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的猎杀行动已经开始。
但这一次，参与行动的不只有芮尔典人——那些隐藏在佣兵队伍中的恶魔信徒，也陆续收到了来自各自魔王的命令。
事实上，他们中的不少人此前根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即便同属于深邃地狱的信徒，也不意味着能够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不同魔王的教团既有合作，也有争斗。一个不慎，自己的身份便可能成为别人换取利益的筹码。
所以，当几名原本只是偶尔一起喝酒、领取佣金的佣兵，突然发现彼此都是同行时，气氛一度相当微妙。
不过，这一次的命令来自他们所侍奉的魔王，要求临时服从莉莉丝。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要亲自去？”阿比盖尔看着眼前的少年。
“是。”莉莉丝将一处标记好的位置指给她。“这附近可能存在一名负责接应死灵法师物资的施术者。我需要亲自确认。”
“派斥候和其他法师去不行吗？”阿比盖尔语气里充满担忧。
“普通探测术很难发现他。”莉莉丝回答。“他们已经很熟悉我们的办法了。若只是派人过去，大概又会扑空。”
阿比盖尔显然不喜欢这个安排。但她看了一眼站在莉莉丝身后的吾妻，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能离开太久，发现无法应付的敌人，立刻撤退。”
“当然，我知道。”莉莉丝机械地回复她。
“还有——”阿比盖尔看着他。“别再做那种拿自己的命当诱饵的事情。”
“……这次不会。”莉莉丝沉默了一瞬。
得到保证以后，阿比盖尔终于批准了行动。同时，十几名被莉莉丝指定的佣兵随即加入队伍。
他们离开营地，沿着提前选好的道路，向目标所在的山谷前进。
一路上几乎没人说话。毕竟该交代的命令早已交代完毕。至于彼此的信仰、过往，以及究竟侍奉哪一位魔王，没人有兴趣在路上交流。
莉莉丝也不需要，他只需要这些人完成自己的职责。
抵达山谷外围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积雪覆盖着废弃道路，两侧山坡间散落着几座早已倒塌的建筑，看起来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到了。”莉莉丝停住脚步。
“目标在哪里？”一名佣兵立即环顾四周。
“还没出来。”莉莉丝回答。
话音刚落，雪地忽然裂开。一只白骨手掌从地下伸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大量骷髅兵从积雪中爬起，锈蚀武器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远处的废墟中，也有骷髅弓手开始张弓——他们被包围了。
“陷阱！”一名佣兵立刻拔出武器。其他人也迅速靠拢，莉莉丝却没有任何意外。
“我知道。”
佣兵们转过头。而少年正平静地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骷髅兵。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里有问题——对方留下的痕迹太明显，像是故意邀请别人过来。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辜负这份好意。
“诸位。”莉莉丝说道。“替我守住道路。”
几名信徒面面相觑，问起莉莉丝：“那这些亡灵……”
“不必你们处理。”莉莉丝向前走了一步。
“让开。”吾妻已经拔出长刀，却没有立即冲出去——她知道主人准备做什么。
如今，莉莉丝终于能够暂时放下那些令人厌烦的限制。不需要考虑阿比盖尔是否会看见，更不需要把每一次施法都伪装成某种普通人类法师能够使用的术式。
他抬起手，古老的契约开始响应，而一圈又一圈漆黑纹路在雪地上浮现。
空气逐渐变得沉重。紧接着，山谷中的阴影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集。
莉莉丝开口：“海因里希克雷默军团。”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穿过了正在逼近的骷髅军阵。
“履行旧约……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雪地裂开。一道又一道的深渊裂隙出现……数十道裂隙沿着山谷蔓延。
猩红色火光从地下升起。一只覆盖甲壳的巨大手掌首先抓住裂隙边缘，无数只恶魔爬了出来：披着狰狞甲胄的恶魔战士，手持重斧与长枪的深渊兵卒，甚至还有体型庞大、肢体畸形的怪物。
深渊的军团正在降临。
这些恶魔并非海因里希军团最强大的成员。它们在人间的力量也受到了压缩。但用来对付眼前这些亡灵已经绰绰有余。
骷髅兵仍然按照既定命令向前。直到第一批恶魔冲入军阵。
先是恶魔的重斧落下——数具骷髅同时崩碎。然后，一头巨大的恶魔撞进尸群，将整排亡灵掀翻。
