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金耀没有炒过股，也没有炒过虚拟货币，更不用说什么期货、球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也没有赌博的不良嗜好，世界各大体育赛事、彩票，甚至是正规赌场，他都没有进去过。
他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亏钱了，背负债务了，就忍不住结束自己的生命。
现在的他，更不能理解了。
他作为一个正常人，这几天经历了真实预言，体验了激烈的生死战，承受了堪比精神疾病般痛苦的折磨，现在又见到了自诞生以来最诡异的一幕。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他可以给自己一个解释，也可以逃避，甚至选择强退游戏。
他也不是没见过被系统托管的角色。虽然看上去和普通人一样，但从处事逻辑、行为上的癖好、几乎不主动搭话等一些“人机感”上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组……组长……你这个样子有点让人害怕……”
莉塔的脸红成了苹果，仿佛是回忆起了昏迷前两人的“亲密”接触，她的双手死死将毯子捂住胸口，呼吸也越来越沉。
韩金耀没有直接回话，他还在尝试分析自己看到的东西。
和自己四目相对的，绝不可能是裴秀雅本人。她头顶上大大的Offline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游戏里也不是没出现过巨大危险导致系统判断损害过大，从而强制拔线的情况。但一般这些角色会一直保持昏迷状态，直至下个登录周期。有些重伤或濒死的情况，甚至要等待角色各项指标恢复，最长的昏迷纪录是游戏时间内一个月左右，期间游戏不会禁止你登录，只是登录上去不会有异世界的感觉，变成了单纯的助眠工具。
韩金耀是懵的，他缓缓退出了帐篷，留莉塔一个人在里面。
“头儿，我们刚才是全灭了吗？”
韩金耀被吓得往后跳了两步，心魂未定地看了眼，和他搭话的是帕克。
没错，也是头顶着大大的Offline标志。
“来，每人领一瓶药水。别喊痛了，浇到你们的手指上一会儿就好了。”
听到不见贤婿的声音，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的队员们正弧形包围了自己。每个人都在检查自己的伤势，绝大部分是因为手指用力扣地导致的指尖磨损，一些伤势严重的甚至能隐约看到白骨。
而不见贤婿作为队伍的副指挥，正用自己的备用物资给所有人分发治愈药剂。
“头儿，你这里还有多的吗？发完这一批我是一点库存都没有了。”
说着，不见贤婿也走向了圆心中的自己。
韩金耀找了下寰宇风暴的身影，结果发现四个死亡名额里就有他一份。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看到两个小队长缓缓向自己包夹过来，韩金耀很想逃跑，但他根本迈不开步子。
“组长，你的样子真的很奇怪。”
背后的帐篷里，莉塔已经重新穿戴整齐走了出来。之前的害羞已经转化成关切，可她的这个站位锁住了韩金耀最后的退路——他被三面包夹了。
“你们，开拓者，所有人，滚到那边去，别站在这里碍事。”
琴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开拓者就是一脚，后者滚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下。
所有人敢怒不敢言，带上阵亡伙伴的遗体，默默朝“离队”成员的方向走去。
“韩金耀！你留下。”
听到人形高达喊自己的名字，韩金耀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来给自己解围的。
希娅公主一行人已经退到50米开外，而且在原有人员的基础上多了二十名全甲护卫骑士，摆出了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见到活死人了？”
“你……你怎么知道？”
琴嗤笑了一声，一把抓住韩金耀的后颈衣物。
“你老板当时也是这个表情。多少年前来着……五年？六年？记不清了。”说罢，她手上的力气加重，丝毫不顾对方的感受，那股绝对的蛮力开始拖动着韩金耀向后倒退，慢慢朝御使团众人走去，“你不是要算账吗？我家小姐心善，还有一笔账要和你一起算算。”
韩金耀被像死狗一样拖到希娅面前，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在和对方谈赔偿金的问题。
“本来我还是打算让我的女官来谈，但洛娢小姐跟我说这样太欺负人了，所以还是由我们两个来和你沟通。”
大帐内的沙盘桌已经被清理干净抬到了空地上。两位女士正并排坐在桌子的一端，另一端还有一把空椅子。
“您指的洛娢小姐是？”
韩金耀也不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这才发现，对面的女冒险者不知何时已经换下F8LY-3，但穿的也不是初次遇见时那件灰黑色斗篷——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骑马劲装外加荷叶边内衬衬衫，外披红色燕尾式长款风衣——与邮差的款式完全不同，风衣上复杂的贵族绣边以及下摆上醒目的金狮刺绣无一不在展示所有者的身份与地位。
脸和头发也重新打理过，说句不好听的，她这身行头甚至盖过了一旁的帝国公主。
洛娢缓缓站起身，艾琳朵拉和琴非常自觉地站到了她的背后。这不禁让韩金耀皱起了眉头。
“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说明自己的身份。”女冒险者优雅地躬身向韩金耀行礼，她身后的两头怪物竟也同时微微鞠躬，“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出于安全考虑和您第一次见面时用了假身份。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下自己——我乃落城领主落落.伏虎的外孙女、落落.夜露的独女，落落.洛娢。”
韩金耀几乎本能地打开截图功能并按下了快门，然而系统提示无情地写着几个大字——周期内截屏额度已上限。
“草！”
脏字脱口而出。
虽然两位正主没什么反应，但希娅的女官已经把手放在了剑柄上，韩金耀只好抓紧给自己找补。
“抱歉，开拓者的坏习惯，我并没有不敬的意思。”
摆在韩金耀面前的，是两个都很离谱的推理方向。
