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大营。
与充斥着血肉与瘟疫的米米尔镇相比，这里安静得近乎令人感到安心。
大领主阿比盖尔坐在宽大的实木桌前，正在快速批阅几份新送来的军务报告。
莉莉丝带走了接近五分之一的精锐兵力，但大营的整体防御体系，并没有因此出现任何明显的漏洞。甚至，连最近发生的几次敌后刺杀，都没能真正掀起什么风浪。
这不是因为那些死灵法师或者叛军放弃了对芮尔典统帅部的图谋。 恰恰相反。他们来过。 只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把事情闹大。
第一名企图借着风雪潜入主帐的死灵刺客，甚至连拔出匕首的机会都没有。吾妻友奈用那柄太刀极其丝滑地斩下了他的脑袋，连一滴血都没溅到帐篷上。
第二批人显然吸取了教训，变得更加谨慎，他们试图伪装成运送物资的车队劳工混进大营。 然后，在某个午夜，他们集体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巡逻的士兵只在营地外围的雪坑里，发现了这几具破碎的尸体。
再往后。 那些藏在暗处的刺客似乎终于悲哀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这座看似防御空虚的大营里，留着一两个他们根本无法处理的恐怖怪物。
于是，外围的试探彻底安静了下来。
阿比盖尔对此相当放心。但也仅仅只是对营地。
她放下手中沾满墨水的鹅毛笔。 视线不自觉地越过帐篷的缝隙，落向了米米尔镇所在的那片灰暗天空。
莉莉丝…… 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这只是一次并不复杂的援救行动。没有发现足以逆转战局的高级亡灵。而且根据情报，还有维京王军的精锐同时介入分担压力。 从理论上推演，这绝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
可不知道为什么。 阿比盖尔的心中，始终缭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那个少年很聪明。甚至经常聪明得让人忘记，他本身也只是一个会流血、会受伤的人。
卡尼斯那一次，还有之后的怨念诅咒都已经证明过这一点。
“……”
阿比盖尔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对着同一份枯燥的粮草文件，发呆了半天。
她皱起眉头。
只是担心战友。 对，仅此而已。 一位统帅在长期并肩作战的同僚离开去执行危险任务时，关心对方是否安全。 这完全正常。
战友情。 阿比盖尔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庄严的词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哪怕只有一个人在帐篷里，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颊，反而莫名地有些发热。
她立即低下头。强迫自己拿起下一份文件。 工作。 身为统帅，还是处理军务比较好。
……
事实证明。 女骑士那种近乎于直觉的不安，并非毫无理由。
米米尔镇的中央广场。
原本稳定推进的联军已经被整个压了回来。
“散开！快散开！！！”卡尼斯的怒吼声犹如雷霆般响彻整条街道。
下一瞬间。一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表面长满铁锈和倒刺的粗糙铁棒，带着极其恐怖的动能狠狠砸进地面！
坚硬的石板整个炸裂。三名躲闪不及的士兵当场被砸得犹如破布袋般倒飞了出去。
其中一人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石墙上，胸骨尽碎，再也没有了动静。 另外两人则倒在血泊中，痛苦地翻滚挣扎。
而挥出这极其野蛮一击的怪物—— 已经很难再用“人类”这个词去称呼它。
它足有接近两层楼那么高！ 体态臃肿。极度畸形。 整个身体，是由不知道多少具强壮的尸体被极其粗暴地强行缝合而成的。
粗大的黑色针线犹如蜈蚣般横贯了它的腹部与肩膀。有些位置甚至还能清晰地看见不同肤色、不同质地的血肉被硬生生拼接在一起。 数条多余的粗壮手臂毫无美感地垂在身体两侧。其中一些已经发黑坏死，另外一些却还在抽搐着试图抓取什么。
而最令人感到恶心与绝望的。 是它腹部那张被人为切开、又极其粗糙地重新缝合的巨大裂口。
“吼————！！！”
【憎恶】张开那张不成比例的巨嘴。 喉咙里传出了一种仿佛是几百个死人同时在呻吟、咆哮的重叠魔音。
紧接着。 它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猛然一阵剧烈收缩！
“有毒液！躲开！”莉莉丝在后方几乎同时喊出。
一大股浑浊的黄绿色高腐蚀性液体犹如高压水枪般从它腹部的裂口中喷射而出。两名芮尔典长矛兵的动作慢了一下，毒液直接浇在了他们身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坚硬的铁甲在毒液的浇灌下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真正致命的却根本不是毒液的腐蚀。
