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
门铃响起不到两声，江浩诚便打开了家门。
“客厅空调没开，你去我妈房间吧。”
背着书包，身着统一中学校服的女生站在门口，
她一边关门一边随性开口道：
“阿姨呢，今天不在？”
“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你哥已经走了？”
“嗯，还是就送到小区门口，那个大忙人。对了，这是他要我给你的。”
“还是纯牛奶。”
上次带的刚喝完。
白汐低头换了双拖鞋，
长长的头发滑落，背后的书包露出显眼的补丁。
她大大方方撩了一下双马尾，往里边房间走去。
“……”
看着房间门被带上。
江浩诚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早上七点。
差不多该睡觉了。
再不补觉，黑眼圈都重到没办法出门。
………………
…………
……
中午，窗外的蝉鸣刺耳，
江浩诚从厨房端出两碗挂面，放在餐桌上。
白汐已经坐在桌旁。
这也不奇怪，
因为刚才的短信通知几乎是片刻就得到了回复。
这让江浩诚确信，
这家伙肯定没在里面写暑假作业。
你一口，我一口，
两人都是手机不离手，客厅里只有两人嗦面的声音。
面对发小的亲妹妹，江浩诚谈不上多熟悉，
虽然他们的父母以前是好友，
但自从他们家出现变故后，兄妹俩没空打招呼就搬去亲戚家。
就算小学的时候和白朝一直都是好朋友，
可中间四年完全没有联系，再怎么说也生疏不少。
特别是他们兄妹的性格和四年前也大相径庭了。
滑动手机的拇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与之一起停下的，还有夹面的筷子。
江浩诚回过神，将面条往嘴中送入，
恰好对上了白汐的视线。
“……怎么了？”
“阿姨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江浩诚没明白：“之前你来的时候我都住校，不太清楚。”
“钱。”少女理直气壮：“说每个月都会给我。”
“这个，我记得白朝不是没要吗？”
“对啊，但我要。”
“你要？”
江浩诚父母能得知他们近况还是巧合，
他们寄宿的亲戚刚好和自己在同一个城市。
自从上个月，白朝兄妹脱离亲戚搬出来住后，
江浩诚主动上门想商量着给他们提供帮助。
当时的白朝全都拒绝了，
最后还是在江浩诚的坚持说服后，
才同意在出远门的时候让妹妹来自己家落脚。
他们自己则先前租了个城中村自建房的一室一厅，
还是因为拆迁的传闻低价出租的。
就为了能让白汐上最近的中学，还不知道能住多久。
寄希望于早日找到长期工作获得稳定收入，
16岁的白朝已经兼职无数，还要四处面试。
“你哥要是像你这样别这么倔就好了，”江浩诚给他妈打了个电话：“一点忙都不肯让我帮。”
了解事情经过后，他转头去屋内，很快取出了一打现金。
“谢谢。”白汐说话的声音小了些，马上小跑着回到房间，
将钱塞到书包深处最隐蔽的暗格。
再次出来的时候，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小财奴。”
江浩诚看着她，调侃了一句。
“我得给自己换双新鞋，老是这双，破边丑死了。”
重新坐回座位，后半碗面白汐没再碰手机。
换新鞋，上次跟我妈说的也是这个理由。江浩诚想着，也放下了手机。
要换早换了。
“我才想说，我哥要是有你一半行动力就好了，在家一件小事都要考虑半天。”
“我好像有点印象了，以前也是，请他吃包辣条都挑老半天。”
“对啊，优柔寡断的。”白汐明显放开了一些，话多了起来。
她的筷子举在空中，对着江浩诚夹了夹。
“我在家恨不得踹死他，有时间犹豫不如多拿出点实际行动呢。”
“什么都考虑的话，到头来什么都兼顾不好。”江浩诚表示赞同。
“江浩诚你是不是初中就做游戏拿奖了，你妈跟我说的。”
直呼其名吗。
江浩诚有点被她气场压住，语塞了片刻。
“那奖是写模组拿的，不是做游戏。我最多也就做一些游戏改版。”
“说做就做，不会就自学，就已经比我哥强多了。”
白汐像是在抒发什么情绪般滔滔不绝：
“就连亲戚私底下挪用我们父母遗产的时候，他都迟迟不敢撕破脸。真是气死人。”
江浩诚摇摇头：“我倒是希望他能别那么情绪化，该接受帮助时就要接受。”
白汐表示赞同：“这个也是，别人的善意接受就接受了，又不是乞讨拿来的。”
这……
虽然说可以不用还，但还真的一点还的想法都没有啊。
江浩诚气笑了。
不过他确实更希望白朝像他自己的妹妹这样。
“还有就是不懂规划、想一出是一出、总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自恋——！”
“等等，怎么变成白朝的批斗大会了。”
这13岁的小嘴，是怎么吐出这么多冰冷的话语的。
“——到头来都要我出马，真是学不会独立的妹控老哥。”
“我现在庆幸他至少没有你的不要脸。”
“欠打！至少我哥情商比你高多了。也不会整天缩在房间里玩那些变态游戏。”
白汐撸起袖子做了个鬼脸。
“不是——你进过我房间？！”
“你妈让我进的。”
豆大的汗珠，从江浩诚额头流下。
到头来，
简单的挂面午餐吃了接近一个小时，
汤汁被面条吸收，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一坨。
吃完后江浩诚把碗洗了，
出来发现白汐把桌子擦干净了。
“要过夜吗？我去准备被子。”
“不过。”
“白朝回得来？”
“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他说他会回来。”
这句话没有强调，也没有怀疑。
只是轻轻地，轻轻地脱口而出。
江浩诚看着白汐往里走去，
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实际上也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洒脱嘛。
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浩诚久违地将自己房间的窗帘拉开，
阳光穿过窗纱，驱散了房间里的死气沉沉。
坐在床板上，他打开了与白朝的通信页面。
消息记录停留在小学毕业时互相的祝福，
还有约好放假一起出去玩的约定。
那时的白朝可比自己阳光得多，
两人经常一起玩，一起做过卡牌，自创玩法，
还说好过，以后会让他玩到自己做的游戏。
当时只道是寻常，却不料再见面时已经物是人非。
【“说做就做，不会就自学，就已经比我哥强多了。”】
【让他玩到自己做的游戏。】
“自己做的游戏……”
江浩诚看向桌面上爸爸换新后留给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
……
后来，
晚饭后白朝将妹妹接走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很顺利的样子，
但是在白汐别扭的鼓劲后，
他还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