1.这个开拓者通过某种特殊手段，顶替了原有NPC的位置。
2.这个NPC通过某种特殊手段，能使用开拓者特有的装备。
韩金耀使劲盯着洛娢，终于隐约地看到她头顶上的字——大工匠：落落.洛娢
「今天是什么‘百鬼日行’吗？这NPC竟然顶着玩家的职阶……是我神经错乱导致的幻觉么？」
有一点他很清楚——系统是绝对的，玩家起名时不能在名字里带任何符号。
“无妨。”希娅伸了伸手，请韩金耀看茶，“我们继续您之前提到的赔偿事宜。既然魅魔一族已被划入帝国的庇护范围，那确实应该由帝国来承担你们队伍的损失。我也不计较你们擅闯禁区的事情，只希望能够当场解决，避免夜长梦多。既然艾琳朵拉已经让你那些昏迷的队员苏醒，那帝国方面只需要赔付伤者的后续治疗费用以及那四位死者的抚恤金即可。艾什凡。”
女官点了点头，从金色钱袋中取出一枚枚崭新出厂的金币，按序码放在桌上。
“伤者每人一枚金币，死者每人十枚金币。这里一共五十二枚金币，你点一下。”
很显然，希娅并没有把韩金耀本人算作伤者。但这也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我没有意见。”
现在的韩金耀，只想着怎么才能尽快脱身。
“好！”希娅满意地点头，“你的诉求解决了，现在来解决洛娢的诉求。”
韩金耀刚开始感到一丝疑惑，直到他看到女官把四个开拓者背包放到了桌子上。
他瞬间明白，这个“大工匠”盯上了开拓者的遗产。
“其实我完全可以和公主殿下一起隐瞒掉这些东西，但对外树敌不是我的风格——即便是‘狂徒’也一样。”
「好啊……上来就是身份打压」
韩金耀对这套说辞太熟悉了，但有一点值得他肯定——这个冒险者至少没有在玩阴的。
“你……您想怎么做？”
“公平竞价。”洛娢的双眼好似在发光，甚至吞了口口水，“我愿意出四十个金币买下这些遗物。”
「她这是想玩盲拍吗？」
韩金耀冷笑了一声。
首先，他完全没有将遗物让出去的意思。
其次，他敏锐地意识到，狮子大开口的时机来了。
“你要知道，这几个人包里的东西总共价值200枚金币......”
“那你出200个金币买回去吧。”
希娅话音刚落，女官就准备伸手将桌子上的金币往回捞。
「妈的，我怎么忘了这些人是一伙的！这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我……没有带那么多钱。”
韩金耀伸手护住了桌子上的金币，一脸尴尬。
“我们直接一点，算上我给你的十一金币货款，你现在一共有多少钱？摆出来看看。”
洛娢没有揭穿他唬人的把戏，这让韩金耀感到一丝意外。回想起在驿站时对方也没有讲价的环节，韩金耀配合地取出自己的钱袋一股脑倒了出来。
作为一个准军事化管理的陪玩小组，队伍里所有的游戏货币都被统一收集在韩金耀这。
清算了一下，一共倒出来二十金九十银四十四铜。
“很好，那我们也不用来回竞价了。我给到你一个出不起的价格，同时也展示下自己的诚意，权当给死者的额外抚恤金，每人二十个金币，共八十金。不用数了，算上刚才公主殿下给你的赔偿金也不够。”
“等一下，不是应该由我来收款吗？”
一旁的希娅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毛。毕竟人是御使团抬回来的，这笔赃物流转怎么看都该进她的私人金库。
“不要着急，公主殿下，您的那份一分也不会少……”
看着两人，尤其是希娅公主拙劣的演技，韩金耀突然觉得她们有点可爱。
“我做不了主，请允许我联系下我的老板。”
一百三十二个金币，足够买下一个村庄的地了。
洛娢的目光投向琴这边，琴点了点头，随即洛娢也对希娅点了点头。
“请便。”
韩金耀起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走向一旁的空地。
韩金耀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金明勋，而是跨过空地，走进森林，躲在一棵巨树之后。
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去莉塔借火，只能不断揉搓手中的打火机。
和现代商品不同，他手中的“打火机”仿品，想要点着火，需要一些运气。
好不容易将一口烟气送进肺腑，韩金耀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很清楚“先知上线”是什么意思，而且事件发展都对上了，此时现实世界的A组除了他以外所有成员应该都已经坐上急救车或已经在监护室里躺着。
金明勋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那么，这些毫无破绽的虚假灵魂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为什么琴对这种情况非常了解的样子？甚至还提到“活死人”的情况老板也遇到过？
不仅如此，落落.洛娢，这个NPC里的异类，究竟是怎么回事？
【NPC无法理解开拓者的技术，无法使用开拓者的装备】
这是玩家们自行探索出来的，而并非系统的明文规则。
但玩家之间的装备获取和转让却有着极其苛刻的限制，这些是系统所框定的。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NPC，顶着玩家职阶称号，能正常激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后膛枪，能正常使用从玩家手中交易来的失效装备。第一次入手的立体空间机动装置甚至用得比他这个游骑兵还好。
根据她在露营地时所描述的，她甚至有F8LY-3的说明书。
韩金耀甚至在想，如果老板猜对了琴能给出授权，那他猜测洛娢是涝汗私生子的事会不会也是真的？
韩金耀有些后怕——今天有一个NPC能追上开拓者的技术， 那若干年后开拓者的工程学优势是否还存在？
又或者，工程学在NPC之间普遍应用之时， 开拓者会不会已经是世界的弃子了？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如果工程学真的不再是优势，那会不会是开拓者魔法时代来临的前兆？
韩金耀回忆起莉塔那套魔法战术，心中有了方向。
徒手掐灭手中的烟蒂，他按下了和罗伯特的通话键。
通话罕见的秒接。
两人非常默契地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等了许久，还是罗伯特挑起了话题。
“出事了？”
“对。”
罗伯特那边传来床板“吱嘎吱嘎”的声响，好像还有女性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你旁边有人？不会还没起床吧？”
