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晤室在许久的沉默中,氛围降至冰点,公爵夫人的几声轻咳划破了寂静。
雷温斯这才回过神来。“噢对,该商量正事了。”
他继而转向丝诺贝儿,低声道:“我呢,有一些大人间的事务要和你妈妈谈谈,你先去花园里玩一会儿吧,沿主路往里走的话,兴许能交到一个不错的朋友哦!”
......
得以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室内解脱出来,丝诺贝儿长舒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可没能哈出上城区以外才有的雾气。
冬日的白天来得较晚,到现在这个钟头了也暗淡得像是还没睡醒,整个花园也困倦又懒散。
在冬季这一万物失去生气的季节里,这个花园竟仍能保留些许生机,然而并没有任何一枝花在盛开,它们都在彷徨着,因为它们清楚,自己尚不处在自己的花期。
道路蜿蜒,丝诺贝儿顺着路继续往前走,静悄悄地绕过了几个工作中的园艺,庭院被他们打理得错落有致,被分成一个又一个的花卉区块,花卉品种五花八门,有几块地方还种的是蔬菜?
继续走了会儿,丝诺贝儿寻到一处池塘,见池面平平整整,宛如一面镜子,不起一点波澜。
公爵府密不透风。
丝诺贝儿一路走马观花,四下张望,差点没瞧见池塘一旁的亭子里坐着一个小巧的身影。
于是丝诺贝儿小心“摸”了过去,头上的铃铛也配合噤声。
那是一个比丝诺贝儿还小的女孩子,有着浅葱色的头发,后发绑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她身穿素色的裙子,也许是春装或夏装,膝上摆放一本好大的厚书,快要有三分之一个她那么大了。
书是敞开着的,而她根本没在读,只是安静地坐着,晃悠着够不着地面的小脚,她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凝神望着天空在水面的倒影,连有人靠近了都没发觉。
“你在看什么呀?”丝诺贝儿小声询问。
发呆中的小姑娘顿时吓得差点蹦了起来,急忙合上怀中的书,循着声音的来源望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歪着头相互看着彼此,谁也不认识谁,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谁?”
“初次见面,我是丝诺贝儿·怀特,很高兴见到你!”
“我,丝黛菈斯碧卡·卡奥斯特。”打消戒备的小姑娘很随意地接话道。
“丝...?......”。丝诺贝儿的舌头发音卡在第一个字母上就不动了。
“叫我丝碧卡就行。”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了。
......
“丝诺~贝儿?嘻嘻,你这名字土土的。”
“明明你的名字也好不到哪儿去吧!”丝诺贝儿忍不住凭了一嘴。
看来,雷温斯是个取名好手。
互相开过玩笑后,话就可以聊开了,丝诺贝儿之前注意到,那本大书里貌似还夹着一本小书。
“好像,你往那本大书里藏了什么东西是吗?”
“啊?被发现了!”丝碧卡吐了吐舌头。
她重新翻开了书页,可以看到,书的中间被挖出了一部分,另有一本叫《群岛英雄谭》的奇幻小说躲在那里。这个小机灵鬼。
“别告诉我妈,可以吗?”丝碧卡的语气少了几分先前的嚣张。
“我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
看到丝碧卡仍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担忧神情,丝诺贝儿决定以一个古老又神圣的宣誓来让她安心。
她把右手朝身前微微抬起,然后伸出小指头。
“拉钩!”
......
两个孩童钩着小指保持了好一会儿。
“是不是还得说些什么来着?”
“嗯?还有这回事儿?”
“算了,我也不太熟。”
......
“对了。”丝诺贝儿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本《群岛英雄谭》其实我也读过哦!”
“真的?我正好刚刚读完呢。”
“既然你读完了,那你在书中有什么最喜欢的人物或情节吗?”
两个女孩就书中话题展开了讨论。
“那必须是队里的魔法师了,关键时刻,魔法总能化腐朽为神奇,他带领整艘船飞起来,冲破黑雾那段,最是令我影响深刻,还有还有......”丝碧卡两眼放光,指手画脚地描述。
“对吧对吧,真巧我也一样,说到魔法......”丝诺贝儿突然变得神秘起来,胸脯都不自觉地挺高了一些。“实不相瞒,其实我会一丢丢魔法哟。”
“魔法?就你个小不点儿!不信。”
“明明你才更是个小不点吧!”面对满脸写着小瞧人的丝碧卡,她不由得回怼一句。
“看来我得小露一手了,你可别眨眼!”(Keep your eyes buttered)
话虽如此,丝诺贝儿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该表演哪种魔法,最好是抓人眼球的那种。
(这个简单,视觉剥夺啰)
为难之时,池塘的一旁,一株低垂、闭合的小花把身子探了过来,无声地提醒了她。
对呀,这里可是花园,没有鲜花盛开的话简直是犯罪。
丝诺贝儿决定好了她第一个要施展的法术。【植物生长】
法师们管它叫这个名字,虽然只是简单的一阶法术,隶属防护学派的丝诺贝儿根本没学过,但通过对魔法的通识理解,再加以运用自身的血脉天赋,她领悟并自制了一个效果类似的小型戏法,该给它取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就叫【繁花绽放】好了。
