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要塞最近很安全。安全得让吾妻友奈感到难以忍受。
城墙修好了。矮人甚至嫌原本的墙体太薄，又重新加固了一遍。
半兽人斥候每天轮流巡查附近山林。
亡灵依旧偶尔出现，却很少再形成真正有威胁的规模。那些曾经让守军夜不能寐的死灵法师，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原因所有人都知道：北方的诺德。苍狼要塞附近的战争正在吞噬越来越多力量，大量死灵法师被迫北上。
剩下的那些人，要么实力有限，要么已经被连续不断的损失吓得更加谨慎。
寒风要塞反而成了整个北境战线中少有的稳定区域。
这本该是好事。至少对格雷迪沃斯二世与莱山德而言如此。
甚至格里芬·皮特都觉得，最近终于不用每天晚上睡觉以前先确认亡灵有没有爬上城墙。
可吾妻不这么想。她坐在城墙边缘，看着远方一片雪白，已经看了很久。
没有敌人，没有主人的命令。偶尔会有几个亡灵从树林里晃出来，然后被斥候发现。
通常还轮不到她拔刀，就已经被弓弩和巡逻队处理掉。
无聊……太无聊了。尤其是知道莉莉丝正在北方以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她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自己应该去远征军。理由也非常充分：“那里更需要我。”
第一次，格雷迪沃斯二世回答：“寒风要塞也需要你。”
第二次。吾妻说：“诸君都那边在战斗。”而莱山德解释：“大领主已经带去了足够精锐。”
第三次。吾妻甚至已经把刀放到了会议桌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我要去。”
这一次，三个人都沉默了。因为事实上，他们确实开始动摇。
寒风要塞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座随时可能被尸潮冲垮的孤城。新援军不断抵达，防御工事加强，周边村庄也被纳入警戒范围。并且死灵法师活动明显减少。
从军事角度而言，把吾妻这种级别的战斗力继续留在这里，确实有些浪费。
尤其远征军已经送来消息：北方出现了规模极大的亡灵活动。更多人员正在准备北上。
“其实……”格雷迪沃斯二世看着地图，迟疑了一下。“让吾妻小姐去，也不是完全不行。”
“要塞怎么办？”格里芬立刻抬头。
“现在我们的人够多，还有矮人工事。半兽人斥候也已经把外围全部纳入警戒。”格雷迪沃斯回答道。
莱山德却没有立刻赞同，而是提出了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麻烦不在普通尸群，而是死灵法师。”
听到这，格雷迪沃斯沉默——这也是最大的顾虑。
谁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故意把主力调走，等寒风要塞也把精锐全部抽空以后，突然回头。
到时候问题就严重了。
格里芬靠在椅背上，表情也难得认真。
“武藏不是普通战士。”
这一点没人反驳——她是这座要塞目前最强的冠军。而且在经历了此前那些战斗以后，她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一种象征。
士兵们知道，那个东方女人在。所以很多时候。即便墙外出现再多亡灵，也有人会产生一种很朴素的想法：没事，武藏还没出手。
这种心理并不一定合理。但战争从来不只计算武器和人数，士气同样重要。
有时候，一名所有人都相信“绝不会输”的战士站在城墙上，比再增加一百名普通士兵更有用。
“所以我才说不能轻易让她走。”格里芬说道。语气里甚至罕见地没有夹杂任何私人感情。“真出了事情怎么办？”
吾妻一直站在旁边。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只要这里安全，我就可以走了……是这个意思吧？”
“原则上……”格雷迪沃斯皱眉。“如果确实能够确保附近不存在什么重大威胁，那当然可以考虑。”
格里芬也只能点头。
“不过，至少得——”
还没说完，吾妻已经转身。
“喂。”格里芬一愣。“你去哪？”
吾妻没有回答，直接走出房间。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格雷迪沃斯正准备派人追问。不到一刻钟，一名士兵急匆匆冲进来。
“报告！武藏阁下……”
“她怎么了？”格里芬站起来。
士兵表情非常奇怪。
“她……她从城墙出去了。”
“出去了？”
“是……城墙，啊不是。”士兵努力组织语言。“她……用非常轻巧的步伐，从城墙离开了要塞。”
“她跑了？！我就知道！”格里芬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准备出去。
“等等。”莱山德叫住他。“她带补给与行李了吗？”
“没有。”士兵摇头。
莱山德沉默片刻。格雷迪沃斯也逐渐反应过来：“不是去北方，至少不是现在。”
莱山德点头。
“她应该只是出去做一件事。”
“什么？”格里芬回头。
两个人同时看向城外，答案已经很明显。
吾妻确实没有北上——她要先解决一件事。
既然寒风要塞“不够安全”……那么就让它变安全。
逻辑非常简单。
她一路离开巡逻区域，避开半兽人斥候。直到再也感受不到普通人的气息才停下。
雪中林地，一处被山坡遮挡的狭窄空地。吾妻确认四周无人，然后开始布置仪式。
这不是莉莉丝交给她的东西，而是属于她自己的关系。
恶魔之间当然也有人情，而且这些东西比金币珍贵得多——因为恶魔很少真正无偿替别人做事。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帮助，有时候都意味着将来必须偿还。
吾妻一直不愿意浪费，即便是为了莉莉丝。如果主人没有明确需要，她也不会主动提出自己还有这样的关系可以使用。
但现在不一样，她已经在寒风要塞待得太久。而且，她想回去。回到主人身边。
仪式完成，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特殊气味。很快，雪地另一侧的阴影轻轻扭曲。低沉呼吸传来，一头巨大的猎犬型恶魔从阴暗中缓缓现身。
猩红眼睛首先出现，随后是覆盖着伤痕的头颅。
戈尔格罗——一只寻血猎犬。
它看见吾妻，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嗅了嗅空气。
“很久不见。”吾妻说道。而戈尔格罗发出一声低沉鼻息，像是回应。