韩金耀不确定地看了下时间——14:23。
“那个不是人。没事， 你接着说。”
听到对方这么说，韩金耀也反应过来了——是那个缠着罗伯特不放的恶灵。
事已至此，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将精神错乱的原因、洛娢想要收购遗产，以及心中的担忧和自己对局势的判断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遗物里有哪些东西？你确认过吗？”
“正常来说，普通成员的标准配置是行动套装——攀岩绳、抓钩、岩钉、救生衣、帐篷，还有水壶。装备方面除了每个人的近身武器和护甲外，我给他们每人配了一把左轮。死亡的都是T3成员，投掷物应该都已经耗尽了。还有个麻烦的点——崔建宇也在阵亡名单上，他包里应该还有5个传送水晶，1个滑轮组，以及……一把60kg版本的弹匣连发弩……”
“60kg拉力吗？”
“对。”
“所以，成本是45金，她给80……哼……意外的合理。你确定她没有事先看过里面的东西？”
“我……不确定……有大概5分钟时间她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不过她趁着这个当口洗漱了一下，换了套衣服，应该是没时间确认遗物的具体内容。”
“哎……我说的她是指琴……一个黄毛丫头能懂什么物价？”
韩金耀被问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家老板和自己根本不在一个阶层上思考。
他永远不会被禁锢，永远朝着最核心的方向思考，而自己动不动就钻牛角尖。
“不纠结了，可以成交，其他细节你都可以自行决断。”罗伯特站起身，赤身裸体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但有一点，任务重心转到落城，不要再与落落家族交恶了。甚至这些遗物白送给她都行，你自己决定。”
“你的意思是……”韩金耀的思绪飞速运转，经过罗伯特的指点他也回味出那个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帝国王室放任一个边境家族收留两个超凡战力，有问题？”
“你刚才对于世界战力平衡的看法很精彩，但还是漏了一点——是时候对希姆莱伊帝国现在的实力重新评估一下了。”
罗伯特的分析深深震撼到了韩金耀，剧情的脉络瞬间被打通，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块未解的拼图——
“明勋，你还记得十几天前系统通知里所描述的‘异端’么？”
“嗯。不仅是艾琳朵拉，我这儿也有一个，可惜被它逃了。甚至我怀疑涝汗的失踪也和异端有关，这部分得靠你去打探了。”
有一瞬间，韩金耀感到一股无比强烈的挫败感。好在他振作得很快。
“琴那边我也会留意的。我先带着这群‘活死人’往落城方向赶，其余的下线后我们见面聊。”
“好。”
通话结束，韩金耀这才想起来忘记问自家老板关于遇到过活死人的问题。但现在的他也不着急，毕竟现实世界的时间还很充裕。
他已经想清楚了如何面对昔日的“同伴”——回帝都是不可能了，想要消除身上的红名至少还需要48小时。好在T3最后的幸存者还是白名，可以正常交易并购买补给。
韩金耀只需要短暂地和“他们”接触，发钱，下令，让他们自行前往落城。半个月的路程完全足够消除罪恶值，等到了落城他们就是清白身份。
如果运气好，还能在路上弄到代步工具。
而他自己，则需要放个假。
游戏周期还有整整3天，他要做的是在这期间克服心理阴影、细细品味罗伯特给出的线索，并制定后续计划……
“哦……”
“哦！！！”
希娅看着一旁洛娢大呼小叫的样子，终于从她身上看到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龙姐姐！看！4把短枪！太帅了！还有这个……”
说着，又抱起一个铁疙瘩，拿自己的脸使劲往上蹭。
和开拓者的交易很顺利，80个金币成交。而希娅并没有从洛娢那里收取额外的金币，毕竟80金，还不如矿洞一天产出的零头。她虽然视金如命，却也能在该大方的时候潇洒一下。
撤营进展得很顺利，在日落之前大部队就已经赶到了皇恩山驿站。
不出意外地包场。
希娅也将御使团分成了两批：自己带着女官和二十名骑士在驿站多逗留几日，剩下的士兵随学者一起，次日先行回帝都汇报。
驿站的房间并不宽敞，先不说同时挤了5个人，洛娢还将开拓者的遗物摊得到处都是。
希娅轻轻摇了摇头，她很难把眼前这个丫头和琴口中的“灭世者”联系起来。
「灭世者——落落.洛娢，与她的两位爱妃，以魅魔之力横扫众多大陆，连巨龙都无法幸免」
她知道艾琳朵拉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名字琴死活不肯透露。
她也知道，因为开拓者的出现，历史没有按照原本的剧情继续发展。
至少洛娢提前苏醒了，皇恩山事件也没有失控。艾琳朵拉千里迢迢赶往落城，为了让她的光醒来进而将其转化为魅魔的故事也不会再发生。
就在刚才，她们背着洛娢把艾琳朵拉单独拉出来谈话，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她许诺，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将洛娢转化——哪怕只是个念头都不行。
刚听到这些的艾琳朵拉显得有些慌乱，直到琴将她为了拯救世界穿越时间的故事和盘托出。
放眼整个帝国，听过这个故事的只有三人——帝王、希娅，和落城领主：落落.伏虎——艾琳朵拉是第四个。
“我……我……我不知道……我竟然……诺提库拉在上……”
“不用过于自责，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琴看着陷入崩溃边缘的艾琳朵拉，有些不知所措，“我了解过你们的教义，你只是解开了魔王洛娢的封印，后续灭世的进程你并没有登场。世界走向腐败完全是洛娢和另一个……家伙造成的。”
“谢谢……”艾琳朵拉努力止住抽泣，她抬起头，纯白的面具静静地望向琴，“既然你知道洛娢有着邪恶的一面，为什么还伴随在她左右呢？”
琴没有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左手握成了拳头，不断地揉搓。右手也不安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因……因为……现在的洛娢……不止是洛娢……”
艾琳朵拉愣了愣，随即手指慢慢伸向琴的眉心方向，弱弱地问道：“可以吗？”
