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审问室,这里比牢房好太多,坚固的屋顶足以把暴雨挡在屋外。尽管天窗开得也很小,但采光好,暖融融的阳光斜照入墙壁的角落里,那里,长着一株绿草。审讯员坐在桌前,身着黑色大衣,他面前悬停着一本本子和一支魔能笔。他微微颔首,示意我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科索娜·斯瓦卡。"我直视着他,态度不卑不亢。
"你是什么身份?"
"奥斯汀王国第一骑士团骑士。"他面前的魔能笔自行动了起来,把对话记录下来。他抬头看我,目光中满是怀疑。
"你潜入雷特的目的何在?"
我不知他是否会相信,但我还是实话实说:"我被扣留在了维耶尔特,我想从雷特回我的祖国。"他猛然起身,一把抓过本子和魔能笔,朝审讯室外走去。"今天到此为止了。"听他的语气,他似乎并不相信我刚才的说辞。
狱卒沉默地领着我回24号牢房,直至锁门前才道:"明天会有视察的大臣前来。"盯着他冷漠的面庞,我胸中竟有暖流。他竟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并且相信了我。他暗暗传递了一条信息:明天城堡里会有视察的大臣前来,我可以跟那人说明情况。
入夜,牢房里仅开的小窗就显得很多余了,秋夜的凉风"嗖嗖"地灌了进来,凝固的月光滞在干草堆前,如薄冰,窗口的黑色栏杆反射出白光,刺目晃眼。我并拢双膝靠墙而坐,披散的金发微微凌乱。冰冷刺激着神经,我的思绪出乎意料的清晰。
我不能在这里耗费光阴,我要出去,我要知道军队的情况,还要写信给塞尔斯,告诉他我现在一切安好。我冷得发抖,要做的事却一步步铺展于我的脑海中。我不能以现在的模样面见城堡的大臣。
角落里躺着一个铁盆,里面装有干净的饮用水,麦吉鼠趴在盆上频频舔着盆中的水。"走开!"我轻声喝道。它无动于衷,我用左脚脚跟蹭下了右脚的靴子,右手拎起它朝麦吉鼠砸去,尽管双手被束缚,砸得却出奇得准,麦吉鼠口吐白沫,肚皮朝上翻倒在地。我坐着挪了过去,穿起靴子,掬了一捧水到脸上洗净风尘。我的手够不着头发,这着实让我恼火。麦吉鼠的毛很坚硬,我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用鞋跟踩住它的尾的根部,手用力一拉,黑手手的尾巴被硬生生拉扯下来。麦吉鼠的臀部光秃秃的,血肉模糊,甚是恶心,我把它踢进于草堆掩埋起来。接着,我把尾巴泡入净水中,待洗净,取出,同时举起被禁锢住的双手伸到在肩后,用它梳理后面的头发,差不多了,便将黑乎乎的尾巴丢进角落,倒尽铁盆里的水。很好,我呼了一口气。
我面朝小窗而坐,等待天明。
仰头,那方小窗之后,只能看见天空。暗蓝的天际渐渐褪色,远方泛起鱼肚白和亮金的光芒,橘色和淡粉色的红霞铺展开来。能听见小鸟的啾鸣。第一次,我感到如此忘我。直到有脚步声逼近,我才醒转。
"24号。"送早餐的士兵冰冷冷唤道,一块硬梆梆的黑面包滚落至我脚边。我镇静地拾起,心中已无波澜。吃下去,吃下去就有力气了,心中有一个声音提醒道。我径直捧起它往嘴里塞,干巴巴的,咽下去嗓子发干。铁盆里已没有水了。
"喂,"我扭转腰部,用手铐敲了敲铁栏杆以引起士兵的注意,"我没水了。"他冷冷瞥我一眼,继续给其他囚犯发放食物。
我不气馁,再次晃晃了手铐,发出"叮铛"的敲击声。"我说我没水了。"他看着我,我不由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转身,不一会儿便端了一盆水来。"渴了吗?"他语带嘲讽。不等我回答,他端起铁盆往我头上倾倒,清晨从外舀来的水格外寒冷,冰水顺着我的发梢淌下,我冷得缩了缩脖子。我舔干流到唇边的水,打量着他,眸子是冷的,唇畔却平添了一抹笑意:"多谢。"这样刚好帮我洗了个头。他冷哼一声,快步离去。我挪了挪身子,坐到能照到阳光的小块位置上,等待阳光在视察的大臣来前晒干我的发和衣服。在这待了几天,我已经知道如何能在自己需求得到满足的同时仍保有自己的骄傲。
远处,我听见金属的撞击声。"来人啊,61号咋晚冻死了。"大概是那人对面的狱友在喊吧。不知为何,我的脸海中浮现出那个身着单薄波布裙的小女孩。一阵脚步声和咒骂声之后,是金属门打开的声音。他们或许把那人拖出去处理了?一会儿,重归平静。
无所事事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外面似有车马声。我理了理裙摆,端正地面对铁栏杆而坐。交谈的声音渐近。
身着蓝色朝服的大臣和逮捕我的那位身着红色军服的人结伴走来。我端正地坐在原地,微扬下巴直直地盯着他们,干净整洁得不似狱中人。
大臣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探究和诧异。他开口,问的是身旁的人:"男爵,她犯了什么罪?"
男爵扫了我一眼道:"偷渡入境。"之后,又补了一条。"扰乱秩序。"
大臣饶有兴味地多看了我几眼,停下脚步:"我在来时听士兵说一位女子抽干了卡库湖的水,就是她?"
"正是。"男爵颔首。
我起身,因戴着手铐无法行礼,便简化礼节,仅是曲膝:"大人,我希望您能帮我向贵国女王传达敬意。"
"哦,你不是平民吧?"大臣问道。
我缓慢地说道,尽量显得真实可信:"我是奥斯汀王国第一骑士团的骑士科索娜·斯瓦卡,盗用他人身份只是出于迫不得已。我向你们的女王请求原谅。"
男爵不满嘟嚷道:"那样所有偷渡入境的人都有理由请求我们仁慈的女王的原谅了。"
大臣却点点头:"我会的,斯瓦卡骑士。"我极力辨别他是否语带讽刺,实际上,他的话听起来很真诚。目送他们远去,我颓然地坐下,感觉用尽了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