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烈阳骑士团的精锐骑士们蜂蛹而上,铁靴踏碎大厅的寂静,银白铠甲在暮光中连成一道刺目的钢铁洪流。骑士们呈扇形展开,长矛斜指,剑刃出鞘,灵魂能量顺着武器纹路流淌,在空气中灼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尾迹。他们受过最严格的训练,知道面对法师时唯一的胜机就是近身,只要让欧若拉来不及构筑魔法阵,她就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欧若拉没有慌乱,她缓缓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扑面而来的钢铁洪流,随后手在身前,熟练地绘制起符文。
“以浩瀚星辰为名——借永夜之火——”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大厅穹顶之下反复撞击,每一个字都在大理石廊柱之间激起回响。烈阳骑士们的脸色不禁一变,他们能够进入王宫,护卫王室,大多都是百战老兵,都曾在战场上见过类似的起手式,那是洛林王室代代相传的魔咒,是只有王座血脉才能唤起的星辰之怒。
霎时间,大厅中温度骤降。大厅高窗斜入的暮光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仿佛那轮即将沉没的太阳被某种力量抽去了所有温度。骑士们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冰晶,大理石地面泛起一层薄薄的霜,沿着石板缝隙向四周蔓延,将光洁的石面变成一片灰白的冻土。
幽蓝的火焰从欧若拉脚下的霜层中升腾而起。那些幽蓝的火苗安静得像深海中的磷光,从地面缓慢地向上生长,在欧若拉周身织成一层流动的光茧。每一缕火焰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默,仿佛它们吞噬的不是空气,而是声音本身。大厅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骑士们甲片碰撞的声响都被那层幽蓝吞没了。
“快阻止她!”一名烈阳骑士团中队长大声呼喝道。几名骑士闻声立即冲上前去。
欧若拉抬起手。幽蓝的火焰顺着她的手臂汇聚到掌心,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团。那光团表面流淌着金红色的纹路,像熔岩在冷海中翻涌,内核深处却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仿佛能将所有望向它的视线都吸进去。
正当骑士剑快要砍到欧若拉肉体时,光团炸开。幽蓝的火浪以欧若拉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却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诡异的寂静,浪所过之处,大理石地面被覆上一层镜面般的冰壳,冰壳之下,幽蓝的火焰仍在燃烧,像被封在玻璃中的星辰。距离欧若拉最近的几名骑士立即化作了冰雕,远处的骑士则举盾格挡,烈阳魔法在盾面燃起金色的光焰,那是太阳魔法中专门用于防护的烈阳壁,足以抵挡大多数魔法的正面冲击。
可幽蓝火焰碰到金色光壁的瞬间,那些光壁竟像被冻住的烛火一般,从外向内一层层熄灭。
“怎么可能!”骑士们惊骇地后退,金色的烈阳壁是历代烈阳骑士团引以为傲的防御手段,据说连龙息都能扛住片刻,可此刻却被那幽蓝的火焰轻易吞噬。更恐怖的是,火焰在吞掉光壁之后继续向前,在骑士们的铠甲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霜,霜层之下,幽蓝的火苗如活物般钻入甲片的缝隙,贴着他们的皮肤燃烧。
“快散开,后退!”有人高喊。
骑士们退到了大厅边缘,他们握着长矛的手在发抖,没有人再敢往前冲,方才那几名化作冰雕的同僚还立在原地,保持着冲锋的姿势,面部罩着半透明的冰壳,眼珠被冻在眼眶里,连惊恐的表情都被完整地封存下来,像一组被遗忘在角落的蜡像。
大厅侧面的廊柱后,深红倚着大理石柱身,双臂环抱在胸前。她的目光穿过幽蓝的光幕,穿过那些僵持对峙的骑士与法师,直直落在欧若拉身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贪婪。
“这就是星辰之力。”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尾音拖得很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细细碾碎,“贤者们留给人类最珍贵的遗产,洛林王室以十七代君主的生命侍奉的东西。”
欧若拉站在光茧中央,周身幽蓝火焰缓缓收束,从先前的爆发状态回缩至一层薄而稳定的光膜,贴着她的肌肤表面安静地燃烧。她的脊背挺直,下颌微扬,淡金色的碎发被火焰上升的气流拂动,在肩头轻轻飘荡,像一尊被星辰眷顾的神像。暗黯太阳重现于世。
她扫过骑士们的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属于王座之人的平静。
“列位,你们都曾宣誓,誓死效忠王座,却被贪婪与野心吞噬,”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大厅中回荡得清清楚楚,“如今,你们将见证洛林家族之所以为王,不要再举剑反叛,徒增无畏的伤亡了。”
正在这时,一个人却推开了犹豫不前的烈阳骑士们,走人群中走出。那人独臂握着剑柄,精钢假肢垂在身侧,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他径直朝欧若拉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笃定,那正是圆桌骑士长,加拉哈德。
欧若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微微收缩。幽蓝光膜在她周身猛地亮了一瞬,火焰翻涌着朝加拉哈德涌去,像潮水遇到了堤坝。
加拉哈德举起独臂,剑刃迎上。
乳白色的灵魂能量从剑柄蔓延至剑尖,附着在剑刃上,凝成一层流动的光膜。那光芒并不耀眼,却沉稳得惊人,像一面不会碎裂的盾。幽蓝火焰撞上去,冰壳在剑刃表面瞬间凝成,又瞬间崩裂,冰屑四溅。加拉哈德踏前一步,剑刃压在幽蓝火焰的锋头上,肩背上的肌肉绷紧,独臂将整柄剑压了下去。
两股力量在大厅中央轰然相撞。幽蓝与银白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地面上冰壳与剑痕交错蔓延,大理石碎屑在气流中翻涌。欧若拉的火焰在加拉哈德的剑刃前被一寸寸压退,她的手臂在颤抖,指尖的幽蓝开始变得暗淡,可她没有后退,咬着牙将更多火焰从体内逼出来,胸口的符石在幽蓝光膜下剧烈震颤,翡翠色的符文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