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特站了起来。
“有没有想过和圣疗所合作，提供这些疗伤的药剂呢？”
纳尔逊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道：“之前有过。”
“……啊，”艾斯特重新坐下：“有过是指？”
“现在没了。”
没成的原因很简单。
一是民众不接受来路不明的药剂，
二是民众不接受炼金术的药剂，
路堵死的。
圣疗所又到了不能承受帮忙来到的风险的境地。
当时合作也是王国在暗中牵线，
圣女计划遇阻时就一同卡住，
随后这个企划也自然而然地流产了。
而且就算能成，还有一个更主要的问题。
“产出不够。”
“产出不够？”想不到居然是这个理由。
原材料王国应该能提供，怎么会不够呢。
艾斯特追问：“不是只要有配方，就可以让更多人量产吗？”
纳尔逊摇了摇头：
“不够‘精确’。”
精确，
又是这个词。
但纳尔逊刚刚不还说已经是王都最精确的了吗，
怎么现在又说不够精确？
感觉被绕进去，艾斯特有点晕头转向。
他似乎也知道这样说起来不太清楚，
纳尔逊从衣服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破旧小本子，
沉默片刻，递到她跟前。
“这不是……我可以看吗？”
纳尔逊点头。
这是他爷爷的炼金术笔记，没有郑重也没有誓言，
甚至他的眼神依旧是那副倦怠的死鱼眼。
仿佛只是淡漠地递出一块石子，
尽管这只是借她看一下。
就算他本人这样，自己也不能轻视。艾斯特想着。
她小心地用双手借过，
随后就明白刚才所说的不够精确是什么意思了。
翻开小本子，上面赫然写着，
永恒石配方：
纯净硫磺少许，
温和的火，
直到颜色变成理想的红色，
加入银色流水至适当稠度，
以适当的手感调和，
最后放置在地脉纯净处三日，
地灵，则百试得十。
“……”
合上小册。
感觉其他配方也不用看了。
这样模棱两可的描述方法，最后成功率运气好也只是百分之十。
少许是多少，怎么样算温和，
理想是谁的理想，银色流水指的是什么物质，
适当的手感又是什么意思。
这和那种各地流传的食谱描述方式很像，
但是烹饪，
盐多了咸一些，火大了焦一点，
好歹还能吃。
如果别人按照配方做了治愈药剂送去圣疗所……
“谢谢。”艾斯特默默把小本子递了回去。
想到刚刚的铜质天秤，
看来就算有一个更具体的配方，误差依然不小，
更何况根据自己走南闯北的经历，
欧纳西斯王国境内统一的只有通用语，并没有度量衡。
也就是没有统一的一克一公斤的概念，
买菜的时候一袋一袋的买，不同的地方也就是看这个袋子多大。
平时没有特意思考过，现在才发现这样有多不方便。
要走量产的话，学习成本过于高了。
“好吧……当我没说过。”
一时无语，
期间纳尔逊又调配了一次药剂，依旧不符合需求。
看了一会，艾斯特知道了他需要的东西的顺序，
不知不觉并排坐着，在他需要的时候把东西递到他的手边。
就像在圣疗所做护理助手一样。
“那些人经常来吗？”她不经意地询问。
“想到了就来。”
大概是。纳尔逊补了这句。
艾斯特看了看他的侧脸，没说话。
钟声在这时再次响起，
说明用来中午吃饭的时间过去，下午的课程开始。
按前世的印象，研究所本应该是安静的，
然而这里是训练和研究共用的区域，
此刻已经开始源源不断传来学生的喝声，
以及元素魔法造成的爆裂轻响，和魔法破空的锐声。
这个世界的研究是和魔法息息相关的，
自然是能最近的收集到魔法的指标与数据是最好的。
不过对于炼金术，没有比这个更糟的环境了。
关上有些变形的木窗，依然有沉闷的声音传进来。
可纳尔逊依然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
“我还没有吃饭，先走了。”艾斯特起身。
纳尔逊虽然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
…………
……
后来的三天时间，辉黎小队都是这样上午上课下午休息的模式。
菲洛莉娜在圣疗所的工作暂缓，艾斯特也就请假没有跟着去。
陛下那里有新的指示了，
是秘密行动那边的。
艾斯特先是用早上的时间，以伊森·布莱尔的身份在冒险者公会注册了冒险者的身份，
随后在王国知情者的帮助下先快速拿了个C级的冒险者评级。
先为这个角色做戏做全套，
这样在学院那边，伊森就是兼顾学业和冒险者公会的学生了。
下午则大多往基恩那里跑，
因为一起下课的，特薇拉这几天刚好也在，
虽然也想讨论一些后续安排，但特薇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所以，意思是莫奈尔的体内有两个相似但不同的灵魂存在？”
“可以这么理解。”
艾斯特和基恩在商讨莫奈尔的灵魂状态问题，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打扰了。”
一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侍女轻步走入，
她的脚步不急促也不张扬，
只是垂着眼，贴着墙根静静走到特薇拉的身旁半步处，
就见特薇拉侧过半分耳尖。
“殿下，您嘱托寻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特薇拉称有事先走，跟他们道别，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艾斯特，欲言又止，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她今天过来做什么的？”艾斯特眨了眨眼。
“问了些以前的文献。”
说后，基恩转而说起了她正在吃的药物的事情。
听了一会，艾斯特开始想起了别的事情。
刚才那个侍女，之前也见过，
是跟了特薇拉五年的贴身仆从，
名字记得叫艾莉诺，还有另一个是露西亚，一共两人。
印象中不是记得说特薇拉以前的贴身侍女没有一个坚持下来吗？
她们两人还真厉害，
想起自己以前的待遇，艾斯特捏了捏刘海。
不过能陪在身边的人啊……
时间到了晚上，
前面几天艾斯特都还是回王宫旧勤务楼住的，
但是这天她特意换了身男装，来到了纳尔逊的寝室。
“你好……”
轻轻敲门后将其推开，小声打着招呼。
纳尔逊还没有回来。
于是她稍微清了下灰，烧了些水，
随后脱掉鞋子，仰面躺在床上，
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打算今天在这里过夜，
至于麦色食堂那里，走之前备好了一晚上的餐食，
大概没问题。
目光聚焦在不甚熟悉的天花板污渍，
艾斯特将两只手枕在后脑勺下，
陛下传唤，出现了新的有影响力的感染者被确认，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不是扮一场魔王的戏，在混乱中调查魔王留下的痕迹。
而是在深夜将感染者带走，并伪装成魔王造成的混乱。
事实上，这种行动才是这五年间最多的。
也是‘国王之眼’传言的由来。
这个任务做完，大概没几天就是继生命海岛后的第二次出征。
而后面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紧张，
可事情却越来越多。
艾斯特决定先不去想那么多，把眼下能做的事情做好。
随着门外的脚步声靠近，
纳尔逊回来了。
见到伊森居然在这，他的动作明显滞了片刻。
在短暂的对视后，艾斯特笑了：
“有个炼金术配方，你想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