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沿着学院里的一条长廊缓步移动,咸蛋黄般的落日躺在天边灰色的群山山沿上。橙得几近发红的余晖透过覆在廊顶上干枯的葡萄枝枝干、斑驳地印在地面。
“那本是《论中阶恢复术基础》吧?”爱丽丝问道,“你也是牧师么?”
“啊,嗯……”瞥了眼怀里抱着的书,玛瑞不知所措地把书拿起放下。又看一眼爱丽丝,低头盯着大理石地板之间的缝隙一条条走过,“那个,谢谢你。我是这个星期才转到这里来的,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这样么,”爱丽丝看向玛瑞说,“那你为什么不去结交一些有共同爱好的朋友呢?”
“这个……我不敢……”望着一直向前延伸的长廊,“她们现在大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团体,我不敢就这么突然插进去……”
“所以才找到我?”
“嗯……”发出一道微弱的鼻音,转而又慌忙抬起一只手说,“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一个人……”
“这没什么,只是习惯了一个人而已。”爱丽丝露出浅浅的微笑,摇摇头说,“我也感觉要去试着融入这里了。”
“是吗?”看向爱丽丝,她似乎松了口气,“没给你添麻烦真是太好了!”
在后面的谈话里,玛瑞显然也放开了些,连走路的姿势都快活起来。
“那个,爱丽丝,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玛瑞突然抬起头看着爱丽丝的脸问道。她几乎比爱丽丝矮一个头,目测身高应该只有一百四十五厘米左右。
“哦,有一次碰巧看见你在对着一颗树练习自我介绍来着……”
“啊?!你,你看到了!”脸刷一下变得通红,抬起书遮住半张脸,她慌乱地解释道,“唔,那是为了在新学校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准备的……”
“不过这里似乎并没有自我介绍这种流程。”
爱丽丝略显调侃地笑道。
“唔……”
在教堂选好位置落座,祷告完毕后,爱丽丝便和玛瑞一起到学院食堂吃晚饭去了。
学院里的食堂很大,分上下两层,奶油色的瓷地板上依次排列着长桌椅凳。两面玻璃幕墙让食堂整个的采光都变得通透起来。
走进食堂,挂在天花板上的白色萤石灯将昏黄的空间照亮。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交头接耳,看上去似乎都在谈论什么话题。
待各自打好饭菜,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坐在爱丽丝对面,把书放在一边,玛瑞瞧着四周,问道:“他们都在谈论什么?”
“好像是在谈最近的疫情吧。”爱丽丝说着,吃了一口盘子里的蔬菜沙拉。
“难道疫情又变严重了?”
”嗯,”点点头,爱丽丝停顿了会儿,说,“听说已经出现死亡案例了。”
“还死人了?!”玛瑞意外道,“那这不是很严重……”
“……”
没有说话,爱丽丝放下银叉,捻起右手的三根指头,向上放于胸前。不一会,一道微小的金光便自指间亮起,再抬起手,微光缓缓升起,然后在空中消散。
“愿安息。”爱丽丝说道。
“愿安息。”玛瑞也跟着说。这是悼念死者的一种仪式,正如它的字面意思,没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只是一种悼念的仪式。
“那现在疫情传到哪里了?”玛瑞问。
“不清楚,”摇摇头,爱丽丝喝一口橙汁,“国家已经调牧师过去了,但是有没有控制住就不得而知了。”
心不在焉地小口吃着炖牛肉,玛瑞忽然抬起头说:“爱丽丝,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作为牧师救死扶伤呢?”看一眼放在旁边的《论中阶恢复术基础》,“我从小就梦想着当一名牧师,每次看到她们把受伤的人们重新恢复健康的样子……我就总是向往不已……但是,每到我真切地看到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时,却吓得动都不敢动,更别说治疗了。”
“这很正常,”爱丽丝说,“很多人刚开始看到那些血腥的场面都会这样,你只是实践的少了而已,不必往心里去。”
“谢谢,听你这样说我好受多了。”
这时从一边走来一对男女,端着盘子。男人问道:“可以一起坐吗?”
“可以。”爱丽丝打量了他们一番,点点头说。男人身材壮硕,女人体态也匀称,看样子应该是属战斗侧的。
玛瑞这时也让出位置,坐在了爱丽丝旁边。
“谢谢。”男女分别落座后,身材壮硕的男人看着爱丽丝她们,自我介绍道:“我叫安德鲁,是名战士,她是艾玛,弓箭手。你们是牧师吧?”
“嗯,”爱丽丝应道,“我叫爱丽丝。”
“我叫玛瑞。”玛瑞简单说了句,身子紧绷着,有些不自然。
“看来我是猜对了呢。”叫安德鲁的男人笑了下,说,“这样的话,那你们有看今天的通知吗?”
“通知?没有。”爱丽丝疑惑,“今天有什么重要的通知吗?”
