】突然膨胀。火焰像受到挤压一样猛烈爆开，卡尼斯的斧刃硬生生被向外推开。
与此同时，一股火焰沿着斧面反扑过去。
“嗯？”
卡尼斯终于发出一声略带意外的声音。他后退半步，斧刃已经变得赤红，握柄附近甚至冒起黑烟。
莉莉丝也被冲击震得后退，但没有受伤。
芮尔典一侧顿时爆发出欢呼：
“挡住了！”
“又挡住了！”
几名年轻士兵甚至兴奋地挥起拳头。
在他们眼中，局势似乎已经完全反转，胜利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可莉莉丝一点都没有高兴。他看着卡尼斯，对方没有再次立刻攻击。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斧刃，又看了看莉莉丝身上的火焰。
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试探。只是卡尼斯在确认这层火焰到底有多强，能够挡住多少力量。甚至可能还在判断，这层护盾需要莉莉丝付出多少魔力。
一个真正身经百战的人，不可能因为第一次吃亏就放弃近身。
卡尼斯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笑。
“有意思。”
“既然你想试，那我就给你更多东西试。”莉莉丝没有回应，心中暗想着。
于是，他右手抬起。一缕火星从指尖飞出。
卡尼斯立刻举盾，可那火星并没有撞向盾牌，甚至没有明显飞行轨迹，直到消失了。
但下一刻，卡尼斯突然感觉胸口一热。他低头，厚重胸甲表面出现了一道赤红色符文。
紧接着，肩膀、腹部、手臂……一道又一道复杂纹路浮现在甲胄与暴露在外的皮肤表面，像某种被烧红的烙铁直接印在身体上。
滋——黑烟升起。卡尼斯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出现极短暂的停顿。
这不是普通火焰法术。铠甲无法抵挡，盾牌也没有意义。这个法术直接附着在身体上持续燃烧。
【余烬狂欢】。它没有【大炎爆术】那种能够瞬间毁灭重甲战士的威力，甚至很难立刻杀死一个体格强壮的人。但胜在迅速与难以躲避。而且能持续伤害对手
卡尼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符文。那东西仍在发光，灼痛没有停止，甚至随着呼吸不断向身体深处侵入。
他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好样的。”卡尼斯用力握紧战斧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法师，我认可你了。”
莉莉丝心里一点都没有因为这种认可产生喜悦。相反，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卡尼斯冲了过来，比之前更快。
莉莉丝立即抬手——【燃烧之手】。火焰喷涌，锥形火流再次覆盖前方。
可这一次，卡尼斯已经有所准备：他盾牌直接顶在前方。火焰撞上盾面，焦黑的木质夹层立刻再次燃烧，金属包边也迅速发红。但卡尼斯依旧向前。
他顶着火焰继续冲，距离迅速缩短。
“这家伙——”
莉莉丝立刻停止施法。再不停，就来不及了。
卡尼斯已经冲出火焰范围，那面盾牌彻底报废。卡尼斯随手将它扔进雪地。然后，双手握斧。真正的攻击开始了。
第一斧，莉莉丝侧身，斧刃从肩膀旁掠过。第二斧几乎没有间隔，从下方斜着撩起，莉莉丝只能后退。在之后，火焰与战斧撞击【灼烧斗篷】，冲击力依旧透过护盾传入身体。
莉莉丝胸口一闷，接连后退。卡尼斯的手臂也被反扑的火焰烧到，护腕迅速发黑。
可他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第三斧已经落下。莉莉丝再次闪避——但还是慢了一点。斧刃擦过火焰斗篷，大片火星爆开，护盾剧烈波动。
卡尼斯的攻击并不只是力量大，还有技巧——每一次挥击都会顺势连接下一次，横斩以后立刻转为劈击。被闪避以后，身体重心不会真正失去平衡。
战斧这种沉重武器在他手里几乎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空档。莉莉丝根本找不到施法机会。
他想拉开距离，卡尼斯立刻跟进。他向左闪避，卡尼斯调整步伐。他尝试用一个最简单的火焰术式反击，魔力刚刚汇聚，战斧已经逼到面前，只能取消。
砰！
第四次，【灼烧斗篷】挡住攻击。火焰再次反扑，卡尼斯肩甲上的毛皮已经烧着。但他甚至没有停下，直接一把扯掉，继续攻击。
等第五次，第六次莉莉丝开始感觉情况不妙——护盾变薄了。
【灼烧斗篷】每一次承受攻击都会消耗魔力。而卡尼斯的每一次攻击，都远远超过普通战士。继续这样下去，最多再几下，护盾一定会碎。
持续高速移动和精神紧绷带来的消耗让莉莉丝额角已经出现汗水。
卡尼斯却越来越兴奋。身体上的【余烬狂欢】仍在灼烧，双臂甚至已经出现明显烧伤害，可这种疼痛反而像在刺激他的战意。
“跑得不错！”
战斧再次劈下。莉莉丝狼狈向后滚去，雪水沾满衣服。而他刚刚起身，卡尼斯已经追到根本没有喘息时间。
阿比盖尔在远处看得脸色越来越差。刚才还在欢呼的芮尔典士兵，也逐渐安静。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莉莉丝正在被压制。只要再被命中几次，后果没人敢想。