琴第一反应有些抗拒，但为了取得艾琳朵拉的完全信任，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手指轻触到眉心的瞬间，艾琳朵拉便了解了一切。
她一把抱住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琴，甚至腰间的翅膀也加入了拥抱。
“你的痛苦我已经切身体会到了，我会和你一起，向着我们的美好结局努力。”
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她们两个是心意相通了，一旁的希娅却只能双臂抱胸，无奈地摇着头。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诡异的一幕——地上有一个痴迷于新玩具的孩子，旁边坐着一位魅魔玩伴，远处有一个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龙女仆，以及希娅和艾什凡这两个背景板。
还能怎么办呢？洛娢说得很对，虽然自己贵为王室一员，可在这两个实实在在的“灭世级”身边，自己只能当好调解员。
她也想深究那些没告诉她的秘密，但又只能找机会从旁侧击。
毕竟她还指望着这两个“灭世级”看好那个“准灭世级”，也希望这个“准灭世级”能平衡好两位“灭世大佬”。
日入3000金的兴奋劲已经过去，希娅现在头疼无比，急需一位和自己同阵营的知情者一吐为快。
“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洛娢，把东西收拾一下，回庄园一样可以玩。”
“啊？公主殿下，您在说什么？天都快黑了，还要走夜路赶回落城吗？”
望着洛娢装傻的模样，希娅感到心情舒畅了一些。
琴也没有管洛娢震惊的目光，对着房间里衣柜的门比画了一下。
木门发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光，随即被慢慢打开。
而门的背后，正是洛娢的卧室。
“你们俩果然有一腿！哎呀！”
希娅在路过洛娢时，又对着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心情更舒畅了。
看到众人纷纷离开，洛娢也捂着脑袋，极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待洛娢从自己卧室的衣柜里钻出来，传送通道也随之关闭。
琴已将所有的窗帘拉开，和皇恩山昏暗的余霞不同，这里的天边才刚泛起红光。
希娅四处打量了一下，洛娢的卧室还算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整洁，没有想象中到处散落零件的情况。
说实话，希娅每次穿过琴的折跃门，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艾什凡更是第一次体验，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
艾琳朵拉倒是对瞬间移动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耳根微微泛红，像个痴女一样到处闻，到处摸。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门扉被叩响，外面传来了女仆长的声音。
“小姐，是您吗？”
不等洛娢回复，门便被推开了。
刚踏入房间，她便僵在了原地。
女仆长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床边独自陶醉的艾琳朵拉。
妖娆的身材、乱颤的翅膀、疯狂甩动的尾巴，以及那副诡异的白色面具，胸口处还抱着洛娢的枕头。
这显然不是自家小姐，而是一个危险的异族。
她没有当场尖叫，而是快速环视了一圈。
很快，她就发现了在衣柜旁正抱着一堆不知名的铁疙瘩，一件件往包里塞的洛娢，正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
确实是小姐回来了，但为什么带回来一个异族？
带着疑问，女仆长继续推开房门。
视线转向另一边，琴正在窗台边低头向自己行礼。
以及在门后不容易察觉的位置，站着帝国公主和她的女官。
艾什凡对着女仆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下终于搞明白了——洛娢小姐这是完成任务带着“战利品”回来了。
将房门完全打开，女仆长没有一丝犹豫，对着希娅便跪了下去。
“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还请您在此稍息片刻，民女先行前去通知领主大人接驾。”
总算是遇到礼仪端正的对象了，希娅对此很满意，挥了挥手示意女仆长起身。
“不必如此拘谨，正常做事就好。”
“谢公主殿下。”
正当希娅准备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只见女仆长回礼后缓缓起身，指着琴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知道公主殿下在场怎么还给小姐配这么招摇的服装？成何体统？赶紧换一套素一点的礼裙！”
言毕，女仆长向希娅微微鞠躬，慢慢退了出去。
“一物降一物啊……”
希娅凑到艾什凡的耳边，轻声吐槽。
她惊讶于琴居然没有回怼，甚至洛娢都被吓得缩成了一团。
“这位女仆长原本是夜露大人的贴身女仆，也是帝国所有家族中最年轻的总长。”
“原来如此……”
希娅回忆了一下，好像当年夜露大人身边确实有一个追着大师骂的女仆。
“来吧，小姐。艾琳朵拉，搭把手。”
没等洛娢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将她扒了个精光。
“艾琳朵拉，去衣柜里拿那件淡黄色的……”琴话刚说完，这才想起艾琳朵拉无法分辨颜色，“算了，你来压住她……””
“只要在洛娢的身边我就能感受到色彩。”
艾琳朵拉慢慢站起身，无视因惊讶而停止打闹的两人，走到衣柜旁，俏皮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而且，你才教过我颜色是什么，不是吗？”
说完，艾琳朵拉便从衣柜里取下一条由淡黄色软绸制成的摆裙，裙子上被规整地压出了一道道细密、平行的竖向细刀褶，在重力作用下自然垂顺。
“是这个吗？”
艾琳朵拉还得意地抖了抖裙子，可没高兴一会儿，视线就被一抹红色吸引了注意。情绪瞬间坐上了过山车，她颤颤巍巍地指向洛娢，连声音都在发颤。
