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真正的死灵法师——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吾妻站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山坡后方，看着远处不断向芮尔典据点移动的尸群。
没有明显施术痕迹，连空气中的死灵力量都被故意分散。普通追踪方式几乎毫无意义。
于是她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方法。
“戈尔格罗。”
短暂仪式完成。空气中再次出现那股属于深邃地狱的腥甜气味。
阴影蠕动，硕大的猩红眼睛首先睁开。寻血猎犬从裂隙中缓缓走出。
它看见吾妻以后，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立即开始工作。只是坐下盯着她。吾妻也看着它。
二人沉默了很久。
戈尔格罗终于说道：“第二次……上一次算旧情。”
吾妻点头。
猎犬又舔了一下獠牙：“你该知道的，这一次呢是交易。”
吾妻没有讨价还价前便已经知道，直接问它：“你要什么？”
戈尔格罗抬起鼻子。空气中那股庞大的死亡气息，对它而言显然比任何地图都清楚。
“操纵这些东西的人。他的灵魂，全部灵魂。”
“全部？”吾妻皱眉。“不行。”
主人很可能还需要审讯……哪怕不需要。一个高阶死灵法师的灵魂本身也具有很高价值。全给出去太亏了。
“一半。”吾妻开始讨价还价。
“三分之二。”戈尔格罗发出低沉笑声。“这是看在我们的交情的份上。”
“哦，还要再加别的。”猎犬盯着她。“你欠我一次。”
吾妻沉默——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费用。恶魔之间的人情债有时候比灵魂更麻烦。
以后戈尔格罗若要求她做一件事情，只要没有违背对主人的忠诚，她便很难拒绝。
确实很亏，非常亏。
可她脑中闪过的，却是索菲告诉自己的那些话：主人已经被围了四天，正在准备撤退。
吾妻最终说道：“成交。”
戈尔格罗站了起来，点头说：“好。”
这一次，寻血猎犬没有像此前那样慢慢寻找，而是真正动用了力量。
猩红双眼亮起，鼻腔不断抽动。雪地、腐朽气味、魔力残留以及覆盖附近大片区域的隐蔽术式，仿佛一层层被它剥开。
死灵法师显然准备得非常充分：假诱饵、多重节点、反侦察结界。甚至还用不同活人的生命气息制造了数个错误目标……
戈尔格罗数次改变方向，有一次甚至停下许久。随后，它猛然抬头，朝东北方向望去：“那里。”
“确定？”吾妻手已经搭上刀柄。
“他很怕死。”戈尔格罗露出獠牙。“所以藏得很好……不过越怕死的人，味道越清楚。”
吾妻没有直线前进。
戈尔格罗给出的并非一条能够直接走过去的道路。
那片区域布满警戒。死灵法师显然把真正的安全放在了第一位。
外围首先是游荡尸群。吾妻很轻松都避开了。
再往里就出现有意识巡逻的高级亡灵了。很难全部避开。
既然如此，那就杀掉。
一具披着旧式板甲的尸兵刚刚转过身，刀光已经穿过颈部。头颅落下以前，吾妻伸手扶住尸体，缓缓放倒后继续前进。
有一具尸兵察觉异常，刚准备发出警报。吾妻已经逼近拔刀。刀刃从下颌切入，贯穿头颅。
直到接近核心区域时，隐蔽已经失去意义。
吾妻停下脚部。远处出现了一片废墟，像某座很久以前被战争摧毁的小型庄园。
残墙之间，大量亡灵正在巡逻——不是那些几级的临时尸体，而是真正经过培养的战斗死灵：【尸妖战士】。大约有十几个，并且全副武装。
这些死灵保存着生前相当程度的战斗技巧。以莉莉丝来看，等级通常在二十九到三十五之间。
这种东西如果投入正面战场。足以给芮尔典防线制造非常大的麻烦。可它们全部留在了这里。
“果然怕死。”吾妻说到。