几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其中一名士兵裸露在外的皮肤，便开始以一种极度夸张的速度发黑、溃烂。 另一人倒在地上疯狂抽搐，没过多久。 原本已经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止。
然后，在瘟疫的催化下，那名刚刚死去的士兵的手指，极其僵硬地再次动了起来。
“烧掉！”莉莉丝厉声道。而火焰也立即将刚刚尸变的士兵吞没。
局势已经彻底偏离原来的计划。
莉莉丝设计的“铁墙阵”本身没有问题。但那套严丝合缝的阵型，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考虑到眼前这种能一击摧毁城墙的怪物。
重甲，巨盾，缓慢推进……这些在对付活尸时原本都是绝对的优势。
可当一头能够一击掀翻整排重装士兵、还能进行大范围毒液喷吐的巨型憎恶，突然像推土机一样撞进阵线以后——曾经的优势，瞬间变成了最要命的弱点。
因为阵型太过紧密，外层的重甲士兵根本无法迅速散开躲避； 内层的法师和弓弩手被堵在中间，也很难立刻进行战术转移。
于是，仅仅是憎恶的第一次野蛮冲撞。 联军的伤亡便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直线上升。
莉莉丝的脸色相当难看。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心疼那些死掉的普通士兵。 只是这确实是战损。而且是在执行他的战术时出现的损失。
那头怪物每多打飞一个士兵，都仿佛在提醒他：高贵的法师，你的方案漏掉了致命的变数；你的判断，出了严重的问题。
莉莉丝极度讨厌这种感觉。
“喂！别在这儿摆出那副脸！”
卡尼斯满头大汗地吼道。 他用盾牌死死撞开了一具企图趁乱偷袭的活尸。随后退到了莉莉丝旁边。
“你的铁桶战术没错！”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死了很多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卡尼斯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维京人特有的嗜血与豁达。 “如果没有你弄出来的那种铁桶，我们刚才在街道里，现在死得绝对比这多十倍！”
他说着，举起战斧，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那头正在肆虐的庞然大物。憎恶再次挥舞起那根滴血的铁棒。数名士兵绝望地仓促后撤。
“这种怪物，谁能提前算到？！没人！”
“所以，别在去想是不是自己害死了他们！”卡尼斯重重地拍了拍胸前的铁甲。“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前面那头丑八怪弄死！”
莉莉丝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极其轻微地呼出一口白气，眼神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酷。
“你说得对。” 现在，确实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轰！”第一发经过极限压缩的火球，精准地落在了憎恶宽大的胸口上。爆炸的烈焰瞬间吞没了它的上半身。
然而，当火焰散去以后……
伤势太轻了。 怪物胸前的腐肉虽然被烧焦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糊味。可对于它那庞大的体积而言，真正被摧毁的深层组织却少得可怜。
更麻烦的是。在刚才魔法爆炸的瞬间，那些连接着肉块的粗大缝合线附近，极其隐晦地亮起了一层微弱的暗绿色光芒。
某种反魔法符文。莉莉丝立刻看出来了。
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专门花大代价强化了这头憎恶对法术的抵抗力。
“想得还真周到。” 莉莉丝在心里低声冷笑。 显然，制造这头怪物的家伙，制造者已经考虑过芮尔典法师。
莉莉丝连续尝试数种法术。火焰、雷击甚至混合魔法……
莉莉丝没有放弃，连续尝试了数种法术。
全部有效。但也全都被严重削弱了。
如果给莉莉丝足够的距离和时间。他当然可以用高阶法术一点点地把这头怪物磨死。 问题是，憎恶绝对不会像个木桩一样站在那里让他慢慢磨。它正挥舞着铁棒，疯狂地收割着周围的生命。
至于物理层面的箭矢，那就更加糟糕了。 芮尔典弩手射出的普通精钢箭头，射入那厚重的腐肉以后，甚至连影响它最基本的行动都做不到。
近战？ 莉莉丝看着又一名被铁棒连人带盾砸成肉泥的王军武士。 立刻在脑海中否决了这个愚蠢的选项。
用人命去填的成本太高了。
魔法被针对削弱；物理箭矢效果不足；正面近战又是单方面的被屠杀。
那么—— 既然人类的手段不行，就用恶魔。
答案几乎是在瞬间，便在莉莉丝的脑海中浮现。
这种极度依赖庞大肉体、厚重防御以及抗魔符文的无脑怪物。 最适合的解法，就是让一头同样完全依靠纯粹的物理力量、高耐久度与恶魔之力的深渊近战恶魔去处理它。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怪物撕碎怪物。
唯一的问题是…… 莉莉丝环顾四周。