丝诺贝儿走到那株小花跟前,开始小声咏唱魔法,象征与自然亲和的绿色光芒从四面包围过来,萦绕在指尖,进而凝聚成绿莹莹的露珠,朝下一滴,正好落在之前的小花上,以此为中心,奇妙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开,其所经之处百花齐放。
魔力激起千层波浪,丝诺贝儿头上一直悄无声息的铃铛发出脆响,作为主心的那株小花像是憋了很久那般,一下膨胀起来,长穗状的花序开满小而密的紫色花朵。
看到这一幕,丝碧卡一下立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若不是还捧着那大本破书,她定要热烈地鼓掌。
丝诺贝儿学会和施放魔法的喜悦从来都无人可以分享,偷偷瞥视了此生唯一的小观众后,她有些小得意了,于是立即准备第二次施法。
「要让她目不暇接才行」。丝诺贝儿心想。
接着丝碧卡就看到这位“孤高”的表演者将视线转向天空,只见她闭上一只眼睛,双手提到面前,两手拇指与食指合摆出一个方框,仿佛是在瞄准,然后又变化手势抓住了什么,像拉下帘子那样往下一拽,一片星河笼罩了她们二人。
【星光投影】
截取了星系团的一小部分,以适合人眼观测的形式,投射下来的立体光学影像。
絮状的星云交错缠织着牛奶一样的银河天路(Milky way),众多恒星系组成梦幻般的天体系统,大小不一的恒星以其本来的样貌展现出来,有红的、蓝的、黄的、白的,都是难以置信的球型,和当时人们想象绘画出来的差远了。
啪嗒一声,书本掉到了地上,丝碧卡的下巴也快掉到了地上,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尽管她并不了解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倘若告诉她这些东西是星星,其实和太阳也是一致的事物,她必然是不会相信的,以她现在所理解的,连月亮都比星星大。
“可惜现在是白天,如果是晚上的话效果就更棒了。”丝诺贝儿叹了口气。
转头再看向丝碧卡,她此时还处在惊讶中呢。
“好漂亮!”丝碧卡嘴里喃喃道,显然她是第一次见。
不难理解那样的心情,丝诺贝儿头一回见到时,都快感动到哭了,那是她求着爸爸给她摘星星时得来的宝贵记忆。
星辰的幻影慢慢褪去,它们离得太过遥远,不愿久留。
丝碧卡急忙伸出手去抓,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终究只是泡影啊。
她看上去意犹未尽,甚至变得有点失落了。
丝诺贝儿安慰起她来:“别灰心呀!星星们离家太远,自然是急着回去的,月亮倒是离挺近,她的光辉可以握住!”边说着,她指向那颗离太阳稍远的昼月。
天空中共有两个月亮,那个被称为昼月的月亮还有一个姐妹被称为暗月,暗月永远只存在于夜空中,她以一种奇怪方式被潮汐锁定住了。
昼月则常见于白天,每隔十年还会跑到夜里与另一枚月相会,届时,人们能通过颜色和光亮程度辨别出两者来,暗月名副其实的暗,整体呈幽蓝色,夜空时常为她戴上神秘的面纱,而昼月是绿色,但又像橙色,有时又变得发金、发红,看似好琢磨其实又多变。
现在这个时点,那个清晰可见的当然是昼月。
丝诺贝儿从父亲那里还看见识过一招,据说在两种月光下有不同的效果。
【月辉成蝶】
丝诺贝儿摊开两只手掌心,貌似在伸手去接捧什么,随后两手一拍,再张开时,无数鲜艳的火红色蝴蝶就这么凭空变了出来。
色彩艳丽的蝴蝶拥有生命,它们在四周欢快地飞舞,有的漫无目的地乱窜、有的花心地在身旁每枝盛开的花朵上环绕、有的体贴地附在二人的头上或肩上......
丝碧卡伸出手,有一只金色的蝴蝶缓缓降下,轻轻点落在她的食指上,金色倒映在她眼中。
“魔法......”。她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能否烦请你教教我呢?”
突如其来的请求令丝诺贝儿愣了下来,那是句真诚的话语,没在开玩笑。
“可以是可以啦.....真的要我来教?”丝诺贝儿扭捏了一阵,随即又略微思索。“好吧,那就教你好了,不过我可只教一遍喔!”
这可是首次有人求她,怎么也不可能拒绝。
丝诺贝儿开始手把手地教丝碧卡魔法。
......
丝诺贝儿轻轻托起那双比她更加小巧的手,手的主人正激动得全身发抖,那个手心里全是汗。
于是她凑到丝碧卡的耳边轻声说:“放松......放松,太过紧张的话,魔力是会离家出走的哦。”
“首先,你把月光想象成流淌下来的水珠,可以用双手接住,捧着它。”
丝碧卡照做。
“然后闭上眼,刚刚你也见过火芯蝶是什么样子了吧。”
丝碧卡偷偷睁开一只眼再瞄了瞄。
“最后......”。丝诺贝儿顿了一拍,“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丝碧卡放飞了心中的蝴蝶。
“成了!!”丝碧卡兴奋地大声叫喊。
“成了??”丝诺贝儿也又惊又喜,她原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教上个很久也不一定行,结果居然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难道你真是个天才?”
“难道我是天才?”
“不对,你分明就是!”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要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丝诺贝儿都想要把她抛到天上去为其庆祝了。
她拉着丝碧卡的双手直蹦跶:“我相信,将来,你一定能大有所为的。”
少有的赞扬让丝碧卡羞红了脸,有些飘飘然。
“毕竟你连那么大本书都能读噢。”
“嘎...”她泄了一口气,“少来,那破书我压根看不了一点,你莫不是在捉弄我!”
两个孩子嬉笑打闹。
......
“哦↑,看来孩子们玩得很开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