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离开王宫,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艾斯特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历时六天。禁足结束的这一刻,笼中的鸟儿重获自由。
其实说是被禁足,只是说不能离开王宫。要是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王宫可一点都不小,甚至在里面都可以用马车用于日常通行。
问题在于,艾斯特实际上的活动范围很窄。
平时也就在旧勤务楼与皇家档案室来回跑,其他能去的地方不是各种花园草甸就是各种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小道。
她要是有那种闲情雅致去散步散心,也不至于被禁足了。
虽然硬要说被关禁闭的原因,应该是自己可能成为魔王的目标。
迈着轻快的步伐,艾斯特一路跑到王城大门外,在中央广场顺路搭上一辆马车,朝着圣安大教堂的方向赶去。
马车上还有其他几人。一名年轻的信使,两名衣衫平整的村民,还有刚刚从皇家市场方向上车的吟游诗人。
车夫只是在前面甩动缰绳,马车咯哒咯哒就跑起来了,沿着巨大的中央广场外围日复一日一圈圈跑着。
没人交谈,偶尔回荡轮子碾过坑洼的震荡声,车厢内的人跟着身子晃动。
有时候艾斯特会想,这是不是跟那种,前世在医院里专门帮人按电梯的工作一样。
很久之前送外卖的时候,那种老写字楼里也会有,虽然有时还兼顾了拦外卖员的职能。
艾斯特望向窗外,思绪飘出去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取出一把手镜,从各种角度仔细检查可能存在的破绽。
“嗯,没问题,就是露米的模样。”艾斯特小声嘀咕。
蜜色的肌肤,扎成低马尾的长发,还有面上雀斑。
到了圣疗所又会换上那脏脏的杂役灰色罩袍了,也不知道早上出门的自己为什么要挑上半天衣服。
这件带点花纹的长裙,到时候也得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她收起手镜,转而从口袋取出一条鲜红的织带。
低头看着,感觉脸颊一点点烧起来。
埃丽卡说是扎头发用的,这当然是缎带明面上的用法。但在这个世界,缎带还有女孩们互相之间不会直接挑明的用法——
简单来说就是跟月经有关,系在腰上可以往下绑月经布,从下面兜住。
艾斯特也知道这样想很猥琐,对方大概就是很单纯让自己扎头发。
可现在这特殊时刻,这织带又是鲜红色,很难不让人多想。
想当初,在特蕾莎村庄的时候,自己还是鼓起了勇气才向凯莎姐姐一点点学习的,尽管当时并没有要用到,但也是启程去王都之前做的准备之一。
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对精神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以至于久久无法忘记那时大腿上的暖流和那抹红色。
“那也已经是四年前了啊……”
今后的生活会怎么样呢?她不由得思考起这个问题。
却只是像往常一样,靠着发散的思考平复了不安的情绪。
缎带,艾斯特最终还是选择绕在手腕上,轻轻绑了个蝴蝶结。
护身符。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今天痛经没有昨日那么痛苦了。
虽然理性告诉自己应该是昨天晚上吃药的作用,但这样想也不坏呢。
……
“凯尔神父,早上好,许久不见。请假两个礼拜给你添麻烦了。”
“早上好……露米?”凯尔放下手中账册,抬起头。认出来者后,他露出惊讶的神情。
作为年仅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神父,他身穿洁白金边长袍,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圣疗所事务。
可此刻的他眼下微微发青,脸色有些苍白,流露出疲惫的神态。
“还请别这么说,当初说好值班时间自由,还愿意再来承担这样繁重的劳作,已经值得我心怀感激。”
凯尔站起身,文雅克制地颔首鞠躬。
艾斯特吓了一跳:“咦,怎么了,还请抬起头来。”
“这是敬重你被陛下托付的那份值守,愿你平安。”
“嗯、嗯。”
差点忘了,在他眼中自己是替王室完成重要监视任务的死侍。于是艾斯特只好同样鞠躬给凯尔回礼,头弯得更低些,随后两人再一同站直。
“那个,既然是走的正常流程入职,我就会认真担起这份职务的责任。除去特殊情况,还请像对一般的杂役那样使唤我。”
“说的有理,如果遭人怀疑就是我的不是了。”
认真考虑后,凯尔得出这样的结论。一看露米,她已经将抹布与拖把分别抓在双手,一副跃跃欲试马上要动手的样子。
就算是因为任务,对待任何伪装的身份都竭力做到最好。
民间流传神出鬼没的王国之眼果真不是虚传的,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任谁看都只会觉得是一名勤奋的圣疗所杂役。凯尔认真想着。
“那就拜托你了。距离早上的换班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先去找菲洛莉娜确认一下工作,她应该在练习室。”
告别凯尔后,艾斯特径直来到练习室门口,正想要敲门,却发现门板虚掩。
印象中这门始终是上了锁的,菲洛莉娜应该没有这么粗心才对。不等细想,里面的声音顺着门缝漏了出来。
“……写错……这样……”
“烦……你还不是……”
"我……不是……菲娜!"
菲娜?这两个字听得特别清晰,这种咬字方式让艾斯特一愣,对这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感觉熟悉,下意识将耳朵贴了上去。
“说要替她继续写信的可是菲娜你!”
“那你死催什么,长张破嘴屁用没有,有这本事你自己写去啊。”
“直接回去看看不就可以了,不需要写信这样,这么麻烦。”
“哈,直接回去看,那你怎么不回?这都五年了。”
“这不是……这不是刚好都没空嘛……”
“你这智力低下的原始生物也知道心虚,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偷懒的。”
菲洛莉娜似乎对面前的人感到无语。可随后她叹了口气,小声说:
“这五十多封信,一封都没敢寄出去,再拖下去不说罗迪姆那小子了,那几个色小鬼都要长大了。到时候找上王都,我们该怎么解释?”
这次她似乎真心想要商量,语气严肃了些,带着房间里的氛围似乎都沉重了。
“……”男声忽然沉寂,只剩下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我问你话,该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沙哑的男声。
“还能解释什么。”呢喃的女声。
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还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忽然的一声:
咚!
似乎是木桌桌面被用力捶击的声音。
“有什么办法,我不敢啊!”
“我也不敢啊,可是这样拖下去有什么用!”
菲洛莉娜的声音微微颤抖,她没有控制住音量,直接喊了出来:“艾斯特死了,真的死了!继续伪造她的笔迹写信根本没有意义啊!”
艾斯特贴在门板上的身子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