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透过落地窗,枯黄的落叶成片地于空中飘舞——自她苏醒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时,卧室宽大的双开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衣着深蓝色长裙,系着白色围裙的侍女。
侍女双手放于腹部,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姐您醒了,需要我为您更衣吗?”
视线落在侍女身上,沉默片刻,她才微微点头。
“对啊……”下了床,站在落地镜前,任由侍女解下自己身上宽松的睡衣,望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她恍然道:“我是叫爱丽丝来着……”
梳理好爱丽丝的秀发,侍女退回到一边,说:“小姐,玛尔维娜主教说要见您。”
“……知道了,”从座椅上站起身,爱丽丝的视线这才从镜子上移开,看向侍女,回道:“就麻烦你带路了。”
“小姐言重了,”转身将大门重新打开,微微弯腰,道:“小姐,请……”
踏在铺满枯叶的鹅卵石小道上,高耸笔直的红杉林里,清晨的水汽混着绿叶的清香,听着脚下发出的沙沙声,不免引发起行人的思绪。
对于自己的过往,爱丽丝没有一点印象,只听主教说过自己是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一名牧师,因头部遭受过重创,导致失忆。
但是……他又是谁?为什么自己会梦到他,梦到他那张脸?——他是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捂着额头,每当她想要回忆过往时,脑袋都会跟灌了铅似的昏沉,使她无法继续思考……
一直跟着侍女来到米兰公宫廷大教堂的大门前,侍女停了下来,欠身说道:“就是这里了,主教在里面等您。”
“谢谢。”道一声谢后,爱丽丝抬头望了眼这个宽大雄伟、尖塔林立的大教堂,缓步走了进去。
来到教堂的大厅处,映入眼帘的是几根支撑着拱形穹顶的硕大圆柱。一缕缕柔和的金光自穹顶撒下,反射在四周镶满的彩绘玻璃上,熠熠生辉。
向教堂中心走去,高达五十米的大厅两边,长桌依次排列。于大厅的尽头,庄严肃穆的壁画下,站着一道洁白的身影正虔诚地做着祷告。
祷告完毕,她转过身看向爱丽丝,脸上带着能包容一切的笑容。
走下台阶,来到爱丽丝身前。
“玛尔维娜主教。”爱丽丝说道,看着眼前一袭白底蓝边教袍的大主教,白色的僧帽下,一头淡蓝色的长发在她耳边别出两条小辫子,盘至脑后,再绑成一条及腰的马尾。
她看上去很年轻,感觉年龄也不到三十岁。
与她碧蓝色的眸子对视,一双平静的眼眸中好似有一涓山间卵石上激起的清泉。
尽管已经见面多次,但她给爱丽丝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圣洁不可侵犯。
“身体好些了么?爱丽丝。”主教轻灵的声音问道。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便好,”说着,主教缓步从一边的红木讲台上拿起一枚银色十字吊坠和一张印有红底金边的精致纸张。
把精致的硬纸张递到茫然的爱丽丝跟前,待她接过后,主教解释道:“这是米兰公宫廷大学的入校通知书,”
“鉴于你失忆的缘故,教会决定让你去学院进修一段时间。”
“至于这枚吊坠……”
将吊坠放在爱丽丝的手上,说:“这是米兰公宫廷教堂牧师的标志——爱丽丝,愿主与你同在。”
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十字吊坠,冰凉的触感渗透肌肤直入骨髓……
米兰公国东部边界—拉克奈斯山脉—勒茹村。
铲上最后的泥土,阿尔瓦沉默地站在这个由他亲手埋葬乡亲们尸体的土包前。握紧铁铲的手青筋暴起,转而又无力地松开。
铁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直站在他身后、戴着乌鸦面具的黑衣人看了眼铁铲,又看着他,开口道:“呃……你想好了么?”
“想好什么?”阿尔瓦微微侧头,声音沙哑。这是他醒来到现在第一次回应黑衣人的话,“想好要不要当你徒弟?”
“没错。”
干枯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又闭上。只觉得胸口淤积的东西越来越多,压得他难以呼吸。
沉默着重新捡起地上的铁铲,抵住地面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阿尔瓦神情悲怆,声音低沉,“抱歉,你找错人了……”
不再多言,阿尔瓦一步一趋地从黑衣人身侧走过。但没走几步,他便听到身后那宛如恶魔诱惑堕落之人的声音。
“我说,你不想救回那个少女吗?”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停了下来,黑衣人继续说道:“你不想为这些死去的人报仇吗?”
倏地转过头,阿尔瓦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你以为我不想么?”咬着牙,声音近乎是从牙齿缝里渗出来的,“你以为我不想为他们报仇,从那些该死的混蛋手里把艾莉莎救出来吗!”
刚朝黑衣人走了没几步,阿尔瓦忽然脱力般跪倒在地。低着头,一拳重重锤在地上,身体颤抖着,“可是……我做不到……我杀不了他们,也救不了艾莉莎……我什么都保护不了!”
看着跪倒在地,双手无力垂在地面的少年,黑衣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没关系哦~”
走到他身边蹲下,轻轻搂住他的肩,黑衣人在其耳边轻声喃喃道:“没关系,命运现在又给你了一个机会,不是吗?我可以帮你。让你变强,去救回艾莉莎,去复仇。”
紧闭的眼睛睁开,看着那张滑稽而瘆人的乌鸦白骨面具,阿尔瓦不由得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吗?”听到他这句话,黑衣人笑着,说:“我叫里特,里特·哈马莱宁。目前是一名流浪法师,一个正在寻找能继承我魔法的将死之人……”
—米兰公宫廷大学—
修剪平整的草坪环绕着湖泊,冒出青芽的柳条垂至湖面,荡起圈圈涟漪。
初春将至,生机在复苏,不过气温却依旧冷冽。
在湖对面,伫立着一座座精美的大理石建筑,不时有身穿学院冬装制服的学生步行其中。
在学院中心,哥特式的教堂宛如一座石山。在教堂大门两边的石柱上,分别雕刻着两个半裸的人像,但这并没有给教堂以淫耻之感,反而增添了一种神圣庄穆。
讲堂内,整理好课本,爱丽丝从座位上站起身。
在听完今天所有的授课后,她和往常一样,准备去学院教堂做今晚的祷告。
“是要去做祷告吗?”忽地,身后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
寻声望去,就见一个女孩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女孩有一头浅棕色头发,发长及肩,体态略显娇小,身穿黑底白边的棉布学生制服,怀里抱着一本厚黄色封皮书。怯生生的脸蛋上,一双深棕色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爱丽丝。
稍稍抱紧黄封皮书,女孩缩了缩身子,弱弱地问:“那,那个,对不起……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仔细打量着眼前长相稚嫩的女孩,爱丽丝思索片刻,试探似地说,“没问题。你是玛瑞·亚达波?”
对于爱丽丝竟然认识自己,她不免错愕了一下,旋即脸红扑扑的、重重点了下头。
“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