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经驶出折矛镇很长一段距离了,车上除了车夫和麦尔茜,还有几只在货仓中神出鬼没的老鼠。
他们本来想在这辆车上边找点食物,可惜木桶过于坚实,老鼠的牙齿凿不开木板。然而这群老鼠似乎有过鼠之处,斗志和耐性更是技惊四座。
于是在和木桶的斗智斗勇中,它们从里尔被带到了这片无名的荒野。
“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这趟活只有老鼠与我做伴。”那个车夫开始找一些能让两人都能参与的话题。“我之前就在给军团运送物资了,这真是档苦差事。”
漫长的路途总是能让人感到无聊,而两个人一起无聊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互相了解。“你一个女人前往伦巴德是为了什么呢?”
车夫捻着自己的胡茬,等着对方的回应,而麦尔茜并不是很想回答他,毕竟父亲的失踪让她提不起兴致,另外一个父亲要自己女儿来找。。。有些丢人。
不过这趟旅程确实漫长得让人空虚,而麦尔茜不太会说谎,她还是如实告知,“我的父亲失踪了,我要去找他。”
迎之而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嘲笑,而是夸赞,“哇哦,你父亲有一个很爱他的女儿,真是幸运。”车夫投来赞许的目光,“可惜了,我要是失踪了,我那个混账儿子肯定先想着我有多少遗产,还好我瘸了一条腿,不能参军。”
“我年轻的时候想入伍,如果我当年入伍了,完全能在两年前退休,毕竟整片大陆那么久都没打过仗,当兵简直就是吃白饭!可惜因为太和平了,王国的常备军筛选得非常苛刻,他们甚至不收龅牙!”
这个健谈的肥硕中年大叔一直对他年轻时的各种经历、国家大事、政策夸夸其谈,出于礼仪考虑,麦尔茜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她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好啦,听了这么多废话,我们还没互相介绍呢。”车夫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少女不想听他的各种奇闻,“我叫马尼德。”
“麦尔茜。”她没有告诉马尼德自己的全名。
接着,麦尔茜拿出了那张被俘名单,自顾自的研究起了上边的几个人。
阿尔沃·西塞,自己的父亲,精灵为了铁器不想放他走,所以她得另外想办法救人。
何塞·博肯斯皮尔·何科斯,折矛镇的领主,精灵给他的要价是两千五百金币。
马库斯·雷·何科斯,何科斯家族的长子,也是第一继承人,要价两千金币。
还有三个旁系亲属,麦尔茜几乎没在折矛镇见过他们,合计三千金币。
再加上租马车花去了5枚,给神庙捐了100枚,买了足够她吃到前线的、不容易腐烂的食物,一共一枚,还有一千多枚金币,绰绰有余了。最需要考虑的事情是进入交战区后该怎么行动。
亚伦和伦巴德的战争持续了两年还未结束,第一年亚伦王国吞并了伦巴德的大片领地,但是今年伦巴德开始了有计划的反攻,导致亚伦王国不得不放弃一部分控制区,以更加集中的兵力来对付攻势。
而这些无政府区域汇聚了来自两方的逃兵,本地的土匪,可能还有那些野蛮的精灵部落。要前往那群精灵的所在地点,还要先穿过交战区。
所以麦尔茜只买了够他吃到前线的食物,车夫没法在到达前线后随她一同前进,她买了再多的食物也没有运输手段,更别提还有一桶沉甸甸的金币了。
向军队求助也不太现实,那些将领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士兵去护送一个找爸爸的小女孩。
走一步算一步吧,希望这一身衣服可以让逃兵把我认成贵族。。。思考无果后,麦尔茜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这条乡野小径上。
这条土路两侧是成片的树林,不时能看见一些鸟。下水月是一年中的第六个月份,再过几个月,树叶变得枯黄,这些鸟就全部飞走了。
。。。。。。
马车已经行驶了三天,这边的风景已经是麦尔茜从未见过的了,她偶尔能看见一些村落,它们远比不上折矛镇的规模,只是零星散落在山上的小房子。
毕竟这里连一个受封的骑士都没有,没有贵族看得上这片穷乡僻壤。
现在是清晨,露珠在绿叶上凝聚,汇集,最后落到地上,没入泥土。他们把马车停靠在了一条小溪旁,车夫马尼德在抽烟,他刚喂饱了那两匹马,麦尔茜则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写着日记。
出发的这两天她才开始写日记,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段话:这本日记属于麦尔茜·西塞,如果你捡到了它或者发现了麦尔茜·西塞的遗体,都请你把它送到里尔城内梅雅神殿的罗兰修士那,他会把日记转交给需要的人。
看完这段话,她叹气,尽可能的不去想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掉,接着开始写日记:
离开折矛镇第三天,我无比思念我的母亲和弟弟,不知道弟弟现在能不能自己修剪杂草了。我每天都只有风干肉,硬面包,和一些叫不上名的豆子,虽然以前过节的时候才能尝一下风干肉,但是这东西不能天天吃,太咸了。
今天就这么多。
马尼德在招呼她上车了,她再次叹气,把日记本塞进了挎包里。
。。。。。。
经过几天的相处,马尼德知道了这个姑娘是个闷油瓶,他能察觉出以前她没这么麻木,但是父亲失踪这种事情,他也不懂该如何安慰,普通公民的孩子都比较现实,不像贵族小孩那样天真好哄。
于是他只能把对话限制在最必要的沟通上,尽量的不去打扰。今天已经入夜了,整个白天他们的对话屈指可数。算了,你一个老掉牙的还是别打扰人家了吧,他心里这样想着。
可是前面的路似乎出了点状况。
“有人挡着路吗?”虽然已经入夜,麦尔茜借着马车旁悬挂的油灯还是能看见前方的几个人影。
随着马车一步步靠近,这些人影终于能看得一清二楚,是几个农民打扮的人,他们围住了一个穿着板甲衣的男性,而那些看起来像是农民的人手里举着火把、草叉、切肉刀——他们是土匪。
看见有一辆马车驶来,这几个土匪立马对马车与骑士进行了包围,“今天运气不错啊,连续碰上两个肥羊。”那个戴着毡帽的土匪似乎是领头的,他手里拿着一柄破旧的短剑。
一个村里长大的女孩哪见过这场面,麦尔茜吓坏了,不过她还是颤颤巍巍地站到座位上,伸手拔出那把双手大剑。
那些土匪从来没见过这种大剑,一时间有些愣神,麦尔茜见了却不觉得高兴,她有力气挥动这把剑,还能连着挥动好几下,但是杀人?
察觉到了些许迟疑的土匪很快就停止了后退,重新组成了紧致的包围圈。
就在这时,那个拿着草叉的人对准了男人的门刺去,而男人只是娴熟的一旁侧身,轻松的躲过了这一击。
紧接着,男人伸脚将这名土匪绊倒在地,将刺剑送入对方的后脑。
“一,二,三。。。还有已经死掉的四。”他不紧不慢的抽出刺剑,把血迹在土匪的尸体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