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仍在前进。一层又一层，从营墙上向外看去，几乎已经分不清哪里是道路，哪里是山坡。只剩下移动的尸体。
莉莉丝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发动了探测技能。
【真视之眼】展开——原本混杂成一片的尸潮，在视野中迅速被拆分成一个个不同个体。一道又一道信息从眼前掠过。
然后，莉莉丝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心想：“低，太低了。”
最前方那些看起来最吓人的尸兵，其中相当一部分甚至只有两三级。更多则集中在四级、五级左右。真正超过这个范围的少之又少。
莉莉丝又重新扫了一遍，结果没有变化。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道。
死灵法师的损失比自己预想中还要严重——此前寒风要塞的防御战，苍狼要塞的消耗，再加上芮尔典远征军最近连续不断的猎杀……
那些经过长期培养、真正拥有战斗价值的高级尸仆显然已经损失了相当一部分。
眼前这些东西不过是刚从墓地、战场和荒野里拉起来的炮灰。甚至许多死者身上的腐烂程度都不一样。显然没有经过统一处理。
数量很多，质量却糟糕得可怜。这反而让莉莉丝稍稍放下心。
至少第一轮攻势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阿比盖尔。”他开口，站在不远处的大领主立刻看过来。
“怎么样？”阿比盖尔急切地问。
“前面的东西很弱。”
阿比盖尔看了一眼仍然看不到尽头的尸潮，语气显然有些怀疑：“弱？”
“空有数量而已。”莉莉丝说道。“绝大部分只是刚被拉起来的尸体……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准备一个范围法术。”
“需要多久？”阿比盖尔没有追问更多，只问了具体要求。
“让它们再靠近一些。”
“明白。”她转身。“第一队！保护莉莉丝！”
数名持盾士兵迅速靠拢，几名步行的骑士也站到营墙内侧。
莉莉丝则退后半步，双手抬起，开始一本正经地“准备法术”。
“你在干什么？”安哥拉曼纽安静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寡人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
“做样子罢了。”
说完，莉莉丝没有继续理睬它。
真正要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这些——只需要等待，等那些尸体进入范围。
与此同时，第一批亡灵已经冲进陷阱。数十具活尸同时跌入壕沟，被下面提前插好的尖木桩贯穿身体。
真正被摧毁头部和脊柱的尸体立即停止行动。可更多只是被固定在里面，手臂仍然不断挥舞。
后面的尸体也不会绕路，继续向前。踩着前面同类的身体。壕沟很快便被尸体本身逐渐填平。
“放！”阿比盖尔下令。，随后第一轮箭雨落下。
弓箭对于亡灵的效果远远不如对活人，毕竟射入胸口几乎毫无意义——好在远征军早就知道该攻击什么位置：头。
大片尸兵翻倒，弩矢紧随其后。几个距离较近的骷髅被强劲弩箭直接打碎头骨。
半兽人射手表现得尤其突出。他们的视力和反应速度足以让箭矢不断寻找尸群中暴露出来的薄弱位置。
第一批倒下，第二批继续。不过拒马开始发挥作用：尖锐木刺将尸体串在一起。一些死者直接被挂在上面。后面的活尸挤上来，把前面的身体一点一点撕裂。腐肉与脏血不断落下。
可它们没有停止。很快，第一批尸体已经抵达营墙最外围。
“长枪！”
一声令下，前排士兵同时刺出——十余柄长矛刺穿腐烂身体。后方士兵也紧随着进行攻击，消灭那些漏网之鱼。
一个活尸被长矛贯穿胸口，却仍然向前。它甚至顺着枪杆一点点挪动身体——直到另一名士兵挥剑砍断颈椎，头颅落下，身体才终于失去动力。
“别刺胸！”一名老兵大喊。“攻击它们的首级！”
更多尸体压上来，但远征军的防线却没有崩溃——这些亡灵确实很弱，弱到许多芮尔典普通士兵都能在一对一情况下轻松解决。
可是，它们太多了——一具尸体倒下，后面立刻补上。刚刚被长矛刺翻的死人，如果头颅和脊柱没有真正破坏，过一会儿还会重新爬起。
有一具已经被砍掉半条腿，却用双手拖着身体继续向前；另一个腹部完全裂开，内脏拖在雪地，依然抓住了拒马。
士兵们知道，他们并不是在杀死敌人，只是在不断让已经死去的东西停止移动。
远征军战士们每一次攻击都需要体力，战斗时间越久，他们的状态就会越来越差。
可尸体不会。只要后面的施术者还在提供力量，它们就可以不断起来。
莉莉丝看着这一幕，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死灵法师没有走远。
他们的控制节点就在附近。否则如此大量的低阶尸体，不可能保持这种程度的持续行动。
“莉莉丝！”阿比盖尔看过来，前排压力已经开始增加。“还要多久？”
“快了。”
莉莉丝抬头，看着距离差不多了，大量低级亡灵已经进入范围……
那么，可以开始了。
