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暂时没有其他安排,
艾斯特连续几天都往圣疗所跑。
晚上回来后就为麦色食堂开张,
甚至有时还会提前准备白天的份。
至于买菜,她交给了裘德,他整日游手好闲的。
写一张清单就让他去了,
总感觉禁卫骑士和主妇一起抢蔬菜瓜果是一件很喜闻乐见的事情。
应该不是她一个人的恶趣味吧?
总之这几天确实过得很充实,
运动量上来后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不少。
做杂务她还是有自信的,
在前世照顾过病人,
在修道院做过家务,
在学院做过女仆,
在王宫做厨师。
耳濡目染过最高级的宫廷女仆的清理规范和技艺,
偷师学艺后,她只觉得自己的杂务境界更上了一层楼。
再加上这个世界的人们依赖魔法,
而绝大部分的魔法使用精准度和控制力都不如手脚。
希望这不是不切实际的自信。
“露米。”
胡思乱想中,被叫到了名字。
“在。”
艾斯特抬起头,
是凯尔神父。
他把自己叫入房间,似乎要通知什么事情。
而其他的老修女老修士都无表示,心知肚明。
带着猜测,拉开了门。
在经过凯尔的观察内容总结,接受审视的目光后——
应聘成功了。
“王都本部缺人,你合格了,可以留下。”
“多谢神父大人。”
三天时间,就通过了入职考核,
没有身份调查、没有信仰检测、没有推荐信。
艾斯特提前了解过,
原来的圣疗所,有整整一百多人。
而现在大约四十人不到。
事实上和她同期的几名新人也不会被赶走,
而是根据表现被送往各地的医所。
如果那些地方的医所还存在的话。
问题很多,但他们还是选择忽略了。
“你手脚稳,也懂些照料伤口的分寸,留下做护理助手。
“换药、清创、包扎、递器械、照看重症,这些你要上手。”神父的语气清肃,但不刻薄:
“除此之外杂役的活也要一并做——哪里缺人就往哪里顶。”
艾斯特早有心理准备:“我知道了。”
她本来就没办法长期和圣疗所绑定,
因此才应聘的杂役,而非修女。
“王国给本部有补贴,能来的日子会发你一份基础薪俸,不多,但够糊口。
“正式修士修女,王室准许他们将家人接入王城居住,以此安身定心。你是临时助手,这条与你无关。”
这种职位大概率不入编,只是给个名分,
八成是能有人来就行,才能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到这,艾斯特不由得垂眸。
凯尔神父见她如此,以为她在失落,还刻意放缓了语气:
“这算是一份安稳差事,你若踏实肯做,这里便一直有你的位置。”
道谢后,艾斯特离开房间。
恰好见菲洛莉娜从过道途经,擦肩而过:
“上午好,圣女大人。”
菲洛莉娜没什么反应,
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瞬,又好像没有。
她面色淡然地走过。
和自己旧的杂役的灰布罩衫相比,
她是一身纯白长裙,还套着绣了金边的外袍,外加白色严整头巾。
那白净模样,似是一尘不染。
不说和杂役相比,就算是圣疗所中的医师修女修士,也不及她半分体面。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艾斯特想起第一天结束时,她叫住自己问了名字。
而自己说的是露米。
其实来之前她并不认为自己能被识破身份,
所谓女大十八变,
少女从11岁到16岁,正好横跨了整个青春期,
不夸张的说,这是女生一辈子外貌、身材、气质变化最剧烈的五年,没有之一。
菲洛莉娜也确实自那之后再也没跟自己搭过话。
可如果只是如此,艾斯特也不会有这样的波澜。
只因为,反过来看又未尝不是如此——
菲洛莉娜和以前也完全不同了。
以为她不是那种甘愿做这样人物的性格。
是不是被人威胁了?是不是不情愿这样?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又站了一会,才缓缓迈开脚步,
朝反方向走去。
“露米,恭喜。”这几天很照顾她的老修女过来祝贺。
“谢谢。”艾斯特笑着回应。
寒暄之后,还是朝着各自的岗位赶去。
菲洛莉娜是现在圣疗所的排面,
所以她就必须这样规规矩矩的讨好民众。
这就是她所希望的吗。
艾斯特不知道,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
不知道菲洛莉娜是不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拿以前的菲洛莉娜去理解现在的她,
但她想知道。
………………
…………
……
麦色食堂,
艾斯特扎起头发,挽起衣袖,垂着头在大水盆前刷洗锅碗。
“麦秆姑娘。”
“嗯。”
“教会那档子事帮你问来了。”
“真的?”艾斯特抬起头。
说话的是麦色食堂的熟客了,保卢斯。
他是常年在王宫打转的老木匠,约莫四十岁出头。
一身袖口磨得发毛的深褐色短布衣,腰间随意系着根皮腰带,
头发浅棕带点灰,随意拢在脑后,
整个人显得随意又油滑。
“那肯定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保卢斯捞起桌上托盘的半个面包塞进嘴里。
“别在意,只是口癖。”一边擦着手,艾斯特脱下围裙,从厨房走出。
餐桌上几人跟艾斯特打招呼,她顺带回应。
保卢斯不是宫廷工匠,而是临时工,
常驻临时工。
王宫不想因为杂活专门找个编制,就看准他手艺靠谱又嘴严,
今天修修马厩,明天搭个台子,后天安装门窗
这些年下来宫廷上下都认识他。
艾斯特也熟他几年了,
不如说是他知道这里后,时不时就过来白吃白喝。
被更多人发现这,他当时还舍不得。
“之前说给你装个架子,我也没忘呢。”
“先说说教会的事。保卢斯叔。”艾斯特坐在他对面,催促道。
“嘿,保准。”保卢斯抬起一条腿到椅子上,正欲开口。
艾斯特拍了他腿一下:
“放下,别人还要坐呢。”
“好好好,”保卢斯老实了,坐直了身体:“首先我可不是盘问来的,旁听来的,没人防。”
“嗯。”
随后保卢斯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不论是教会的保守派和改革派的冲突,
还是务实派的圣疗所与改革派的合作。
保守派的阻挠和暗中行动。
还有,围绕着改革派圣女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改革派圣女?”
“是啊,就是圣战团的治愈手,我记得叫做——”
“菲洛莉娜。”
“完全不错。”
改革派的代表人物是新晋圣疗所管理的凯尔神父和圣女菲洛莉娜。
主张扶持有史以来最有能力的新圣女上位,视作复兴的希望。
传言中,主教也是改革派,推动了和王国的暗中合作。
就算没有合作也是默许了。
然而王国方扶持受阻后就处于半退出状态,
主教也因为在民众中的信任度极低,不方便出面公开支持圣女,因为可能反倒拖累。
同时主教大概率被保守派高层架空,只能隐于幕后,
演变成如今这样教会和圣疗所的冲突。
随着圣安教会的岌岌可危,冲突早已不是初期的争议与辩论。
原本的圣疗所管理神父失踪了,他是改革派声音最大的。
内部谁都知道怎么回事。
这一切冲突的中心点,
正围绕着圣女——
菲洛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