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废楼里基本没有窗户,细微的风丝丝吹拂,但言和总觉得,这里似乎变热了许多。
“抱歉了,老婆婆,你得和我回去一趟,做个记录,完事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姑娘一边说一边检查起裂隙的稳定,全然不在意老太太叽叽喳喳的抱怨。地上的法阵是用粉笔画的,看得出来下了死力气。跳动的烛火把粉笔的印拉的很长,像织布用的网,牢牢套住了正中间一道快两米的黑缝。
已经是一道很大的口子了,如果不妥善收容,可能还会出事。
“我要叫人过来,到时候你跟我走。”言和掏出手机,后一句显然是对休金说的。
号码拨通后,言和报了地址,“赶紧让第二特勤收容组来,这有个地狱的口子,很大,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光洁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淋透了汗。后背也一样,感觉黏糊糊的,已经被汗水打透了。
“这里什么时候温度变得这么高了?”
没由来的,言和突然觉得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向四周去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后,瞬间低头掉转目标。地上的休金画的阵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倒过来的六芒星,蜡烛已经融化了,火像是遇到油一样猛烈地吞吃着粉笔画出的轨迹,同时,整个图形越来越红,在到达临界后,它瞬间被引爆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从发现到爆炸,言和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巨大的冲击力从走廊中给打了出去。
太大意了,他们在人间把口子给堵了起来,那恶魔们同样可以在地下用爆破的方式给炸个洞出来。
“淦你妈的……”
脑袋天旋地转,身体上下每个地方都在吱吱作响,耳鸣则剥夺了她的听觉。幸运的是言和距离阵法最远,现在除了浑身上下的剧痛外,并没有缺胳膊少腿。
但牧师和那个老太太呢?
她咳嗽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然后艰难望向刚才站的地方。
老太太所处的位置只剩下一地的碎末,人已经没了。安德森牧师的四肢变成了麻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拧在一起,嘴角和鼻子里同时喷出血来。
偌大的废楼里活人就剩下言和。
火焰的燃烧扭曲了空气,被炸开的裂隙变成了“门”形,里面泛着让人难以接受的紫光。地狱的生物们躁动不安,首先爬出来的,是一只身形高大,皮肤通红的双足直立的生物,大约2米,一半身体卡在门里,走廊的空间太小,让这玩意不满地用巨爪抓挠着水泥墙壁。被炸开的裂隙现在变成了通道,后面还有东西,只不过这玩意体积太大,给卡住了。
直到它看到了言和,一大串晶莹剔透的口水从嘴里低了下来。
“我测……”言和甩甩脑袋,终于从眩晕的感觉里缓了过来,但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在她的眼中,一只红爪由高到低,迅速扩大!
……
五分钟后,一辆悍马在夜色的簇拥下稳稳停在了废楼下。
“进行通讯测试,频道正常。向DOGMA总部传讯,第二收容组——‘城市电阻’小队已经到达现场,开始异常处理作战。”司机兼队长位的亚伦保尔掐着通讯电台,冲着身后的队友大声喊道:“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收到城市电阻,请注意第3999号调查员言和的人身安全,自报告五分钟前她便失联了,有理由怀疑她已经遭遇了袭击。”
“收到。”亚伦快人一步跳下汽车,“走吧,我们的武器枪械都搭配了银质弹头,把它们重新送回去。”
“里面有热源反应,似乎是失火了。”队内的分析员看着手上的电脑,“在二楼的东南角,那应该就是咱们要到的地方。整个楼里尚无生命反应。
分析员又看了一眼言和的照片,“啧啧啧,长的挺俊一姑娘,估计咱们要给那个调查员收尸了,可惜。”
“箭头队列,出发。”
一共五个人,亚伦打头,其他人依次在他身后呈三角箭头的形式散开,而也只有队长的枪上安装的手电被打开了,这是为了避免后方人员使用手电照到前面人的影子,从而暴露位置。
一进大楼,先是一阵让人反胃的腥臭味,冲的几位队员直皱眉,但没人说什么。五个人踩着满地的灰和垃圾,而前方手电筒光孤零零地撕开黑暗的口子,像是要把人指引到一条不归路上似的。
血腥的臭味飘在楼道间潮湿的空气里,刺激着众人的身体不断激出汗水,像锁一样扣住被拉长的神经。
“一楼走廊安全。呼,无事发生。”最右侧端着霰弹枪的队友说,他刚刚入队,是个三个月还不到的新人。
“别放松警惕,保持戒备。”亚伦训斥了一句,“全体,前往二楼,紧缩阵型!”
所有人再次调转方向,但全都在楼梯口外停下了。
“楼梯间地形太复杂了,准备照明。”亚伦下令。
他的副队,立马上前一步,双手握着一根绿色的荧光棒,可以照明很大一部分地区,但又不会刺眼,却没有第一时间扔。
副队拧亮手里的东西,“注意,3,2,1,投掷!”