“琴……洛娢好像受伤了……”
“失礼了。”
比起琴，艾什凡的反应更快一步。她快速越过两人，蹲下身查看起了洛娢的情况。
不止是骑马裤，洛娢刚才挣扎的时候血迹都经由大腿流到了地上。
“洛娢大人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艾什凡一边问，一边用手沾了点鲜血，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有……龙姐姐不给我肉吃，从早上到现在肚子一直有点痛……”
虽然琴已经起身让开，可洛娢仍保持着那副被压制的样子，光着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神空洞。
“洛娢大人今年多大？”
听到艾什凡的询问，琴掰着手指，使劲回忆了起来。
“四天前刚过14岁生日。”
“是那个吗？”
希娅也凑了上来，一只手捂住嘴，拼命掩盖笑意。
“是的，公主殿下。”艾什凡取出手帕，擦了擦手，“洛娢大人来月红了。”
琴和艾琳朵拉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问。倒是当事人自己问出了关键性问题。
“那是什么？”
“代表着你已经不是个小女孩，而是正式成为一名淑女了。”
希娅一边回答，一边上下打量着洛娢刚进入发育阶段的身体，脑中回忆着夜露大人的模样。
不出意外的话，这丫头应该长大后也是个大美人。
“你们两位都没经历过吗？”
艾什凡用沾湿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洛娢身上的血迹，一边用责备的态度看向琴。
“没有。”琴和艾琳朵拉异口同声地回答，琴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她跟随在涝汗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小姐在营地换衣服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不用紧张，这是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希娅用眼神制止了即将发作的艾什凡，示意她不要继续深究，“你们要留意一下今晚的月相，往后每次月相与今晚一致时，大约就是洛娢来月红的日子。注意给她保暖，不要冻着了。艾什凡，一会儿你和女仆长说明一下情况，夜露大人不在，让她好好教一教洛娢。”
“是，公主殿下。”擦拭完血迹，艾什凡从腰间小包里取出了一小捆带着奇特香味、柱状的羊毛卷，“可能有些不舒服，还请您忍耐一下。”
做完这些，她便示意琴可以继续为洛娢换装了。
“剩下的女仆长会教你怎么做，记得持续一周，每天更换。”
说罢，顶着一副气呼呼的样子重新回到希娅身后。
琴感激地点了点头，顺手把假扮尸体的洛娢拎了起来。
换上礼裙后，洛娢像个孩子一样转起了圈，裙摆在离心力的拉扯下如同折扇般次第盛开。层层叠叠的软绸在半空中铺展成一个淡黄色圆环，少了几分贵族的刻板，多了一些藏不住的灵动与鲜活。
二十几圈过后，洛娢终于把自己转晕了。与此同时，门扉再次被敲响，女仆长示意领主已经做好了接见的准备。
临走时，琴给艾琳朵拉套上了一件大号斗篷，将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走出洛娢的独立別栋，落落.芙露已等候多时。行过屈膝礼后，她没有加入队伍，而是示意众人沿着红毯前行。
待队伍经过中心花园后，落落庄园庄严大气的主栋映入了眼帘。
红毯两旁分别站着25名全装骑士，双手持剑，剑锋直指天际。
待众人的身影出现，巨剑两两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头顶上方由50把剑组成了一道长长的门廊。夕阳在剑锋交汇处洒下，产生了一种说不上的神圣感。
就连希娅也被这一幕惊讶到了，忍不住连连称奇。
只有洛娢苦笑了起来，她完全忘了外公留给她的这组战力，甚至那封亲笔介绍信现在还躺在她的腰包里，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行进至大门口，艾什凡出面整理了下站位，让希娅公主站到了最前方。
女仆长看到了艾什凡的信号，微微点头，随后开始诵唱：
“恭迎希姆莱伊帝国第三公主——希姆莱伊.希娅进殿堂！”
两边的号手按长短长的顺序吹响了殿外的号角，随即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正是落城领主——落落.伏虎。
和平时背心加衬衫的组合不同，眼前的伏虎穿着特制的帝国军装。仿佛作秀一般，巨大的肌肉将制服撑得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壮实的胸膛，好似两块巨石，随着持有者的呼吸不断上下起伏。
洛娢也是第一次见到正式场合下外公的模样，一时间被这股威武之气冲昏了头脑，不仅眼神有些涣散，甚至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好在她及时发现了一旁的女仆长那杀人般的眼神，在最后关头恢复了理智。
这也怪不得她，伏虎并不是那种巨人的体格，平时看上去也就像个臂围粗一些的老农一般，突然之间就转变成了安全感爆棚的边境领主，还有这如此精壮的体格，对一个花季少女而言诱惑实在太大。
她悄悄对着自家外公竖起了大拇指，伏虎注意到了，却没有给出回应。
待大门完全打开，这座人体雕塑迈开沉着有力的步伐，缓缓走到希娅面前，单膝跪地。
“西部边境军首领兼落城领主，落落.伏虎，见过公主殿下。您的到访给落城带来了无上的荣光，愿星辰与荣耀护佑您的道路。事出突然，还请您原谅老身未能第一时间亲迎。”
说罢，便牵住希娅的右手，对着她手上代表着王权的蓝宝石戒指，轻轻吻了上去。
这还是洛娢第一次见到如此正式的吻手礼，刚被压制住的少女心又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无妨，我们还是快些落座，有要事相商。”
“请！”
伏虎将随身佩剑交到艾什凡手中，自己则站在希娅身后半步，牵着她的右手将其带到主座。
待希娅正式坐定，女仆长从外侧将大门缓缓关上。伏虎和艾什凡一左一右在主座台阶下站定，其余人则在大厅中等待。
洛娢的好奇劲还没过去，就被琴压着头向希娅行了屈膝礼。
艾琳朵拉则是微微鞠躬，以表敬意。
繁文缛节的环节落幕，伏虎便直接切入话题。
“殿下的到来代表着皇恩山的事件已经完结，敢问是否与原定计划一致？或者说，发生了哪些意外？”
