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仪式前的第四天,蔷薇花会忽然召开了紧急会议,法里奥那边沉寂了数月,终于要有所行动了,伊迪丝心情沉重,法里奥绝对不会错过最后的机会,放任欧若拉坐稳王位,难以想象这一次又酝酿了怎样的阴谋,不过无论法里奥想要做什么,伊迪丝都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他伤到欧若拉分毫。
太阳西沉时,花园的石墙被染成一层沉郁的暗金色。伊迪丝沿着那条熟悉的鹅卵石小径走进去,蔷薇花架上的藤叶被晚风掀动着,像无数只迟疑的手。伊迪丝穿过花园侧门时,石亭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帕梅拉靠在石亭东侧的石柱上,指间捏着一只空茶杯,杯沿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釉光。她微微偏头,发间的珍珠簪在暗处亮了一瞬,看见伊迪丝进来后笑了一下:“来得正好,这茶刚沏第三道,第三道的茶最是清香。”她侧身让了让,示意伊迪丝坐下。
对面的长椅上,薇娅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什么东西,木屑落在她的墨绿色斗篷上她也不在意,抬头打了声招呼:“哟,你来了。”二人在商行合作的事情上一直有所联络,算是长期的合作伙伴,相互之间都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再多言。
卡莉娅坐在最里侧的石凳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书页的边缘被压得平整。她抬眼朝伊迪丝的方向望了一眼,点了一下头,目光随即垂回书页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她一贯如此,伊迪丝也习惯了。
达利安站在石亭中央,银灰色礼服裙的裙摆铺展在脚边,领口那枚蔷薇纹银胸针在暮色里微微反光。她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见伊迪丝走近便放下杯子,略微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人都到齐了。今天约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她环顾了一圈,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法里奥殿下,近期会有大规模动作,殿下对这次行动也颇为重视,特意从边境派了一名使者,来协助我们行动。”
石亭里安静了一瞬。帕梅拉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石面发出一声轻响:“什么人?”
“塞拉·洛里安。殿下说她是边境时的亲信,办事稳妥,往后会常驻卡兰尼亚。”达利安说完这句话便侧过身,朝着花园入口的方向抬了抬手。
花园入口的阴影里,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她的步伐悠悠,高跟鞋的声音在花园中显得格外悠长,暮色与铜灯的光在她身上交汇,勾勒出一具成熟而挺拔的轮廓。深红色的长裙贴着她的身形垂落,腰间的细带束出收束的线条,走动时裙摆微微拂过地面,像水面被风掠过的波纹。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带有一种无须刻意彰显便自然存在的成熟韵味,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相貌,却让人见过后便难以移开视线。
她的五官线条分明,眉尾微挑,眼形偏长,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上翘的弧度,像是一副永远含着笑意的神情。但那笑意并没有真正抵达眼底。她的眼神沉稳而温润,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深渊,而她的每一处轮廓,都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当她走入铜灯照亮的范围时,整个石亭都安静了一瞬,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就连空气里那层薄薄的凉意,都像是被她带进来的风掀动了一下。
达利安迎上前去:“塞拉小姐,一路辛苦了。这几位都是花会的成员,往后我们会在行动中密切合作。”她侧身介绍着石亭中的众人,语气轻快而庄重,将这个女人迎入石亭中央。
伊迪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强烈的危机感便席卷了全身,像是被冰冷的蛇盯上的雏鸟,她动用自己眼睛的能力,找到些微令自己不安的蛛丝马迹,竟然什么也看不见,既看不到常人身体里会有的流动的灵魂能量网络,也看不见燃烧的星炬,就像是看向了一片无底的深渊。
那女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石亭中数道汇聚过来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伊迪丝身上。她的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个笑意幅度很浅,眼神里的意思却十分微妙,像认出了某位许久不见的熟人,又像是在说:别紧张,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然后她便自然地将目光移开,没有再停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瞬间。
这刹那的对视却惊得伊迪丝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念头没由来地在她脑中浮现:这个人,恐怕和她一样,是一名使徒···甚至极有可能,便是那消失已久的深红本人。
塞拉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暗红色的裙摆收拢在腿侧,她的脸上笑意吟吟,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温暖的意味:“大家好,我是塞拉·洛里安。初次见面,往后还要多麻烦各位了。”
薇娅靠在石柱上没有动,手里的匕首还在指间转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边境那边派来的人,专门来王都帮我们?法里奥殿下倒是有心了。不过我们在这边一直做得挺好的,从没出过什么岔子,我们也只是和亲王合作,不是他的部下,我们可不需要监工。”她的话音里带着刺,显而易见对忽然插入花会的陌生人感到不满。帕梅拉端着茶杯,目光在薇娅和塞拉之间轻轻一转,没有出声,脸上的表情却带上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塞拉听了这话,笑容却丝毫未减:“你说得对,你们在这边确实做得很好。殿下对各位的工作也很满意,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派我来协助你们,这是重视,不是怀疑。”她的语气诚恳而自然,没有因为薇娅的呛声而露出分毫的不悦,也没有刻意讨好。她那种从容的姿态反而让薇娅的刺失去了落脚点,像是挥拳打在了空处。薇娅转匕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帕梅拉适时地笑了一声,接话道:“塞拉小姐远道而来,先坐下喝杯茶吧。王都的风土人情跟我们边境那边不太一样,你待久了就会习惯。”
“多谢。”塞拉接过帕梅拉递来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低头嗅了嗅茶香,露出满意的神色。“王都的花茶确实比边境那边精致,那边的茶粗得很,喝惯了粗茶,乍一喝到这种,还有点不习惯。”
达利安见状,将话题引回了正题,问道:“殿下此次行动,是为了应对那位继承人四日后的登基吧?”
“没错,殿下不想看到那位继承人坐上王位,”塞拉顿了顿,缓缓放下茶杯,语气依旧随意而亲切,说出的话语却带着森然寒意,“我们可以说得直白些,殿下要那个王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