这个家伙宁愿让外面的炮灰死上一万次，也要把真正有价值的精锐全部留下保护自己。
那么，杀这种人的时候，他的惨叫大概会让自己这几日积累的烦躁少一点。
吾妻拔出两把刀，魔力沿刀身浮现。随后，两柄武器开始发生变化：金属与魔力结构在半空重新咬合——刀柄延伸，刀身拉长。最终变成了一柄远超普通太刀尺寸的巨大野太刀。
双刀时她能够迅速招架与反制，更适合复杂战况。
而现在不需要。
这里没有主人需要保护。没有友军，也没有需要隐藏身份的普通人。只有敌人。
所以，进攻就够了。
吾妻屈膝。下一瞬，整个人消失在原地。最近的尸妖战士甚至只来得及转动头颅，阴影已经从头顶落下。吾妻的野太刀劈下——从头顶穿过胸腔，直到腰部。那具披甲死灵整齐地向左右分开，污浊液体泼洒在雪地。
直到身体倒下，其他尸妖才真正反应过来。它们没有混乱，而是立刻形成包围。
吾妻看了一眼。
还不错，至少不是废物。
第一名尸妖正面突刺。吾妻侧身横扫。铠甲发出刺耳撕裂声，尸妖战士的上半身旋转着飞出。
第二名从侧面攻击。吾妻反握刀柄回斩，从腰间切断。
第三个举盾冲撞。吾妻的刀锋落下，盾牌先碎裂成几块，紧接着是手臂，最后是肩膀。
尸妖战士没有痛觉，剩余身体仍试图攻击。吾妻一脚踢开，补上一刀，结束了它的负隅顽抗。
它们确实拥有战斗技巧，会协同与掩护，甚至知道牺牲一个同伴限制吾妻的攻击。
但差距依旧太大——吾妻如今在人间只有lv.37，但这并不代表37就是她真正的极限。
召唤仪式与契约状态这些都会压制恶魔在人间能够发挥的力量，而她恰恰属于受压制最严重的那一类。
在深邃地狱。吾妻原本接近lv.88。那种力量如果完整降临人间，已经不是普通战争能够处理的问题。
现在的她当然远远做不到。但面对这些三十级上下的尸妖绰绰有余。
最后一名尸妖的头颅飞起，吾妻甩掉刀锋上的污血。
但就在此时，地面亮了起来。那些被切碎的残骸同时抽动，像受到某种力量牵引一样向中央聚拢。
“嗯？”吾妻观察着情况。
数个尸妖残存的灵魂被强行揉在一起。最终，一个比此前任何尸妖都更加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它缓缓抓住地上一柄大剑，然后抬头。双眼中并不是纯粹空洞，甚至有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思考。
【尸妖王】。
“入侵者。”它开口，声音低沉。“退去。”
“不。”吾妻双手重新握紧野太刀。
尸妖王举剑。下一瞬间，两人同时消失——刀剑碰撞，冲击震落附近残墙上的积雪。
吾妻眼神微变：这个家伙，不弱。
第二击、第三击……尸妖王不仅挡下来了，甚至立刻反击。剑锋擦过吾妻侧腹，衣物裂开，鲜血随即流出。
吾妻后退，一只手按住伤口。混沌力量闪过。撕裂的血肉迅速收拢。
尸妖王没有给她喘息机会，继续追击。吾妻双手持刀硬接，巨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微微发麻。
野太刀向下一沉，她立即借力旋转，而后重劈。但尸妖王抬剑挡住。
吾妻继续施力，脚下石板开裂。尸妖王的膝盖也一点点弯曲。
随后，尸妖王突然侧身卸力，剑锋顺势刺向吾妻胸口。吾妻勉强躲开，肩膀再次被划开。
“有意思……”吾妻第一次真正集中全部精神。
这东西不是此前那些尸妖战士。它知道诱导与反击，甚至会利用自己野太刀攻击幅度过大的弱点寻找空档。
既然如此，那就更认真一点。
混沌力量开始缠绕刀锋。
尸妖王再次进攻。吾妻没有硬拼，而是侧身让过剑锋，随即野太刀由下向上——左切上。
尸妖王回剑格挡。吾妻却突然改变方向，借着此前一击的惯性旋转，砍下了第二刀——右薙。恶魔力量在碰撞的一瞬间爆发。咔嚓一声，尸妖王右臂连同武器一起飞了出去。
但它还没有停，反而左手立刻抓向吾妻咽喉。
不过吾妻直接野太刀反转，再斩一刀。尸妖王第二条手臂落地。
尸妖王后退一步，但吾妻已经接近了它。