“如果把洛娢的出现称之为意外的话，那她就是最大的意外了。”希娅笑了笑，示意大家可以放松一些，“由于她的出现，导致一部分开拓者也目击到了事件的经过。但也正是因为她的出现，整体来说我们的计划是成功的，成功与艾琳朵拉签订了协议，也阻止了落城悲剧的发生。”
“臣明白了，那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伏虎松了口气，原本绷着的脸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洛娢没有去管他们口中落城的悲剧是什么，她只知道外公竟然没有事先和自己通气，秘密和希娅公主一起算计了自己一道。实打实地说，她是有些生气的。
“你也是他们一伙的吗？”
看到洛娢幽怨的眼神瞪着自己，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所谓的计划是什么。说实话，我之前是一直反对您和艾琳朵拉接触的。您是皇恩山事件中最大的变数，稍有偏差就会导致……”
“既然刚才提到了开拓者。”发现琴在失言，伏虎立刻打断了她并开始转移话题，“洛娢，你这次遇到真正的开拓者，有什么看法？”
“好的外公。”
洛娢也知道，再怎么生气也在这两个不可抗力身上讨不到好。她完全相信龙女仆的话，虽然感觉她也有事情瞒着自己。
“我们这次接触到的是以‘韩金耀’为首的开拓者团队。以他们为例的话，可以看出其具有很强的目的性，甚至可以说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丝毫不顾及帝国的体制。第一天还是普普通通的，第二天见面时已顶上了狂徒的身份。将他们称之为神使根本不合适，在我看来更像是受利益驱动，横冲直撞的野兽。”
伏虎和希娅对视了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并示意她继续。
“但开拓者所拥有的工程学技术令人叹为观止。我先是以假身份从韩金耀手中购入了一批物资，事件结束后又收购了4名阵亡开拓者的遗物，这些东西我得研究一段时间，实在是太惊人了。”
洛娢说着说着，逐渐进入忘我的状态。
“不仅如此，他们的道具衍生出的战术甚至能打破常识。外公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只是穿了件开拓者的滑翔服，在充分阅读使用说明后，配合一些爆炸物就能将希娅公主和她的随行女官们一网打尽。如果我有更多的魔法知识，破解了公主的护身屏障，那当场击杀都是有可能的！”
说到兴奋之处，洛娢抬起头看向自家外公，却发现对方已经走到自己跟前，脸色黝黑，居高临下地凝视甚至有些恐怖。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洛娢没有被击飞，但脸颊肉眼可见地迅速红肿了起来。
“等一下！这是误会！”
希娅顾不上得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伏虎身旁，一把握住了那条正要打第二下的胳膊。
“洛娢只是在陈述情况！当时发生冲突的原因在我！是我没有识别空中人员的身份就让女官们对天上的洛娢发动攻击的！我是抱着杀意发动的袭击，而洛娢还手是出于自卫！而且她并没有下死手，都是误会！误会！”
“这……她说的护盾……公主殿下！您是说小丫头一个人就把您的护身底牌打出来了？”
希娅没有回答，但别过头去的动作说明了一切。艾什凡好像也回想起了冲击波的滋味，一脸痛苦的点了点头。
待伏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洛娢身上时，发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毫无预兆地，她一拳轰向了身边的琴。
琴没有动作，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胸口。掀起的气浪与拳击的闷响充满了硕大的议会厅，甚至洛娢礼裙因为这强劲的力道从腋下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干吗不挡？”
洛娢甩了甩生痛的拳头，若无其事地质问。只是红肿的脸颊使得发出的音节听上去有些奇怪。
“挡住这一拳你还要再接着打，我怕你的衣服撑不住。”琴伸手抚平了胸口衣服的褶皱，轻轻叹了口气，“而且你也知道，就你这拳头打我身上根本没感觉。”
伏虎尴尬地挠了挠头，另一只手伸向洛娢的头顶。不想洛娢早有准备，一个侧身就躲到艾琳朵拉和琴的身后，将她们当作人墙。
“对不起，是外公没问清楚，外公向你道歉……”
“嗯！原谅您了！”
洛娢回复得很爽快，甚至主动往前一跳，凑上去让伏虎摸了个爽。
“这祖孙俩的关系一直都这么神奇的吗？”
希娅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脸不可思议。
“我早就习惯了。”
琴撇了撇嘴，也乘机摸了摸洛娢的后脑勺。
“外公下次能换一边打么？上次那一拳还没好透呢，现在又来一下！药水药剂都不管用！”
洛娢一边享受着外公的宠爱，一边幽幽地抱怨。脸上的红肿愈发明显，都快到馒头大小了。“好好好，外公一定注意。”
伏虎应允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方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排金针。
他取出一根针，又拿起手边的烛台，将金针在火上烤了一会儿，迅速对着洛娢脸上的肿块扎了一下。
一股极细的黑色血柱瞬间从针孔涌出，在地上留下一圈密密麻麻的圆形血点。原本红肿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在消退，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初，只留下一个新鲜的掌印。
“不用上药，明天起来就好了。”伏虎说着，将金针收回，还不忘在洛娢的头顶多撸了两下，“你先回去干自己的事情吧，外公还有别的事要和公主殿下聊。”
“艾什凡，送洛娢小姐回房。记得和女仆长一起给她上上淑女的基础课。”
“是，公主殿下。”
洛娢看着地上洒落的血迹有些愣神，在艾什凡催促下，最终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随着大门再次合上，属于核心知情者的第二轮商议正式拉开序幕。
伏虎收起了慈爱的表情，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死死锁定那位穿着斗篷的身影。