他双手猛然合拢。做出最后一个毫无必要的施法动作。随后，无形力量向外扩散，甚至没有任何明显魔力波动。
最前方一具正在抓住长矛的活尸突然停下。手臂松开后倒地。第二具，第三具……然后是一整排。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瞬间扫过尸群。
刚刚还在疯狂冲击防线的死者一个接一个失去力量。像被同时切断提线的木偶成片倒下。
营墙上的士兵愣住了。原本震耳欲聋的尸体嘶吼、木盾碰撞和武器斩击声，如今寂静地诡异。
莉莉丝继续维持领域。它远远无法与记忆中那个巫王时代的【绝灭领域】相比。但面对这些甚至不到五级的临时尸仆已经足够。
维持尸体行动的力量被领域直接抹去。后面的尸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不断向前。然后同样失去动力。
芮尔典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发出欢呼：“法术成功了！”
原本令人窒息的尸潮，竟然像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死亡之墙。只要跨过某个距离，便会倒下。
莉莉丝却没有笑。因为【真视之眼】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尸群中有个尸体没有倒下——准确地说，他受伤了。
那是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人。一直躲在大量活尸之间。外表看上去甚至与普通尸体没有太大区别。
即死的领域扫过以后。他的身体猛然一颤。鼻子、耳朵同时流出鲜血，却没有直接死去。
莉莉丝立刻看向那里。
“那里！”莉莉丝猛然指向尸群。“灰斗篷！”
射手们没有问为什么。而阿比盖尔立即抬剑下令：“集中射击！”
那名侍僧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暴露，转身就跑。同时试图让周围剩余尸体挡到身后。
但太迟了。半兽人射手首先放箭，一箭射入肩膀。紧接着，芮尔典弓手和弩手全部转向。
噗噗噗——！
箭雨覆盖，第一轮便把他射得踉跄倒地。而第二轮紧跟着落下，身体瞬间被大量箭矢贯穿。最后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一名低阶侍僧直接阵亡。而就在他死亡的一瞬间，远处一片原本还在缓慢前进的尸群相继倒地。
莉莉丝眼神立刻变化。
“原来如此。”安哥拉曼纽的声音同时响起。“节点阵。”
莉莉丝低声问：“说清楚。”
“简单。”安哥拉曼纽说道。“真正的死灵法师根本没必要靠近。他们把法力送给这些低阶废物，再由侍僧分别控制尸体。”
莉莉丝立刻理解——真正的死灵法师隐藏在远处安全区域，然后把力量分流给数量更多的低阶侍僧。每一个侍僧负责一片战场。
这样一来，即使芮尔典斩杀某个节点，损失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亡灵。真正的施术者毫发无伤。
“难怪这些尸体这么弱。”莉莉丝说道。
“当然。”安哥拉曼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力量分得越散，每具尸体得到的就越少……这些东西只是靠数量堆过来。”
代价是控制力，好处则是安全。
如果局势不利，真正的死灵法师甚至不用露面。只需要切断节点再换一批侍僧，就能重新再来。
莉莉丝看向漫山遍野的死人。
现在，目标发生了变化。那些隐藏其中的侍僧才是真正值得优先杀死的东西。
“让射手注意。”他对阿比盖尔说道。“任何能在我的法术里站着的人优先攻击。”
“那些是控制者？”阿比盖尔立刻明白。
“差不多。”
命令迅速传开，战局也开始明显发生变化。
尸潮仍然庞大。但低阶炮灰已经无法像最开始那样给远征军带来压力。
进入莉莉丝的领域，大批低级尸体倒下。偶尔有侍僧暴露后立刻遭到集中射击。
多次重复后，大片尸群逐渐失去控制。原本似乎永无止境的第一波攻势，第一次出现明显空缺。
士兵们开始重新获得信心。但莉莉丝却依然看着远方。
不会这么简单……对方既然有能力组织如此庞大的节点阵，就不可能只准备这些连五级都不到的尸体。
果然，远方传来变化。不再是普通活尸拖着脚步发出的杂乱摩擦，而是甲胄的声音。
营墙上的欢呼逐渐消失。
低阶尸群开始向两侧退开。后方，新的亡灵走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穿着腐烂布衣的尸体，身上还有保存相对完整的铠甲，手中拿着真正的武器。一些亡灵甚至保持着生前战士的行军姿态。
更远处，还能看见几道明显更加庞大的影子。莉莉丝眼中的【真视之眼】再次展开——等级开始上升。领域对这些东西已经不再具备刚才那种近乎清扫般的效果。
“看来他们发现了。”莉莉丝缓缓吐出一口气。
“发现什么？”阿比盖尔重新握紧长剑。
“投入垃圾没意义了。”莉莉丝看着越来越近的第二批死灵。“所以，现在开始上真正能打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