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回来的。回来之后我们再去野餐吧？你负责食谱，莫奈尔我来请。”】
野餐，
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在树下吃饭的意思。
在草地上铺个毯子，毯子上放提前准备好的食物。
还记得以前在特蕾莎村庄的时候，时不时会野餐，
在山上看风景，一边聊天一起吃东西。
菲洛莉娜一直觉得她很特别，
不是因为救过自己，
也不是因为她时不时的奇思妙想。
时至今日都觉得她与众不同，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就像在天上一样，
在天上看着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能那么事不关己呢？
菲洛莉娜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一时间分不清在哪里，
在后山？在树下？
不对。
心跳得好快，呼吸急促，
身上黏黏的都是汗。
身上的衣服还没换。
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
不，不重要。
菲洛莉娜利落地起身下床，
从圣疗所的休息室走出。
“早上好，菲娜。”
路过的中年修女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都说了别这样叫我。”菲洛莉娜神情没变，表情冷淡：“早上好。”
自从前两年格林跑着大喊‘菲娜’开始，
叫她本名的人越来越少了。
在海岛的时候忘记用这个理由锤他，
这是最大的失误。
“最近两天真是抱歉，资深的修士修女们全被临时调派出去了，只能依靠你。”
菲洛莉娜叹了口气：“还要说几次，耳朵都听烂了。我是想做才做的。”
他们出海这段时间，大陆各地伤员激增，
特别是边境，人手根本不够用，只能从这里抽人。
这时，诊疗堂又传出骚乱。
“我走了。”
“等等，”修女叫住了她：“凯尔神父招了一批新来的年轻人，让他们跟着你做吧。”
“要害我被骂就让他们滚蛋。”
“别啊，实在没人手了。再不济让去写文书。”
“哼。”菲洛莉娜推门离开。
她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
虽然缺人，但基础设施还算充足。
前两年新装了来自宫廷研发的供水系统，
他们还可以省一些魔力。
不过菲洛莉娜还是更喜欢淋浴一些。
仰起头，感受水流从身体的曲线流下，
她感受到了片刻的放松。
菲洛莉娜负责的是整个圣疗所最大的房间，
但不是因为她治疗技术最强，而是她能治疗的人最多。
在拥有神器法杖之前就是如此了。
治愈魔法的效率相比他人极其夸张，
基本上魔法释放的同时就已经治愈完成，
而不需要其他修士修女那样，持续且不间断的施法。
擦完身体，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菲洛莉娜走进房间，和里面的修士修女点头打招呼换班。
新来的似乎已经听完了凯尔神父的简易培训，身穿杂役旧袍在房间里待命。
能直接上来的，要么会治愈魔法要么有医疗基础。
菲洛莉娜懒得过问，臭着一张脸，
招呼着他们清理干净上一批伤患的床铺。
她自己坐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上休息。
这房间上午一共来了三批伤患，基本都是外伤。
新来的需要做的只有止血、清理伤口和简易包扎。
最主要的疗愈，纯靠菲洛莉娜微笑着在房间中间高举法杖。
中午，新人们在隔壁修道院的食堂议论着，
他们说圣女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说她只会使唤人自己没做什么特别的，都是神器厉害，
说圣女只是长得好看，当圣疗所的吉祥物……
殊不知菲洛莉娜就在他们身后端着餐食走过。
“说什么呀。”
她笑眯眯地在他们旁边坐下，声音温柔到令人汗毛倒竖。
熠熠生辉的模样，好像在发光一样。
整治了一下那些口无遮拦的蠢货。
菲洛莉娜的笑容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哼了一声，她重新端起餐盘，
发现不大的食堂角落，独自坐着一名少女。
她也是新来的。
上午她就做的最细致，
倒不是其他人就散漫了，
而是她格外的用心。
菲洛莉娜没想什么，也就多看了一眼，
随后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各自一人吃完了午饭。
……
她为什么能那么事不关己呢？
对自己的事情。
以前的菲洛莉娜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隐隐觉得有点不舒服，有点疏远。
那时以为和她是同行人，
现在的自己回想，只是旁观者。
她不确定是优点还是问题，能确定的只有自己反复思索后，
依然萦绕在心头的失落感。
难道一切真的都已经结束了吗。
圣疗所没有能称得上午休的时间段，
顶多吃完饭后在座位上闭眼仰头，休息几分钟。
菲洛莉娜也不知道刚才那样算不算休息过了。
下午没有那么累了，
市民大部分下午都要干活，能来看病的时间的时间就集中在了早上。
虽然没有上午繁忙，但琐碎的事情依旧不少。
除了照顾生病的人以外，多是备药、打杂、整理。
以前修士修女不用做这种活，
现在所有人全都要被拉去打杂。
因为招不到愿意做的人了。
就连菲洛莉娜也用着水魔法清洁着墙壁，
更不用提新来的了。
菲洛莉娜正半发呆半干活，忽然耳边传来小声的议论。
“谁……”正欲开口，却发现是圣疗所里的老修士和老修女。
他们正看着某个方向，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顺着视线看去——
那是中午时看到的少女。
别的新人总要适应半日才敢触碰的脏污，
她一上手便已经是熟手的风范。
专业杂役都要跑几趟清理的房间，她只用走一趟，就像早有章法。
先收后整，先净后理。
到一个新房间，她不过目光飞快扫过就能立刻动手，没有迟疑。
脏绷带空药碗迅速规整，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沓。
铺床单，单手一扬就平整铺开，边角严丝合缝，如同炫技。
连在这工年十数年的老修女都做不到。
就算到了有病人的房间，
她也能迅速清理后搬运药箱、替换敷料，脚步轻快却稳当，全程安安静静。
任何突发情况都不会打乱她的整理规划。
新人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老练的杂役已经目瞪口呆了。
菲洛莉娜注意到，
凯尔神父在走道尽头的拐角一闪而过。
顿时明白，这个新人可以留在圣疗所了。
对此，她没有什么异议。
见过做家务事最流畅的，也只有那个人的。
而这个新人比她还胜上一筹。
菲洛莉娜比其他人更快移开视线，
自顾自地清理着自己的区域。
晚上，太阳落下，
白天这班人也到了下班时间。
临走前，菲洛莉娜叫住了那名新人：
“……大人好，有什么事吗。”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菲洛莉娜直入主题。
对方愣了一下。
近距离看这名新人，
她没有远看时那么不起眼。
健康柔和的浅蜜色皮肤，鼻梁与两颊零星散着几点浅褐色的雀斑。
乍看只是一名寻常的清秀少女，
细看能发现底下那精致得过分的五官。
不像。
少女没注意到她盯着自己的脸，她张了张口：
“……你说的应该是我的弟弟，我们是双胞胎。”
“你的弟弟是哪位。”
“伊森·布莱尔。而我是——”
露米·布莱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