周围全是芮尔典的士兵、对深渊极其敏感的教会牧师、还有维京王军的人。卡尼斯甚至就站在自己两米开外。
如果他现在，堂而皇之地直接在广场上撕开一道深渊裂隙，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一支燃烧着地狱火的狂战魔军团出来……
所以，绝对不能由自己亲手召唤。 如果恶魔，能自己“意外”地出现……
莉莉丝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自己出现？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在不远处的阵线后方。 一名披着灰色斗篷的佣兵，正在“尽职尽责”地协助几名受伤的芮尔典士兵向后撤退。
莉莉丝认得他。 那是【派蒙】麾下某个狂热信徒。如今因为暗中达成的协议正潜伏在雇佣兵里，暂时接受他的调遣。
莉莉丝有了主意。
“你。过来。”莉莉丝突然开口。
那名正在搀扶伤员的佣兵立刻放开手，极其恭敬地小跑靠近。
“阁下，有何吩咐？”
“后面的阵型太乱了，弓箭手全都挤在了一起。” 莉莉丝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用一种极其严厉的军官语气训斥道，“去！把那些分散在巷子里的人，全部给我重新召集起来，组织反击！”
“你，听明白了吗？！”
当他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莉莉丝掩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极其细微地，在法袍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三下。随后又用恶魔信徒内部才会使用的手势，比划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符号。
那名佣兵的眼神，在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变了。
他明白了。这位大人不是召集士兵，是召集他们——那些隐藏在芮尔典队伍中的恶魔信徒。
“明白！我这就去！”佣兵大声回答，立即转身离开。
莉莉丝又通过契约，悄无声息地抽出一部分刚刚储存不久的灵魂力量送了过去，数量不少。
佣兵脚步微微停顿。随后没有回头，继续离开。
意思同样清楚：别省，战事要紧。
几个分散在战场各处的恶魔信徒，很快心照不宣地，在远离中央广场的一栋废弃民居里秘密聚集。
没有人询问为什么。 他们都已经看到了广场上那头巨大憎恶。 也完全理解了莉莉丝想要什么：召唤一头能够真正在正面战场上，与那头憎恶进行物理绞杀的高级恶魔。
莉莉丝赐予的庞大灵魂力量，被毫不吝啬地投入了刚刚用鲜血绘制好的召唤法阵中。 深红色的符文开始在黑暗中逐一亮起。
但作为召唤高阶恶魔的媒介，这些似乎还差了一点点血肉的引子。
其中一名狂热的信徒，转过头，看向了民居的角落。 那里，正躺着几名刚刚从前线被抬下来、浑身是血的重伤员。
几名信徒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了一眼。 沉默了一瞬。随后，他们极其冷酷地，把民居沉重的木门，死死地关上了。
极度亵渎的仪式，在密闭的房间内开始了。
濒死者的痛苦本身，成为了法阵最甜美的力量源泉。鲜血渗入地面的符文。那些伤员最后残存的生命力与灵魂，被信徒们通过恶毒的咒语，强行拖进了深渊的契约之中。
低沉、晦涩的祷词一遍遍在屋子里回荡。地上的伤员有人开始剧烈地抽搐。 有人甚至连惨叫的声音都已经无法发出了。
最终。 当最后一份人类祭品彻底停止了微弱的呼吸。整个地下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猩红血光。
空间的壁垒被极其蛮横地生生撕裂，一个犹如小山般高大、充满绝对压迫感的身影，伴随着浓烈的硫磺味，从深渊裂隙的后方，缓缓迈步踏入了人间。
夸张的黑色恶魔之角。 浑身覆盖着长满倒刺的深渊重甲。手中拖着一柄几乎与它等高、燃烧着暗红邪火的巨型斩首刃。它躯体的周围，时刻缠绕着一层犹如实质般的深红杀戮之气。
它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深渊生物。而是一名为战争与杀戮而生的高级恶魔—— 【混沌勇士】。
虽然受到人间世界法则的严重排斥与压制。它远远没有达到它在深渊中全盛时期的恐怖。
但即便如此。 用来对付外面那头缝合起来的怪物。 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猩红的束缚符文犹如实质的锁链，迅速缠上了混沌勇士的四肢。这头高阶恶魔发出了一声低沉怒吼。
几名主持法阵的信徒脸色瞬间发白，甚至有人嘴角溢出了鲜血。但为首的信徒还是下达了指令：“去！撕碎……广场上的那个缝合怪！”
契约正式生效，不容违抗。混沌勇士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暴虐的杀意。 它猛然转身。直接用那庞大的身躯撞碎了整面石墙，带着漫天飞舞的砖石，狂暴地冲了出去。
此刻，中央广场上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濒临崩溃的危险程度。
卡尼斯几乎是在用命，亲自顶在最前面，死死地挡住憎恶的推进。 那面厚重的包铁巨盾横在他的身前。
