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加仑终于还是尝到了潮湿环境的苦果。
他一瘸一拐地行进着,左大腿被一只叫不出种类、有着一对刃臂、像是狼变异出来的怪物锉伤,险些伤到动脉,所幸没有过度出血。
身上没有一块布是干净的,无处不在的灰雾本身就带有毒性,它混合着潮湿的空气和怪物的血穿过破破烂烂的外套,浸透了内衬的每一寸,裤装更不必说,除了比上身完整外更加糟糕。
毒素自他的伤口进入,胸前五道光辉也已渐渐黯淡,异化值的上升速度更是快了一半,已经突破了40。
他感觉自己现在已经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血液不断将极端情绪送入他的大脑,而后流经全身各处,他的体力也因此无端流失,脑海里也一直回荡着不明的私语和噪声。
好消息是:异化值不是san的反面,他估计自己大概能顶到80都还是个人;坏消息是:大概只要到60他就失去战斗乃至移动能力了。
而系统提示:还有1.5公里。
他扫了扫地图上向自己快速接近的两个红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我的伤不支持我继续跑着前进,但凡再像之前一样遇上几个一起上就跑不掉了,这样下去肯定玩儿完……”
尽管手腕已经酸痛难忍,但仍是忠诚地将铳剑从下至上刺穿了两个怪物的脑袋——然后差点被腐臭的粘稠组织液将双手浇个冰凉。
“该死!”他其实都还能忍受,只是失去了队友、失去了群友,属于两卫的部分都迫切希望能够找人说说话,而在这暗无天日,没有胸前的脆弱赐福根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枯枝林,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不速之客接近他时的破风声。
“我必须求援……”卫加仑边走边想到,一些作为这个世界的士兵需要知道的知识被想起来,“……从外面看雾区内部,是模糊不定的,就像不停用棍子搅动一盆水,而且声响也会被极大的削减。”
他继续想着:“——指望外面能发现动静是不太可能的。想办法把什么东西送到外面?我身上又没什么高能炸药——这个时代估计都还没有。”
“嘶……”他回忆良久,最终发现手册上压根儿没写这方面的内容——毕竟深入灰雾本就不该是他的任务。
想到这里,他突然在心里爆了一堆[*卡文迪许粗口*],矛头理所当然指向了发起这次愚蠢行动的蠢货,但他深吸口气,又慢慢放松下来。
要活着回去。
“不愧是末日啊——”平静下来后,他又开始吐槽,“刚穿越就给我上这么大强度,就算出门第三个小怪就是劝退哥我都能接受,我多多少少有点魂,不怕这些——你直接给我扔到带场地debuff的地方,不停刷怪按时间递增难度还限时……”
[检测到关键内容,播放对应回复:本系统旨在挑选“游刃有余的救世主”作为用户,如果您认为世界难度高于预期,本系统伟大的创造主认为:“你可以质疑你的能力,但我相信我的眼光”]
“我谢谢你啊……”卫加仑心底浮现出系统的回复,表情变得哭笑不得,心情好转不少,这时也没有怪物上前,他难得有了会儿清净。
“唔,我是怎么穿越的来着?”他想到了这个问题,摸着下巴回忆着。
“我记得……宿舍那个逆子好歹终于约人家去一家大排档谈人生大事,我用手机在隔壁桌打完助攻,看那小子基本谈妥了悄悄结账走人,然后回学校宿舍,再然后……”
他在记忆的断点处听到一阵急促粗犷的车铃声。
“得,标准姿势。”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很是无语,但并没有过多介怀,“希望那逆子别因为这件事给自己的爱情蒙上阴影了……应该不会,那是个好姑娘,跟他吃大排档都不介意,还全程打直球,明显就吃他这一口,他失去我这个义父又来一个妈。md!我到那儿了才看明白,这哪儿需要我来帮忙,不是他丫的全程支支吾吾拉拉扯扯的早成了!”
“四舍五入我白死了,还到死都替别人操心,我自己都还没呢!”
他表情十分不爽,但嘴角却是自然翘起来的。
卫家伦回忆自己的前世,似乎没什么遗憾,小时候父亲遗传病隔代病发了,眼看家庭快要撑不住,没撑几年自己拔了管,母亲是个孤儿,父亲家收养了她,打扮后的她是他记忆中最漂亮的人,但记忆中的她也是个花瓶,什么都做不好还很笨……她最聪明的时候是某一天留下了来路不明、他和爷爷奶奶随意取用的银行卡后消失不见。
卫家伦用这笔钱继续学业,并尝试着让两位老人在生命的最后能开心点……但做不到,接连的打击击垮了二老,他们在卫家伦高中三年内先后去世。
上了大学,几个逆子的存在让他有了些许活着的实感,在他们的帮助下把成分一口气冲到了当代年轻人该有的浓度,让他参与到何种文化社交群,但舍友也时常让卫家伦操心。不过他们虽然蠢得让他还活着的时候放心不了一点儿,但卫家伦已经死了,他们又是成年人,只是很多事懒得做罢了。
他又开始回忆自己此世的前半生,嗯,标准的热血少年,福利院收养的标准孤儿,长的和卫家伦八成像,但颜值是一样的高,属于完全可以靠脸吃饭的一类。
但颜值出众,还富有亲和力的卫加仑最终没有被收养,原因在于:他是真的很热血,从小就喜欢看骑士传记和冒险小说,稍微长大些就整天吵吵着为国收复故土,但因为一些原因,整个卡文迪许郡都没有像样的武勋家庭,而想收养他的家庭都不会同意此事——甚至怀揣着一些肮脏恶心的不当想法。而“塔什亚刻”福利院地位特殊,他不同意没人能强行带走他。最后他依照旧例获得了福利院的名作为姓,于16岁告别福利院的朋友和长辈,如愿以偿加入了西开拓地的军团。
他刚进军队就像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进了社会,只是多了不止一分的自命不凡——他看见营区大片的军容散漫,又想起其他战区大片大片地收复故土,认为自己有责任且有能力改变现状。于是,他在其他老兵油子的调笑中加紧锻炼,又在他们惊诧、敬佩和怜悯的复杂眼神中申请去了整个战区唯一具备战斗力的一个团……也是实际唯一承担开拓职责,饱受排挤,最危险的一个团。
他在这里变得成熟,知道的东西变多,开朗的天性开始解放,很快和周围熟络了起来。他也和战友一起处理更加危险的怪物,执行更艰巨的任务,并且活了下来。
不得不说,他在战斗一途是如此的天赋卓绝,他在这儿呆了两年,成为了全团最年轻的“老兵”,甚至被团长亲自从队列里提拔出来,编入了一个特殊的小组。
但他作为“老兵”不只是实力,还有阅历。
就像这次他送别了四位队友,此前已经有无数人离他而去了。
漫长的战斗过后,一个问题找上了他,就像这个问题也找上过其他侥幸生还的战士——“我们为何而战?”
他问自己的队友,队友也都无不疑惑;他问队长,队长一个劲的喝闷酒;他问团长,团长告诉他:
“你本就知道的,你只是不愿想。”
是啊,卫加仑只是曾经有些单纯,但从来不愚蠢,他在犹豫,他不知道如何接受。
但卫家伦来了,卫家伦不会犹豫。现在,他需要给团长一个答复,即使对方并未要求他回答。
“叮咚~”
金属碰撞声从他的胸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五块身份牌散发的光芒忽然变得更加明亮,它们漂浮起来,在半空中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忍着剧痛,向光芒指引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