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特没有用整个人的重量将对方压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
而是反过来,
借着惯性扑向短发少女身后,同时伸手勾住对方的手臂,
将她强行拽倒在自己身上。
随后顺势双腿锁住腰腹,
一只手扣住下颌往后扳,另一只手箍紧咽喉,
将少女牢牢锁在身前,完完整整挡在自己正面。
整个过程,少女就像没有反应过来一般,
直到被完全控制住才开始扭动身体。
其他人刚要冲上来看到这一幕就齐齐顿住,没人敢轻举妄动。
“放开玛丽!”
艾斯特什么都不用说,
只需要维持这个姿势,
维持这个只要她轻轻一拧,怀中人就会立刻毙命的的姿势。
就能用人质的命,镇住全场。
“咕唔……!”
短发少女玛丽试图挣扎,
但她和艾斯特不一样,魔法依赖肉身,
就算是魔王也一样,
她动弹不得。
一阵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教堂,
看着玛丽那副濒死的模样和艾斯特随时可能发力的手,
原本怒不可遏的民众瞬间乱了阵脚,
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进也不是,腿也不是。
艾斯特视线扫向领头少年,
他撑着长剑站起,面色难看。
拿不准主意的同伴在他身后等他回应,
众人的视线无形地催促他下决断,
这一刻千斤的重担都压在了他身上。
冷汗从他的脸颊流下,
很早就张了口但是没有发出过声音。
和几个人商量着一起反抗魔王不同,
这次的抉择,果然对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来说过于艰难了。
其实艾斯特本来可以不用这么过激的行动,
但只有她知道,怀里看似娇弱的少女其实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在刹那的决断后,她还是做出了这样的行动。
先控制最不稳定的因素,
只要多拖延一点时间,等到护盾恢复,
就有操作空间了。
艾斯特感觉四肢有些沉冷无力,
刚才不正常的亢奋状态也不知何时退去,
不过身上的伤口总算愈合得差不多。
刚才的感觉退却,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开始涌现,
魔王的同伙一直没有出现,
说不定已经和亚德里恩他们发生战斗了,
得赶快,不能拖后腿……
紧绷的空气,等待着少年的决定,
这一刻,领头少年菲里成为了真正的焦点,
艾斯特以为自己拖住了时间
可就在这时,玛丽忽然停止了挣扎,
下意识低头,
少女的眼睛本应该是青春靓丽的活泼色彩,
此刻却如同无底的漩涡。
嘴角若有若无地扬起,仿佛在告诉她:
你中计了。
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了脊背。
“别……管我……了……”
沙哑的女声从怀中传来,
艾斯特一愣,想马上加大压迫气管的力度,
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使不上更多了。
“替我、报仇……!”
挤着破碎的气音,玛丽原本柔软胆怯的面庞,忽然目露决绝,
她下颌勉强发力狠咬舌尖,
剧痛之中,口腔溢血,
眼睛翻白。
艾斯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幕,
迟疑的片刻,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玛丽!!”
“怎么会这样!”
人质拼尽力气的自尽行为,彻底粉碎了人群最后的犹豫,
救了是死,不救也是死,
压抑的愤怒爆发,
他们嘶吼着要将艾斯特吞没。
这个魔王……!
艾斯特往后挪动半步,终于明白玛丽在做什么。
相比迟迟未能做出决定的少年菲里,
敢于牺牲自己的少女玛丽,显然更会在事后被歌颂成英雄。
可群众没有在圣疗所工作过,
根本不清楚其实咬舌根本死不了,
就算咬断舌根血液呛到气管,也不可能马上死去。
魔王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呢。
永远义愤填膺的群众,被可操控的正义蒙在鼓里,
似乎在用事实佐证,只有仇恨才是最稳定的燃料。
“……”
魔王和自己做的事情,
原来别无二致。
艾斯特的迟疑,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怀中的少女,
失去力气的她,只能将玛丽甩开,
趁他们部分人查看玛丽情况拖慢行动,
她连滚带爬跑出教堂。
然而一出大门她就看到了,
就在教堂的前院空地上,
亚德里恩和普什静静躺倒在地,
伤口流淌的鲜血汇聚成洼,
这一切赤裸裸地铺展在眼前。
“不……”话语卡在咽喉,艾斯特还能感觉到他们微弱的呼吸。
外皮完整,口鼻出血,部分皮肉外翻,
是爆震伤……
猛地抬头,
法袍人在树上,
她露出了面目。
“是她……”
当时从特蕾莎村庄来到王都时,
与帕西娅同行的S级冒险者。
“走!”林中,裘德对艾斯特大喊着,同康顿一同冲向了法袍女。
其他禁卫骑士也藏在树林里,此时一并冒出。
哐啷噗通,一个个皮革袋被扔到空地上,
烟雾弥散在艾斯特周身,掩护她离开,
艾斯特还想搬距离最近的普什的身体,
却忽然眼前一黑,
回过神来已经被一名禁卫骑士扛在肩上。
普什和亚德里恩也被救走了,希望来得及。
“他们马上要到了。”
“谁?”艾斯特发现自己嘴唇干燥。
“辉黎小队。”
艾斯特张了张嘴。
“我们去叫了增援。骑士长和普什拖住了那个家伙。赶快走,不能留在这。”
“他们来能做什么。”
“卡梅利娅,那个法袍人明面上算是悬赏犯,没问题。”
城内的魔力警报装置早就爆表,
S级魔力反应已经惊动到了国王那边,
是国王陛下的指令。
“告诉他们,小心那个身穿紧身短连衣裙的银灰色短发少女。”
“尽量。”
在后面的人追上之前闯入教堂树林,
在林地边缘的低坡滑行,
艾斯特抬手阻挡剐蹭的树枝,直到护盾恢复,
这才可以调整重心,伸手环住扛着自己的人的脖子,
两只腿交叠收紧夹住对方腰腹。
刚回头,头上交错的枝叶间隙炸开刺目的火光,
熟悉的同伴整个人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身躯骤然腾空,
像断线的风筝般撞断枝桠,重重抛向远处的密林深处或屋顶。
“康顿爷爷……裘德叔叔……”
短短两三声响,前去参与战斗的禁卫骑士全部都被炸飞。
轰鸣震得耳膜发颤,漫天碎叶与尘土腾空而起,
这一幕隔着层层树影,但终于是看得清楚,
攻击手段是爆炸。
“不能靠近。”艾斯特喃喃,随后回头大喊:“不能靠近那个人!!”
会死的,
会死的!
大部分禁卫骑士的护盾没有她神器的护盾强度高,
如果近身接触,
下场就是刚才看到的普什和亚德里恩。
然而刚喊完,艾斯特感觉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藏在群众当中的玛丽,
独自行动的S级冒险者,
一内一外控制着局面,明显还在等着什么。
在等着什么?
魔王的目的会不会就是辉黎小队?
然而还没来得及深思,
刚才大喊透支的气力终于抽干剩下的知觉,
眼前光影破碎,
她再也支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隐约中,
感受到了呐喊与震颤,
但最激烈的大战她也无从得知。
等再苏醒时,已经是事后,
她被带了出来,
但也有人永远留在了维洛库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