更多恶魔紧随其后。深渊的火焰沿着道路燃烧，骨骼破裂的声音接连不断。原本负责包围猎物的骷髅兵，转眼便成了被屠杀的一方。
十几名名佣兵站在后方。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准备施展的法术。
他们当然知道这位少年与深邃地狱存在联系。但直接召唤一支军团？
其中一名信徒咽了口唾沫——即便现在没有魔王的命令，他也会乖乖服从于他。
莉莉丝没有亲自冲锋。他甚至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
前方，恶魔们已经开始系统性地清理亡灵。
骷髅弓手试图从高处射击。一些恶魔立即将标枪投掷了过去，将它们打成碎片。
废墟中又钻出几具披甲尸兵。但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数名恶魔围住，连同盔甲一起撕碎。
偶尔有漏网之鱼突破军阵，向莉莉丝冲来。
少年只是抬手，一道【混沌之箭】射出。火焰、寒气与雷光同时爆发，那具尸兵当场炸成碎骨。
另一只亡灵刚刚靠近。莉莉丝手指轻轻一弹，火焰从它脚下升起，转瞬将其吞没。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而吾妻静静守在一旁，刀始终没有出鞘第二次。毕竟，根本没有必要。
不到半个小时，山谷中的骷髅军阵便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地碎骨与灰烬。
此时隐藏在地下的死灵法师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最初，他还以为只是普通芮尔典猎杀小队。于是故意留下痕迹，布置尸兵，准备把这些烦人的敌人全部埋在山谷里。
可是现在，他透过监视法术，看见的却是一支正在肆意屠杀自己亡灵的恶魔军团。
“这……怎么可能？！”他猛然站起。
画面中，一个银发少年正坐在石头上。甚至还有闲心喝水。
死灵法师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该死……”他立即切断控制，准备启动提前布置好的逃生术式。
然而，就在法阵即将亮起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脚步。
他猛然回头，而刀锋已经抵住咽喉——吾妻站在那里。
“找到你了。”吾妻说到。
死灵法师瞪大眼睛——他明明布置了多重隐蔽结界。甚至连灵魂气息都经过伪装。
可就在他准备逃跑、重新连接法阵的瞬间，原本隐藏得极好的施法波动暴露了位置。
吾妻等的正是这一刻。
不多废话，刀光闪过，这个法师的法杖断成两截。下一瞬间，吾妻已经扣住他的脖子。
“主人。”她朝入口方向说道。“抓到了。”
死灵法师被带到莉莉丝面前时，军团已经开始收拢。
恶魔们将最后几具仍能活动的亡灵彻底摧毁，甚至没有留下供人追查的完整尸骸。随后才陆续退入裂隙。
莉莉丝看着眼前的俘虏，问：“你原本想抓我？”
死灵法师没有回答。
莉莉丝也不在意——他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审问。
在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事后，俘虏也就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莉莉丝站起身。伸出手，用漆黑的力量缠绕住死灵法师。
对方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类法师。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莉莉丝没有回答。而死灵法师的灵魂被强行抽离肉体。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部分灵魂力量沿着刚刚订立的契约，流向深邃地狱。其余属于莉莉丝的份额，则被他直接吸收。
熟悉的力量重新涌入体内——虽然还远远不足以让他恢复昔日的水平。
但，至少重新开始了。
莉莉丝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可是多日以来，第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灵魂补品。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又看向遍地碎骨的山谷。
原本准备猎杀他的死灵法师，最后连同自己的全部布置，一并成了他的战利品。而从始至终，他甚至没费多少力气。
莉莉丝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笑容：“不错。”
随后，他转身看向那些仍然有些失神的恶魔信徒。
“收拾现场……下一处。”
这一次，所有人立即低头：“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