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后看到伊森，纳尔逊的动作明显停滞了片刻。
对方没有先开口，他也没有打招呼。
对他来说，这几天伊森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再出现过，
没有再这里过夜，也没再去研究室。
当时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看到伊森若无其事地回来，
心里什么地方松了一下。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下意识就觉得他会解释，就站在门口看着，
直到伊森开口：
“有个炼金术配方，你想要吗？”
他的声音给人清瘦的感觉，透亮又干净，
让人一听就是还没有经历变声期的少年。
“是还礼吗。”
纳尔逊没有以前听到‘配方’二字那样反应大，
自从有了王国的扶持，
有记录的炼金术士手稿几乎都能查阅，
其中不乏秘典与核心配方的抄本，
甚至很多他目前都消化不了。
可伊森口中的配方，
有点不太一样。
纳尔逊带上门，坐在椅子上，面对艾斯特。
猫咪在他的床上一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还礼……也可以这么说。”
伊森坐在床上，两只手向后撑在床面，他露出的胳膊纤细，
倒是跟自己的一样干瘪。
只见他继续说着：
“毕竟你的配方也给我看了。”
纳尔逊说：“现在去研究室？”
“不。”伊森摇了摇头：“和以前那种不一样。”
纳尔逊没接话，他只是用他那半睁不睁的眼睛看着对方。
“其实我说的也不太对，只能说分享知识吧。具体的配方我其实也记不清了。”
“跟我之前做的有关吗？”
似乎被他的敏锐所震惊，伊森面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实际上是伊森看着国王留下的任务清单思考得过于明显，纳尔逊想着。
他就算没有特意看他，也能发现他的注意都被那个纸条吸引。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伊森承认后，纳尔逊解释了一遍纸条来历，
可以在水下呼吸，这是半年之前陛下需求研制的秘药的功效，
他自己已经尝试过很多方案。
最开始进行过文献调研，在历代炼金手稿中寻找灵感。
“鱼鳔药剂和符咒皮囊的可能性已经被探索过，没有重复试验的价值。”纳尔逊忽然话多起来：“我转向防水蜡膜和精气囊。”
“精气囊？”
“就是捕捉蕴含在空气里的精气，那是让人可以呼吸的关键。同时也是支持火焰燃烧的依仗。”
“……好厉害，你懂得好多。”
伊森的眼睛亮了，
看着他这样，纳尔逊的嘴角下意识微微扬起：
“精气是空气的生命，失去了精气的空气是污浊的，人无法呼吸，火焰也无法维持。”
“污浊的啊……”伊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魔法师们没办法在持续开启的护盾中呼吸，
就是因为护盾中的精气被消耗，护盾中的空气变成了废气。
就是这样的思路。纳尔逊归纳总结，他继续说道：
“首先想到的是收集空气中的精气，然后蒸馏提纯。”
“我看到你做过，就像在展开塑料垃圾袋，让空气从开口中灌进去吗？”
伊森悟性很强，虽然看起来没有专业水平，
却始终能很快理解复杂的操作过程。
虽然不知道‘塑料垃圾袋’是个什么，但后半句让纳尔逊认同：
“就像你看到的，效果不好。前两天我尝试将污浊的空气净化，于是转而去制作植物精华……”
说到具体的地方，纳尔逊甚至举起手比划，
试图让对方能够更加形象地理解。
就是这样，
按照思路，一步步尝试试错，
这就是炼金术士所做的事情。
一般来说，一个课题的研究周期都非常长，
以年为单位完全是常态。
所以这次的研究，对纳尔逊而言只是刚刚开始。
“那，你前面的那些理论都是自己想的吗？”
然而伊森的一句话，让纳尔逊手停在空中。
“这是先贤所论述，我只是去细化与证明。”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谦虚，
实际上充满了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顺从。
“这样啊，”伊森语气略轻，他终于进入正题：“我接下来说的，可能对你的研究有帮助，你愿意听我说说吗。”
纳尔逊放下比划的手，
他忽然在想，这几天伊森不在，是不是也在偷偷做实验，
就像五年前的那次，明显也是有备而来。
可以期待。他是这么判断的，
于是纳尔逊点点头，不由得带上了认真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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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要说的事情很简单，
艾斯特看到‘水下呼吸’的时候，就想起似乎在前世的学校似乎有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
也就是所谓的什么化学式制备氧气。
但是具体怎么做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私下尝试也完全没有思路。
只记得有一个用来给伤口消毒的什么水，但又不知道那个在这个世界叫做什么。
就连‘氧气’的‘氧’字，她都找不到语言来指代，
唯有纳尔逊口中的‘精气’。
一筹莫展的时候，她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问题。
真的需要这样一个一个将配方告诉他吗。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为什么不让纳尔逊自己开个窍呢？
于是再把自己知道的倾囊相授之前，她打算问问纳尔逊的想法。
而她越听越觉得，
自己之前想的果然没错。
【“这是先贤所论述，我只是去细化与证明。”】
说的就好像，
因为是爷爷传下来的，所以一定是对的一样。
艾斯特早就发现这个世界人们认知的不同之处。
不对，不能说是世界，
只能说是不同时代。
学徒只是对师傅手艺的完全模仿，并被告知这是最好的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却依然对此深信不疑。
帕西娅也会认同魔法的权威知识，尽管它模糊不清又充满迷信的见解。
亚德里恩老师讲的课已经很清晰，却依然充满了知识的固化，以及照搬权威解释的痕迹。
就算是作为背离常识的代表，炼金术士也是如此，
更加证明了，这是整个时代的共识。
这些只有身为穿越者才能跳脱这个框架看到。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只是知道，
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是不断的思考，
并努力适应。
但现在，或许只有打破这个框架才能更加迈进一步。
其实从刚来到这个世界起，艾斯特就在想，
在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为什么和普通人相处给人无力感，好像一直被束缚着。
长辈说的是对的，
先贤说的是对的，
古书说的是对的。
不敢质疑、不就事论事、无法独立思考。
除开辉黎小队的几人，日常生活相处中只有一个人没给她这种感觉。
纳尔逊虽然现在如此，
艾斯特觉得，他肯定也能够接受这套‘离经叛道’的思考方式。
以他的能力，肯定可以更进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