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天围攻结束以后，大营里难得重新出现了笑声。
远征军没有立刻继续前进。毕竟，这一战下来，人需要休养生息，破损的装备也要重新整理。于是阿比盖尔干脆批准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庆功宴。
虽然没有王都贵族宴会上的精致菜肴，不过一些从寒风要塞送来的酒，以及矮人坚持带来的几桶味道极重的烈酒。
但没有人在意——能够坐在这里喝酒，本身就已经足够值得庆祝。
“敬吾妻阁下！”不知道是谁首先喊了一声。
很快，周围杯子全部举了起来：“敬吾妻阁下！”
吾妻坐在桌边——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准确来说是非常不喜欢。
过去无论是在深邃地狱，还是跟随卡俄斯的时候，她都不需要在意这些东西。
别人究竟如何评价自己没有意义。主人知道她完成了任务，这就够了。
可现在，一群芮尔典军官和士兵正在热烈讨论她是如何单独找到死灵法师，又如何突破对方守卫，最后直接砍掉敌方首脑。
故事在传播过程中已经开始发生一些微妙变化——有人说她杀了几十名高级亡灵，有人说是一百。
甚至已经有人声称，那名死灵法师试图召唤某种巨大亡灵怪物，却被武藏一刀连同怪物一起劈开。
吾妻听得越来越不自在。尤其听见一句：“这次若没有吾妻阁下，我们恐怕真的只能撤退。”
她下意识看向另一边。莉莉丝正坐在那里，安静喝着东西，似乎完全没有不满。
吾妻却更加别扭——在她看来，这场战争本来属于主人。远征军也是在主人的谋划下不断猎杀死灵法师。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赞扬自己，像是她抢走了本来应该属于主人的东西。
“主人……”吾妻欲言又止。
莉莉丝看了她一眼，很快便从表情猜出她在想什么。
“别摆出那种脸。有人替我吸引注意力，我求之不得。”莉莉丝回应她。
这话不假。莉莉丝是真的不在意。甚至觉得非常不错。
武藏名声越大。所有人越愿意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她身上，自己便越容易安静待在后面谋划一些更重要的行动。
至于谁站在最前面接受欢呼？随便。
莉莉丝巴不得以后所有公开庆典都让吾妻和阿比盖尔负责。自己最好只是那个偶尔提供一点建议的普通法师。
“所以。”他放下杯子。“笑一下。”
吾妻努力了一下，结果表情更加僵硬。
“算了。”莉莉丝沉默，也不强迫她笑了。
不过，士兵们对于吾妻加入远征军确实极其兴奋。甚至，已经有人把她与那个北境最可怕的名字联系起来。
“听说哈拉尔德三世能够一个人冲进重甲军阵。”有个士兵提到。
“那又怎么样？”一名喝得有些多的骑士拍着桌子。“我们现在也有吾妻阁下！”
周围立刻响起附和：“没错！真碰上了，谁怕谁还不知道呢！”
吾妻抬起眼睛，听到了那个名字：哈拉尔德三世。这个名字她略有耳闻。
莉莉丝也听见了，却没有加入讨论。
毕竟，士兵需要这种信心，没必要现在泼冷水。至于吾妻究竟能不能正面与哈拉尔德抗衡，毕竟没有真正打过。谁知道？
但是，让士兵相信自己这一边也拥有能够面对那个怪物的人，比告诉他们“敌人可能比你们想象中更强”有用得多。
庆功宴以后，真正的战后会议才开始。地图重新铺开，气氛也迅速恢复严肃。
“四天三夜。”阿比盖尔说道。“我们守住了。但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这一点没人会反对：这是一次没有阵亡已经可以称得上幸运。但下一次就未必。
莉莉丝首先说道：“死灵法师已经确认我们正在主动猎杀他们……继续按照之前的方式行动，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警惕。”
“所以要停下？”一名军官问。
“不。”莉莉丝摇头。“要做得更隐蔽。”
说着，他指向地图上几个此前发生过伏击的位置，说明自己的计划反感
“以后处理现场。尸体、武器痕迹马蹄印……全部重新设计。”
阿比盖尔很快听懂：“你想让他们以为不是我们做的。”
“对。”莉莉丝回答得毫不犹豫。“是维京王军。”
帐篷安静了一下。
“这……”确实不太厚道。
莉莉丝看着她。
“王军本来就在杀死灵法师……而且按照我们得到的情报，他们很喜欢宣扬自己的战果。”
“死一个是他们杀的。我死十个也是他们杀的。那我们多送几个给他们区别不大。”
几名军官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理论上……好像确实如此。
“如果被王军发现呢？”阿比盖尔问。
“我去交涉。”莉莉丝说道。“而且卡尼斯那边至少已经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阿比盖尔听到这个名字，表情略微变了一下。
她当然不喜欢王军，更不喜欢他们此前对平民所做的事情。所以即便内心仍觉得这种办法不太光彩，反对意愿也没有那么强烈。
最后，她轻轻叹气：“只限于死灵法师……而且不能太过火。”
“当然。毕竟我对其他事情也没兴趣。”莉莉丝回答。“既然他们想当英雄，那就让他们当去吧”
阿比盖尔最终点头：“那就这样执行，在座各位都没意见了。”
新的行动方式确定——以后远征军依旧会猎杀死灵法师，只是不会再留下那么明显的芮尔典痕迹。
尸体会被处理，箭矢会被收回。必要的时候，现场甚至会故意留下几件维京式武器。让那些已经开始疑神疑鬼的死灵法师，自己去判断究竟是谁动的手。虽然不能百分之百5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吾妻依旧跟在莉莉丝后面，莉莉丝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吾妻摇头。
“那就走吧……去休息。”莉莉丝说道。“明天开始，你正式跟着远征军。”
吾妻停了下来。随后，那张此前面对整场庆功宴都没有真正笑出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非常明显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