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加拉哈德的速度与他那畸形躯体全然不匹配,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的那一瞬,伊迪丝只看到一道猩红的残影,裹挟着暗红色丝线的断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劈向欧若拉。伊迪丝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黑焰凝成一堵薄墙横亘在欧若拉身前,火焰与断剑相撞,发出沉闷的爆响,黑焰被从中劈开,丝线编织的义肢从裂口处探入,指尖几乎触到欧若拉的咽喉。
但伊迪丝更快。她拦腰抱住欧若拉,两人一同滚向王座侧方,断剑劈在石阶上,坚硬的大理石被斩出一道尺余深的裂口,碎石飞溅如霰弹。傀儡加拉哈德没有追击,他只是缓缓将断剑从石阶中拔出,转过身来,那双被丝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眼睛空洞地望向二人。
“真是灵敏的反应。”
深红从廊柱后走出。暗红色的裙摆拖曳在暮光中,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入大厅中央,腰间的暗银荆棘纹章泛着冷冽的光泽,嘴角弯着一个笃定的弧度:“加拉哈德一个人对付你们两个,确实有些勉强了。”
深红随即抬起手,在身前绘制起魔法阵,伊迪丝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某种灵族的空间魔法法阵,她曾见过雨岚绘制类似的,她的心中瞬间便升起不好的预感,连忙道:“不能让她放出这个魔法!”
欧若拉心领神会,立即释放魔法,幽蓝色的火焰由她的脚下而起,顺着地面快速爬向远处的深红,却被傀儡加拉哈德以身体挡住,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炸开,他却纹丝不动,任由火焰在自己身上燃烧。
而深红此刻也完成了自己的法阵,法阵成型的瞬间,整座大厅的空气像被从正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在深红身后张开,裂隙的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能量波纹,内部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扩张到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宽度后停住了,然后开始向外吐出东西。
第一个人影从裂隙中走出。它穿着烈阳骑士团的银白铠甲,胸口的太阳纹章已经扭曲变形,被丝线从内部撑得鼓胀。铠甲的缝隙中钻出数十根暗红的丝线,缠绕着已经腐烂发黑的皮肉,露出下方畸形的骨架结构。
更多的这样的畸形怪物从这裂隙中走了出来,他们穿着各式不同的盔甲,有疑似圆桌骑士团的成员,银灰色的制式铠甲上还残留着狮纹徽章的痕迹。有王国常备军的铁剑徽记,有城防军的城门盾徽。他们都是王国的骑士,是曾经宣誓效忠王座、以荣耀为名的战士,在与第二使徒的战斗中丧生。
如今他们的躯体被丝线撑得膨胀变形,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关节处额外多出的弯折点让他们能够向任何一个方向折返爬行。每一具傀儡的伤口都已被丝线填满,那些丝线从伤口中钻入体内,沿着血管与神经蔓延,在皮下织出一层又一层网状的构造,让这些早已死去的躯体能够继续行动,继续战斗。
深红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缓缓张开。暗红色的丝线从她每一根指尖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直至将这数百具傀儡,都串联在手中,她只轻轻勾动手指,便有数十个傀儡向前进军。所有人都只见过第二使徒操纵一个傀儡的模样,便认为她只能操纵一个傀儡,可她真正能操控的,是一整支军队!
“哈哈哈,这下终于公平了,让我们开始吧。”深红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厅中鸦雀无声。远处那些失去斗志,还跪在地上烈阳骑士们,此刻看着从裂隙中涌出的、身着他们同袍铠甲的畸形怪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欧若拉靠在王座底座旁,胸口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撑着石阶站了起来。她的深红礼服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到腰际全是暗红色的痕迹,可她仍然挺直了脊背,将满是血污的手掌按在胸口的伤口上,抬起头来。
“烈阳骑士团的骑士们!”
她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些瘫坐在地上的骑士们纷纷抬起头,望向王座前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我知道,你们曾经遭受蛊惑,选择了与我的那位叔叔合作,可你们现在看清了吗,你们到底选择了和什么样的怪物同流合污,我知道你们本意并非如此,你们内心深处尚存作为骑士的荣耀,作为人类的骄傲,看着你们曾经同袍被这般玷污,你们能够忍受吗?使徒并非只是我的敌人,而是全人类的宿敌,拿起剑来,为你们自己的生存而战,让这些英勇的骑士能够安息,不要让你们自己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欧若拉的话语一下点醒了在场的所有骑士,他们曾经以为那些同袍已经战死沙场,灵魂归于星辰。他们曾经以为那些尸骨无存的牺牲者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安息。可如今他们看到了真相,那些失踪的骑士从未安息,他们的尸体被深红收集、被丝线贯穿、被当作傀儡操纵,在这座王宫的大厅里,用他们早已死去的双手,向活着的同伴举起武器。
他们也都不是白痴,都清楚自己见识到了深红的真面目,不击败这个使徒,绝无可能活着走出王座大厅,他们重新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握紧手中的武器,就算不为了荣耀与骄傲,也至少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
“为了人类的尊严,迎战!”骑士们嘶哑地喊出这句话,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宣告着人类与使徒最后的对决正式打响。
深红望着这些倒戈的人类骑士,不觉恼怒,反而兴致勃勃地大笑起来:“好啊,竟然还敢抵抗,那就全部都成为我的傀儡吧。”
骑士们冲了上去,与猩红的洪流撞击在了一起。大厅中到处都是战斗的身影。烈阳骑士们与畸形傀儡之间剑光与丝线交错,铁甲碎裂的声音与丝线崩断的脆响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