阿比盖尔的手已经紧紧握住剑柄。但她必须忍住——这是双方认可的决斗，莉莉丝也明确命令她不要干涉。
可是……
砰！
又一次重击，莉莉丝身体猛地一晃。【灼烧斗篷】表面出现大片裂纹般的黑色空隙。
“结束了！”
他第一次真正发出大吼。双手握住战斧，身体旋转，借助腰腹与肩膀的力量，将武器从侧面全力横扫。
莉莉丝刚刚后退，已经没有足够空间闪避。眼角余光却突然看见某样东西——雪地里，一根黑色法杖，是安哥拉曼纽。刚才被自己扔下以后，它就一直躺在那里。
莉莉丝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动了，向侧面翻滚。
卡尼斯立刻改变斧锋追击。
莉莉丝滚过积雪。一只手抓住安哥拉曼纽。
两只手同时握紧，抬起。
卡尼斯的战斧已经落下。
“你——”
安哥拉曼纽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铛——！！
这一击，没有落在【灼烧斗篷】上，而是直接劈向安哥拉曼纽的杖身。
恶魔法杖沉默了不到一瞬。然后暗红色力量骤然爆发。
“混账东西！”
安哥拉曼纽当然可以拒绝替莉莉丝施法，甚至可以装死，但是，它不能允许一个维京人的斧头直接劈在自己身上。
那已经不是什么“尊重决斗”，而是有人准备连它一起砍。
恶魔力量几乎本能地爆发，肉眼可见的冲击从法杖向外扩散。
卡尼斯根本没有预料到。战斧被弹开，紧接着整个人也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一样倒飞出去十余步。
他后背重重砸进积雪，甚至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长痕。
所有人都安静了。
莉莉丝半跪在地，双手还握着安哥拉曼纽。【灼烧斗篷】终于彻底破碎，最后几缕火焰消失。
莉莉丝大口喘气，安哥拉曼纽则气急败坏。
“你拿寡人挡斧头？！”
莉莉丝喘了两口气。
“你不是不愿意帮忙吗？”
“寡人是不愿意替你施法！”
“那你可以不挡。”
“……”
安哥拉曼纽一时间竟然没说出话。莉莉丝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前方。
卡尼斯动了。他先用一只手撑住雪地，然后慢慢站起来，嘴角有血——刚才那一下显然真正伤到了他。
卡尼斯伸手擦去鲜血。然后……
“哈哈……”声音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不是愤怒，甚至没有因为被阴了一招而产生丝毫羞辱感。恰恰相反，他兴奋得像终于遇见了什么真正有趣的东西。
卡尼斯一把扯开胸前皮带。肩甲、胸甲、臂甲……一件又一件沉重护具被扔进雪地。每一件落下时，都发出沉闷声响。
维京士兵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开始发出欢：“死爪！死爪！死爪！”
卡尼斯最后只留下相对轻便的内层护甲，全身大片肌肉裸露出来。【余烬狂欢】留下的符文仍然烧灼着他的皮肤，黑烟缓慢升起。
可他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甚至连原本那柄战斧都扔到一旁。而一名维京士兵立即把自己的斧头抛过去。
卡尼斯握住斧柄，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重甲束缚以后，他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一截。
莉莉丝看着这一幕，心里慢慢沉下去：这家伙……刚才还没有用全力。
准确地说，他此前是以重甲战士的方式战斗。现在，盾牌没了，重甲也脱了。防御力下降，可速度也更快了。
卡尼斯看向莉莉丝，双眼中的兴奋已经完全没有掩饰。
“法师，你很强……很久没人让我打得这么痛快了。”
莉莉丝艰难站起来。腿部肌肉已经有些发酸，魔力同样消耗了相当一部分。
刚才连续维持【灼烧斗篷】，此前还有【大炎爆术】与其他法术，让莉莉丝的魔力储备已经不足一半。
而卡尼斯虽然受伤。但那股气势，反而更强了。
莉莉丝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握在手里的安哥拉曼纽。
“现在愿意帮忙了吗？”
“做梦。”
“那下一次继续替我挡斧头。”
另一边，卡尼斯已经压低身体。没有重甲以后，他像一头终于甩掉锁链的野兽。
莉莉丝看着他，脑中迅速开始重新计算数据——自己的魔力所剩无几灼烧斗篷无法再次长时间维持。大威力法术也没有足够施法空间，近距离一旦被连续压制，就会真正意义上的死。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事实也摆在面前——卡尼斯脱掉了装甲，防御降低了。自己不再需要那么强的法术才能伤到他。这不是单纯的坏消息。
莉莉丝缓缓调整呼吸。接下来，就看谁先把对方逼到极限。
真正危险的阶段，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