那是琴的备用斗篷，穿在那娇小的身躯上显得格外突兀。
“想必这位就是艾琳朵拉，那位魅魔始祖了吧？”
“是的。”希娅缓步走到伏虎与艾琳朵拉之间，生怕这位老将再突然给她的“财神”来上一拳，“帝国已经与她和她的族群签订了契约协议，魅魔一族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皇恩山脉。那块区域本来就是王室直属禁区，一般不会有人擅闯。她们好像也更喜欢待在地下，除非有人硬闯，否则不会发现任何异族痕迹。况且艾琳朵拉现在也是知情者，”
“她已经完全清楚洛娢的危害，希娅已经将她安排在洛娢身边，她也许诺了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去转化洛娢。”琴补充道，“可以说小姐的危机已经解除了。而且艾琳朵拉带领的魅魔族群是善良阵营，有着严格的教义。只要妥善处理与艾琳朵拉的关系，她们未来也不会对帝国造成威胁。”
“但有一点我还是不太明白。”见伏虎情绪稳定，希娅便回到主座重新坐下，“计划中是由我来主导与艾琳朵拉的接触，而落城方面会派出琴作为最后手段，为何临时改变主意把洛娢也派过来了？”
伏虎沉思了一会儿，道出了实情。
“她们出发前一天，正好是我们举办族会的日子，也是洛娢丫头14岁生日。那天的洛娢，有一些不一样。自从她苏醒后，每次参加族会都是第一个到场的，可那天我足足等了她半个多小时。期间我让女仆长去打探过一次，琴丫头回复说洛娢卡壳了半年多的大师同款武器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
“洛娢的武器是自己做的？不是从开拓者手里买来的？”
希娅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震惊之下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
“在我来到落落庄园就任的时候发现小姐特别喜欢学习，就把大师的笔记混在书库里了。”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原本只是觉得好玩，毕竟那本天书我们也看过，一个字都读不懂，里面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可小姐却见到它如获至宝，不仅能正常阅读，还把开拓者枪械的原型给造了出来。但也就到这一步了，当她翻到20页左右就陷入了困境——和我们一样也看不明白了。”
“在洛娢丫头坦白她那隐藏工坊位置之后，我去看过一次，那一页上画的图正是当年那些开拓者手持的武器。”伏虎补充道，“听到琴丫头的回报，我就意识到洛娢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那可是能击败巨龙的武器，所以我赌了一把——既然那份计划的成功率并不高，不如在危机和变化中寻求突破。”
希娅心中暗暗佩服了起来——不仅是老者的智慧，更是作为知情者的压力——不难看出伏虎对洛娢是真的喜爱和宠溺。
将这个最大的变数送到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意味着伏虎也做好了失去洛娢的准备！
或许不用亲自动手是这位外公唯一的私心。
“其实琴所了解的信息并不完整。”
为了表达诚意，艾琳朵拉解开了胸前的系绳。她甩了甩头，兜帽随之滑落，连带着斗篷一起掉在地上。
魅魔将自己的完整形体暴露在伏虎面前。
“公主殿下，请允许罪身补偿一些细节。”
“未曾发生的事情，又何罪之有？艾琳朵拉阁下但说无妨。”
“感谢您。”
艾琳朵拉鞠躬致谢，众人也竖起了耳朵。
之前的信息都是琴的一面之词，若非琴的实力超凡，确实很难令人信服她的预言。
而现在终于有了个旁证。
“作为五大魅魔始祖之一，我和我的族人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其一，就是不通过双眼，我也能看清世界万物。其二，我眼中的世界没有任何色彩。不论是深渊还是地表，都只有灰蒙蒙一片。”
“但洛娢是个例外。她的灵魂光彩夺目，仿佛黑夜中的灯塔一般。”
“在魅魔始祖之间有一则古老神话——每一位始祖都有一个命中注定的灵魂，它一定纯洁无瑕，并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我很确定，洛娢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光。”
“在皇恩山下，我读取了琴的记忆。你们在洛娢醒来之后为其进行了魔法测试？”
伏虎盯着那副纯白面具，心中涌上了一股不安。
“是的。教会的测试结果是，洛娢毫无魔力波动。”
艾琳朵拉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错到离谱的答案。
“看来人类种族对魔法的研究还处在探索阶段。没错，据我所知人类想要施展魔法就必须使用法力，拥有法力就成为施法的必要条件，只要从外部释放引导法术检测魔力波动，就能知道一个人是否拥有法力。”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洛娢的灵魂能量异常丰盈且强烈。”
艾琳朵拉将身体转向伏虎，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
“此地的领主大人，请允许我将这片庄园里的所有人纳入我的庇护。”
伏虎皱了皱眉，看向希娅公主。
希娅知道，艾琳朵拉又要整脱面具的把戏了，但她猜不透这个魅魔这么做的用意。
考虑到在营地时也整过这么一出，也确实能避免人员伤亡发生，希娅还是点了点头。
“请吧。”
伏虎的话音落下，一束浅蓝色的光圈自艾琳朵拉脚下散开。赐福的过程很快，伏虎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都变得清晰了一些，那因为年龄增长而产生的迟钝感一下子不见了。
而艾琳朵拉也不出所料地摘下面具，看向眼前的众人。
“在琴的记忆中，人类种族习惯于用量化指标来评估实力。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各位，洛娢的灵魂能量是琴的20倍，是公主殿下和领主大人的50倍。”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做完这一切，艾琳朵拉又重新戴上了面具，继续发言。