突然间，憎恶的铁棒如同雷霆般重重落下。卡尼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连同盾牌一起，向后滑出了数米远。 坚硬的青石板在铁靴底下被生生犁出了两道极深的恐怖划痕。
“这怪物的力气真大！”卡尼斯吐出一口血，骂了一句。
但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憎恶的下一击再次砸下！
莉莉丝在后方猛地抬手法杖。 一道坚固的奥术屏障瞬间成型，撞上了落下的铁棒。
咔嚓！ 第一层屏障仅仅支撑了半秒，便瞬间破碎。 第二层屏障紧随其后。
莉莉丝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东西的纯物理破坏力，甚至比预想中还要夸张。
就在卡尼斯咬碎牙齿，准备强行扑上去拼命牵制的时候，远处的街道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
一整面石墙轰然倒塌，尘土飞扬。所有人，包括正在疯狂攻击的憎恶，都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建筑的废墟间极其狂暴地冲了出来。 重甲。巨刃。恶魔之角。 以及，那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圣职者误认的、纯正到了极点的深渊硫磺气息。
“恶魔？！是恶魔！！！”不知道是谁，在极度的恐惧中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
维京人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满脸戒备。 后方的芮尔典牧师们，更是如同见到了宿敌一般，本能地开始疯狂准备防御。
莉莉丝同样在第一时间，猛然转过了头。 他脸上的惊讶与错愕，表演得堪称完美无瑕，甚至连眉头紧缩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怎么回事？！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恶魔？！”
距离最近的卡尼斯，甚至比莉莉丝表现得还要震惊与茫然。
“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那头破墙而出的【混沌勇士】，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们这群蝼蚁一样的人类一眼。
它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上了广场中央那头丑陋、且散发着恶臭死气的憎恶。
在深渊生物的眼里，这种用烂肉拼凑出来的亡灵，简直就是对杀戮美学的侮辱！
下一瞬。 混沌勇士那粗壮的双腿猛然发力。
轰！ 它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出一个深坑。 这头重装恶魔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正面朝着憎恶狠狠地撞了过去！
憎恶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咆哮，挥动那根巨大的铁棒横扫。 混沌勇士毫不避让，双手握紧那柄燃烧着邪火的巨型斩首刃，自上而下，悍然劈落！
两只毫无理智可言的庞然大物，迎来了属于它们的第一次物理碰撞——
砰————！！！
震天动地的金属撞击声，直接将广场附近所有民居的玻璃窗同时震得粉碎。
铁棒被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而那柄深渊巨刃，也没有能够继续斩断对方的头颅。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这两只怪物同时向后重重地倒退了半步。
随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它们咆哮着，再次犹如两座肉山般，疯狂地撞在了一起，开始了残酷绞杀。
卡尼斯举着有些变形的盾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极其魔幻的一幕。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莉莉丝。
莉莉丝同样微微张着嘴，维持着一种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近乎完美的错愕表情。
两人在风雪中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卡尼斯终于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问道：“今天到底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会突然从地下冒出来？”
莉莉丝看着正在与憎恶狠狠干在一起的混沌勇士，非常真诚地回答：“我也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