“这样啊,”安德鲁说,“通知说明天早上9点,所有牧师到梯形会议室集合。”
“全体牧师集合?是有什么事吗?”爱丽丝问。
“说是流感突然变异了,致死率很高,传播的速度也变得特别快。已经有好多人感染上死掉了。”安德鲁看了眼身边叫艾玛的女人说,“现在那边的人手不够,需要再调牧师过去。而我和艾玛是这次支援护行队的一员……”
听完他的话,爱丽丝和玛瑞惊讶地互相对视一眼。
米兰公国东部—拉克奈斯城市郊区的一处公共墓地
夜幕下,阴森的墓地缭绕着寒冷潮湿的雾气。一块块灰色的墓碑杂乱无章地排列着,像崩塌废弃多年的建筑遗迹。
“你们这群不可救药的“老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一道年迈的声音吼道。
紧跟着,两道黑色的身影从墓地的阴影中狼狈地窜了出来,马不停蹄地朝远处奔逃。其中一个人不时回过头,同样扯开喉咙叫嚣道,“老东西你等着,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我回你M!”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穿一件睡衣在墓地边站住,佝偻着腰,把和他手一般干枯的法杖在地上狠狠一杵,猛咳两下,接着唾沫星子四溅地骂道,“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跑了一段路,背靠一道斜土坡停住,里特缓了口气,“这个老牧师,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满口脏话,真是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同样背靠土坡、喘着气的阿尔瓦忽然想到刚才那个老牧师穿着睡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不由说道:“我倒觉得他已经很尽职了……”
摘下脸上的乌鸦白骨面具,别在腰间。里特棱角分明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血色,年龄看上去也并不大,可能只有二三十岁。
“结果这又白忙活一场了,”抬起手上已经皲裂的空空如也的特制玻璃瓶,叹了口气,里特看向阿尔瓦,问:“你呢?”
同样摘下脸上的白色面具,把身上的特制玻璃瓶交给他,阿尔瓦说,“我这也没收集多少。”
接过玻璃瓶,提着瓶口在面前摇晃了一下,充斥在里面的银灰色气体微乎其微。
“算了,总比什么都没捞到强。”收起玻璃瓶,里特在阿尔瓦身上扫了眼,“怎么样,刚才你好像被那老头的光明魔法击中了吧?”
闻言,阿尔瓦把粗制的黑布斗篷掀开,露出手臂上已经破开一个碗口大小的染血的布衣口子,其中的肌肉已经结疤并渐渐愈合。“应该没事。”
说着,他又看向里特,捂着早已干瘪的肚子说,“好了么?我饿了。”
听到他说饿了,里特面皮抽了下,又想到那几经空瘪的钱袋子,和他那非人的胃口,“这个……”
“我们已经快一个星期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了,再不吃顿像样的饭的话,别说收集‘亡灵之气’了,我们怕不是就要变成‘亡灵之气’。”
“呃……”
清晨,一间偏僻的杂货店内,昏暗的房间里,里特一脸肉疼地把那瓶特制玻璃瓶递到店员手里。
一脸麻子的店员接过玻璃瓶,凑到眼前看了眼,摇了摇,把玻璃瓶放下,面露嫌弃地看着他,“怎么一瓶里就怎么点?”
“少废话了,赶紧给钱!”里特不耐烦地说。
“虽然量是少了点,不过纯倒是挺纯的。”麻脸店员说,“但还是太少了……5金币,你看怎么样?不是我说,就你怎么点给你5金币已经是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了。”
“啧……真黑心!”一把抓过店员递来的五个金币,里特把金币小心翼翼地揣进袋里,嘴里嘀嘀咕咕地走了出去。
在店外等待的阿尔瓦见他出来了,上前问道,“换到钱了?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啊。”里特应了声,泄气般地说,“结果倒头来还是白忙活吗……”
临近中午,阿尔瓦和里特心满意足地从饭馆里出来。
用牙签剔着牙,里特忽然瞥见在不远的城市公告栏周围聚集着不少人。胳膊肘顶了下眯着眼睛一脸活过来了的表情的阿尔瓦,说,“走,去看看。”
来到公告栏处,视线看去,就见上面赫然贴着一张题为‘紧急通知’的告示:
『各民众注意,萨斯城、克莱尔斯城及周边南方地区相继爆发致命瘟疫!具粗略统计,已有约三万人感染,近5000人死亡。若近期有途径该些地区或短期逗留的人士以及有发热、恶心、肌肉酸痛、全身长有红疹、化脓等相关症状的人士及时前往附近教堂接受隔离检查;其他群众请做好卫生防护措施,暂时避免与上述人员近距离接触。政府已调遣新一批牧师前往支援,请耐心等待疫情控制……』
“就死了怎么多人!真吓人啊……”人群中有人说。
“又是洪涝又是瘟疫的,这还叫人怎么活啊!”有人抱怨似地说。
“算啦,赶紧去囤些粮食吧……”一个体态肥胖的妇女抱着婴儿说。
“走吧走吧,小心别被人给传染了……”有人匆匆挤出人群。
一波人刚离开另一波人又来,阿尔瓦和里特也离开公告栏,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阿尔瓦忽然感觉眼前闪现出人们浑身糜烂地瘫在街道墙沿的场景,忍不住心悸道,“看样子这场瘟疫会死很多人啊……”
“嗯——”摸着下巴,里特忽然想到什么,拳头一拍手掌,看向阿尔瓦,说,“我们现在就去萨斯城!”
“啊?去哪干嘛?哪里不是疫情重灾区吗?”阿尔瓦不解地问。
“呵,”觑一眼阿尔瓦,里特不无兴奋地说:“那当然是去收集‘亡灵之气’喽。”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