几乎是同时,荧光棒踩着倒计时的尾巴被掷出后,剩下四个人的枪线瞬间举起。左右上,三个方向的位置几乎被枪线堵了个严严实实,但凡有什么东西敢蹦哒一下,都会被这张火力网给撕碎。
结果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一震。
伴随着更加浓烈的腥味,从下往上看去,一条暗的血河在绿光的照射下呈现出诡异的黑色,它蜿蜒曲折,从二楼楼梯口的深处发源,缓缓流过四周被砍的支离破碎的非人类残肢断臂所构成的河岸,毫不在意一楼五个人惊骇的眼神,自上留下,像是厌恶照明的光线似的,嘀嗒着,和最下面的暗影之海交汇。
“草。”有人暗暗骂了一句,“我还是在人间吧,这下今天晚上要睡不着了。”
“走吧,去楼上看看。”亚伦用枪口挑了挑离他最近的尸骸 ,“骨头都被砍碎了,这是有多大仇啊。”
血液在空气中暴露一段时间后,会变的很黏,这就导致脚底有一种很怪异的粘连感,总感觉很恶心。
“真是草了。”副队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恶魔遗体的断肢碎片,“还有多远?”
“裂隙在那里,看着很安静。”亚伦指指前方,他的手指穿过又一片尸山血海,停在了走廊尽头。
一道黑漆漆的口子伫立在那里,像是玻璃被敲裂一样,往外外翻着蛛网状的裂痕。
“找到目标了,等等,有情况!”
所有人的枪口又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黑色的门状裂隙由内到外荡起了一层层涟漪,好像石头落入了平静的水面,突然开始躁动。
就在队友们的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时,门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你们,才他妈来啊……”
疲惫,脱力,但很明显是个人类发出来的动静。
“别开枪。”亚伦下令,但眼依旧没有离开裂隙。
下一秒,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言和一手提着自己的统剑,一手拽着一个被绷带缠的死死的包裹,一步一拐地从裂隙中晃了出来。
得亏自己身上带着武器,不然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
她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污,那是被她用统剑近距离斩杀恶魔时喷上去的,现在血液风干后,已经变成一层厚厚的凝胶死死糊在姑娘身上。
“第3999号调查员言和,赶紧过来帮一把,老娘没力气了!”
言和把绷带包裹向前一甩,那玩意就飞到了亚伦的脚底下。
在裂隙里的时候,抱着这玩意的恶魔远远地躲在那些妖魔鬼怪的后面,似乎是不想让言和与这玩意接触一样。
希望自己一路杀穿才抢过来的东西值得这么做吧。
言和从兜里摸出一根被血浸透的烟,默默地想。
……
事情还要回到昨天晚上,言和没能亲眼见到裂隙是怎么被关上的,亚伦保尔第一时间联系了一支医疗小队,让他们把她给带回了Dogma。
尽管言和一再否认自己没有受伤,但医护人员们还是对她做了细致而又复杂的检查。
加百利站在病床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言和的医疗报告,完全不去看被迫躺在床上的生闷气的某人。
“我都说了我没事!把我绑这,瞎耽误功夫。”
“这是必要程序。”加百利放下报告,盯着床上的白毛,“任何人员在去往非人间空间后都要进行一次精神鉴定,更何况,在面对裂隙开启时,你反倒是直接冲了进去。”
“这不废话吗?”言和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乖乖等人来,那帮玩意早跑出来了。那破楼才多大,五分钟的时间足够它们去外面撒欢了,要是造成伤亡……”
言和顿了顿,躺在床上的身体翻了个身,把背面留给了加百利。
“已经有两个人死了,没必要再有受害者。”
说完这话后,她就单方面陷入了沉默。
加百利四下看看,最后在病床对面找了座坐了下来。
“受害者遗体已经被回收了,知道其中有一个是你朋友,节哀吧。”
依旧不语。
“顺带一提,你抢回来的东西是《多林歌书》,但和正常的版本内容完全不一样,它有21章。”
“然后?”白毛终于开口。
“你带回来的是《地狱圣经》,其中提到了朗基努斯之枪的篇章是第十七章,子罪莫过于父罪。撒旦的儿子玛门和他老爸关系不太好,被关到了另一处叫做小地狱的地方,估计是整个地狱的边荒地带。能让它出来的,只有靠朗枪的力量。”
“那我去小地狱,把枪带回来。”言和坐了起来。
“事实上,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事的,当我们把书的内容破解完时,就已经派了一队人去了小地狱回收朗枪,但是坏结局——枪丢了。”
“怎么回事?”
“抵抗太过激烈,为了不让我们拿到枪,它们把它扔到了两界间的乱流里,这下不论哪方,都拿不到了。”
“这样啊……”言和又慢慢躺了下去。
“但你不是没事干了。因为这件事,议会通过了一项决定,现在组织里干员队伍的战斗力参差不齐,我们打算建立一支新队伍,看看能不能作为试点改革,而你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
“不是吧,我一个人单打独斗很久了,突然让我带队,不好吧?”言和猛地从床上翻下。
“你能力很强,但太过孤狼和极端了,万一有什么需要你从多方面入手的事,你也要趴下。这是硬条件,你要带队。”
“行。”言和认命地往后一瘫,“往好的方向看看,也许还可以欺负欺负新人。”
“那我队员是谁啊?”
加百利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个文件夹扔给言和,“人员待定,目前就你和她。”
言和拆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照片,目光和上面模样胆怯的女孩有了一丝交汇。
“名字……叫洛天依吗。看着这么乖,那她以后在这的日子会很难过啊。”
言和把照片放到一边,“那队伍的名是啥?”
“特安九课。”加百利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