“结束了。”
话音刚落，吾妻第一刀从头顶正中央垂直落下。刀锋穿过头骨、脊柱、骨盆——尸妖王整个身体从中间被分成左、右两半。
吾妻没有停下，而是脚步横移。第二刀沿另一个轴线落下，从身体侧面将刚刚分开的两半再次被切开。
四块残骸同时落地，像被整齐分割的巨大肉块，再也没有重新聚合。
吾妻喘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不轻，但无所谓。而后，治疗术再次运转，伤口开始闭合。
废墟内部很快变成一条死亡路径。
一名尸兵迎面冲来，吾妻一记袈裟斩，将它从肩部到腰间分裂开。
另一名从右侧出现，头颅与半边肩膀一起飞出。
还有敌人就再砍。有举盾就连盾一起切碎。有试图施法的就把手臂先切掉，然后枭首。
吾妻没有停留。她甚至没有兴趣看这些东西倒下。
毕竟，它们只是道路上的障碍。而道路尽头才是她真正要找的人。
终于，一扇被撞开的木门后，一个穿着华贵黑袍的男人正在慌乱收拾法器。
地面上几个大型术式已经开始熄灭。远处不断传来隐约的魔力震荡。
这个家伙感受到外围防御崩溃以后。主动切断了一部分控制准备逃跑。
死灵法师回头，脸色惨白：“你是谁？！”
吾妻懒得回答。
死灵法师抬手准备施法。吾妻直接消失在他视野里。下一秒，刀光贴着地面闪过。
“啊——！”死灵法师倒下。两只脚从脚踝处同时分离。他抱着腿惨叫。
吾妻走到他面前，抬起野太刀。就在准备结束这一切的时候。
“等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吾妻停住。转头发现索菲正坐在半截倒塌的墙上，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索菲。”
“嗯。”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死灵法师。然后重新看向吾妻。
“主人知道你来了。有点生气。”
吾妻沉默——她就知道。不过她还是问起了索菲：“主人她说什么？”
“说你不听命令。”索菲露出一点笑意。“寒风要塞虽然安全了，但并不是他让你自己跑来前线的。”
“我知道。”吾妻低头。
“不过。”索菲话锋一转。“他现在突然想吃生鱼片。”
吾妻抬头，有点疑惑：“生鱼片？”
“嗯。”
索菲从墙上跳下来，经过那名死灵法师身边。对方仍然在痛苦呻吟。
她低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吾妻。
“如果你能做好，他说就原谅你。”
吾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地上的男人，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原来如此。”
死灵法师脸上的恐惧变得更加明显。
“那我先走了。”索菲已经转身。
“等等！”男人开始挣扎。“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没人理他。
索菲走入阴影，身影消失。废墟里。只剩吾妻与那个已经失去双脚的死灵法师。
吾妻看了一眼手中的野太刀——太大了，不合适。
她把武器重新拆开，而后拔出胁差。死灵法师终于彻底明白。
“不……等等！你要什么？！”
吾妻蹲了下来。表情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杀意。只是认真考虑了一下：主人说要生鱼片，那么应该切得漂亮一点。
她握紧胁差。
下一刻，惨叫声响彻整座废墟。而在数里之外。失去上游法力供应的一个又一个侍僧，开始接连崩溃。
漫山遍野的死人终于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