“琴有一个猜想值得肯定——洛娢本质上是无害的，除非被转化成魅魔。”
“即便在众多恶魔种族之中，魅魔都是一种特殊的存在。我们并不依靠所谓的魔力、法力——我们是唯一一种直接用灵魂能量施法的智慧生物。”
“在琴的记忆里，洛娢在6岁时陷入昏迷，在距离现在30天后的未来被我转化并唤醒。据我所知，没有经过长时间的适应性训练根本控制不住强大的灵魂能量。这股能量会像火山爆发一般覆盖周边相当一部分土地。你们可能不信，洛娢的灵魂能量甚至比我的还要强大。”
“从皇恩山的开拓者队伍身上就能发现人类的脆弱——那时的我只是出于兴奋，没有主动收敛能量，就有……四位人类失去了生命。”
“可想而知，在这样一片能量场中，人类只有3个结果——或死亡或疯狂、或被一起转化为魅魔。”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故事中的我没有全知视角，应该只会沉迷于与洛娢相会的幸福。等那些负面情绪被回传至实际只有6岁心智的小洛娢身上时一切都晚了，那时的她势必走向黑暗。”
“而我应该还会不断满足洛娢的愿望，这可能就是‘灭世者.洛娢’的真相。”
“那……另一个名字是……”
希娅的身体不断地颤抖，但为了帝国的安稳，她还是坚持提问。
“不必再继续追问了。”琴刚想回复，却被艾琳朵拉拦住，“命运已然发生了变动，洛娢的堕落已经被终止，另一个名字也就不会受到影响，更不会有后续发展。”
希娅的头脑正在飞速运转，巨量的信息让她有些消化不良。她的脑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名字。
最值得怀疑的就是洛娢的外公落落.伏虎，但“爱妃”的称呼怎么都无法与眼前这个壮实的男人产生联系。
她将目光投了过去，却发现对方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有一瞬间，希娅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艾琳朵拉阁下读取了琴的记忆，并附上了她的分析结果……很好。但老夫还有一事不明——琴丫头说她只有这一次穿越经历，可故事里的信息却那么完整。像故事中洛娢被转化的时间精确到了日期，这不像一个未来之人通过文书能够了解到的。”
“她……”
“我自己说吧。这毕竟是和我相关的内容。”
琴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在我之前，已经有一批同伴在不断的进行穿越。正是他们不断的冒着生命危险试错，拖着将死的身体返回，一直坚持到将整理的情报送到同伴们的手上才放心地闭上眼睛……轮到我时……我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艾琳朵拉一把抱住了琴，不断地拍打安抚。
气氛变得压抑，两位人类领袖完全没预料到另一个时空的灾难如此惨烈。
“帝国不会忘记你的付出。”希娅将琴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紧紧地握住，“永远不会忘记。”
平复了一下心情，希娅对目前的情况进行总结。
“帝国的危机暂时得到控制，但异族入侵仍是第一大陆巨大的威胁。”
“大陆上一共7个国家，只有帝国离第二大陆最近，所以目前也仅有帝国遭受了异族入侵。”
“考虑魅魔一族空间跨越的登场方式，当前帝国需要防备的地方太多了——东部齐鲁港的异族战线、北部教国的威胁、落城西面的魔兽森林，以及那些无法预测的异界传送入侵。”
“还有一点，如琴所言，开拓者的出现已经彻底改变了她记忆中的历史，现在还能继续沿用的只有其他几块大陆的地理信息以及它们各个异族的栖息地分布情况。”
“既然洛娢热衷于冒险，那未来极有可能需要她代表帝国去挖掘其他大陆的实时情报。”
没错，就琴所知晓的世界就有4块大陆，还有数不尽的神秘岛屿。
“伏虎大人，是否还有补充？”
“臣没有异议，谨遵公主殿下安排。”
至此，这场商议正式落下帷幕。
艾琳朵拉重新穿上斗篷，在女仆长的陪同下返回洛娢的独栋小楼。
而公主殿下还有些事情要在落城处理，会多逗留几日，由琴负责护送希娅前往伏虎为其准备的临时行宫。
“其实我倒是不介意和洛娢挤一挤……”
希娅已经有些犯困了，右手正不断揉搓着太阳穴，无法再继续高耗能的公主模式，而是转化成了洛娢口中的村姑模样。
“那只魅魔应该也不会放弃和小姐同床的机会。你们要挤一起吗？”
琴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油灯火苗随着晃动左突右闪，一时间看不清她的表情。
“人多不是更热闹嘛！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都没有什么玩伴……”
“如果你的女官没意见的话。”
“艾什凡那边我可以搞定！”
“那往这边走。”行至岔路，琴直接向左转了个弯，顺便将手中的油灯交到希娅手上，“沿着路一直走，看到二楼亮灯的房子就是小姐的别栋了。我去帮你跟艾什凡打个招呼。但说好，你睡着之后我就会把你搬回去。”
“成交！”
希娅高兴极了！要不是身高不够，她真想在琴的脸颊上亲上一口。但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会解释洛娢为何能使用开拓者装备？”
“哦，是有这么回事。”琴并没有回过身来，只是抬头望向天空，“具体原因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有两条线索。”
“第一条：两年前我来到王宫寻求帮助的时候，主人就已经失踪了。我核对过日期，和洛娢苏醒是同一天。”
“第二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按计划返回原来的时空，其实这也是我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主要原因——我详细对比了一下，主人和洛娢，两个人的灵魂完全一致。”
说完，她突然180度转身，学着洛娢第一次和韩金耀打招呼的样子，双手在背后反握，上身前倾。
“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
琴虽然在笑，但灯光自下而上打在她的脸上，反而营造出了恐怖的感觉。
希娅木讷地点了点头。
看到约定达成，琴迈开步子走进了黑暗之中。
希娅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她……刚才管大师叫什么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