两者之间并不需要太多寒暄。甚至连目的，戈尔格罗似乎都已经猜到了。
它低头开始嗅，搜寻远处隐约残留的死者气息。随后猛地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找到了？”吾妻握住刀柄。
猎犬迈步，吾妻跟上。
第一个倒霉蛋藏在废弃猎人小屋地下。实力很弱，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找到。
他听见上方木板破碎的声音。刚抬起头，刀光已经落下。而后吾妻提着头走出来。
戈尔格罗已经朝另一个方向前进。
第二个藏在山谷墓穴。拥有十余具活尸护卫。
吾妻抵达的时候，死灵法师正在布置警戒术式。尸体同时转身。然后……一个接一个开始倒下。
吾妻只是向前，斩断所有挡路的东西。尸兵从两侧包围。她转身，刀光所过之处，头颅皆落进雪中。不到片刻，墓穴重新安静。
死灵法师试图逃跑。但只跑了十几步，便被吾妻从背后一刀穿过，然后枭首。
死灵法师很擅长隐藏踪迹。甚至能够故意留下错误魔力，引导普通追踪者走向错误方向。
可有些东西，很难骗过一头专门寻找鲜血、生命与灵魂痕迹的恶魔猎犬。
毕竟，他们躲得再深，终究还是活着的。
戈尔格罗一路寻找，吾妻也一路杀了过去。
没有任何兴奋与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战斗欲望。
这些人太弱了——真正有实力的死灵法师大多已经北上。留在寒风要塞附近的。本来就是不愿参与主力行动的边缘人物或者负责维持残余据点的小角色。
吾妻只是把他们当作能说话的障碍，一个接一个将他们破坏掉。
森林中，一名死灵法师召唤出腐烂巨熊。吾妻从它正面掠过，一刀切开前肢，第二刀砍入颈部，然后切碎了熊头，巨熊直接倒地。操纵它的死灵法师转身想跑，头颅飞起。
山洞里，三名学徒同时施法。第一人的咒语尚未结束，喉咙已经被切开。第二人刚想后退吾妻追上，将刀锋从他胸口穿过。
第三人跪下求饶：“等等！我可以——”
手起刀落，嘈杂的声音消失。吾妻甩掉刀上的血，看向戈尔格罗：“还有吗？”
猎犬继续嗅。然后转头了另一个方向……
寒风要塞中。
第一天过去，没人回来。格里芬已经有些坐不住，说：“我们应该去找她。”
“去哪找？”莱山德依旧坐着。
“至少派斥候……”
“她如果不想让人找到。”莱山德看他一眼。“普通斥候根本追不上。”
格里芬没有反驳。
第二天依旧没有消息。格雷迪沃斯开始真正担忧。
地图已经摊开，几个可能的搜索区域被标出。
“再等到中午。”他说。“如果还没有回来……派半兽人出去。”
格里芬立刻同意，莱山德这次也没有反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第一批斥候已经准备出发时，城墙忽然传来喊声。
“有人回来！”格里芬几乎第一个站起来。
三人赶到城门。然后，都停住了——吾妻回来了。
她和离开时差不多。只是衣服上有血，刀鞘也有明显污痕。除此之外，看起来甚至没有多少疲惫。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一只袋子。很大，看着是一路拖过雪地，在地面留下断断续续的暗红痕迹。
吾妻走进要塞，把袋口抓起来，随手一倒——一个个头颅滚落，数量多得三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格雷迪沃斯甚至下意识数了几下，然后放弃。
这些都是人头。有些已经严重腐化，有些仍然保持正常模样。共同点是，身上都残留着死灵法术的气息。
“这些是……”格里芬看着她。
吾妻说道：“死灵法师，附近的一些。”
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只是出去砍了几捆柴回来
“至少现在没多少了。”她补充道。
三个人再次沉默。最后，格雷迪沃斯终于问：“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不需要知道。”吾妻看了他一眼。
“可是——”
“不重要。”
她说完，抬起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像是在确认某种力量是否仍然稳定。然后便放下。
三个人却同时注意到了。格雷迪沃斯没有继续问，格里芬神色微变，莱山德则若有所思。
黑龙……这个解释自然而然浮现在他们脑中。
吾妻身上那种一直没有被真正解释清楚的力量。也许，她动用了某种血脉能力，甚至因此付出了一定代价，所以才不愿说明。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很默契地没有追问。吾妻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替自己编好了一套解释。
她只是说道：“寒风要塞现在安全了。”
这一次，格雷迪沃斯没有办法反驳——附近残余死灵法师被她一个人杀掉了一批。再加上主力已经北上。至少短时间内很难再出现足以威胁要塞的大规模行动。
“你已经决定了，是吧？”莱山德轻轻叹气。
吾妻点头：“我要去那里。”
格里芬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毕竟，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怎么留？
格雷迪沃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头，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会安排一批增援跟你一起北上。”
吾妻这才稍微放松。
“什么时候？”
“明天。”格雷迪沃斯解释说。“你刚回来。而且士兵需要准备。”
吾妻想了一下，这确实无法反驳。
“那就明早。”她说道。
第二天。寒风要塞城门打开，一支规模不大的增援队伍踏上北方道路。
吾妻骑在队伍最前方，风吹动她的头发。
远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北境雪原。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觉得无聊。
因为道路的尽头……是主人所在的地方。
吾妻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刀柄，随后加快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