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尼森的另一个角落,最高评议会财政委员长若昂·雷贝罗(João Rebelo)的私邸内,一场没有媒体聚光灯、也没有政治作秀的新年小聚正在进行。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了冬夜的寒意。雷贝罗、最高评议会人力资源委员长黄睿(Huang Rui),以及刚刚以退役元帅身份复出的西德尼·希索尔(Sidney Sithole),这三位在同盟政坛和军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朋友,正围坐在沙发旁。
茶几上,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蜂蜜茶——那是希索尔从卡西那(Kashina)行星的老家带来的特产。
“来,当兵的,尝尝你这原生态的蜂蜜配上我这上好的红茶,味道如何。”雷贝罗端起茶杯,依然用那个几十年来未曾改变的、带着几分亲昵与调侃的称呼叫着希索尔。
希索尔虽然重新穿上了军装,参与协助第二、第四、第六舰队的重建,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年担任统合作战本部长时的那种杀伐决断。他现在的眼神,更像是一个看着后辈们在泥潭中挣扎、自己却无力(也不愿)再深陷其中的旁观者。
“味道不错,若昂。”希索尔喝了一口,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比起这茶,过去这一年同盟发生的事,才是真的让人尝尽了酸甜苦辣啊。”
黄睿喝了口茶,这位向来以严谨和理智著称的委员长,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
“是啊,谁能想到,大远征那场几乎要了同盟老命的惨败之后,我们竟然还能坐在这里安稳地喝茶?”黄睿的目光在两位老友脸上扫过,“特留尼西特(Trunicht)那个家伙,现在可是风光无限啊。‘平叛英雄’、‘民主卫士’,这些光环戴在他头上,他的支持率已经高得吓人了。若昂,你在财政委员会,感受应该最深吧?”
雷贝罗冷哼了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特留尼西特?他不过是个站在风口上的政客罢了。他懂什么治国?他只懂怎么煽动民意、怎么保住自己的位子。过去这一年,同盟能撑过来,靠的根本不是他!”
雷贝罗压低了声音,但在座的三人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谁。
“靠的是那个男人。”雷贝罗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库布斯里(Kubersly)。”
这个名字一出,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库布斯里,这个在过去一年里迅速崛起、以铁腕和权谋重塑了同盟军政格局的男人,是他们这群老派政治家和军人怎么也绕不开的坎。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看不透他。”黄睿坦言道,“他穿着军装,但他做的事,哪一件像个纯粹的军人?他用费沙的黑市给帝国贵族输送军火,他用极度冷酷的手段分化并镇压了埃文斯(Evans)的政变,他甚至逼着特留尼西特吐出了军费的独立核算权!他像个政治家,但哪个政治家敢像他那样,公然在议会上用‘生存论’把杰西卡·爱德华兹(Jessica Edwards)那些反战派骂得哑口无言?”
“他是个怪物,一个为了同盟的生存,把自己变成了怪物的男人。”希索尔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深深的敬畏与悲哀,“若昂,黄,你们不在军队,你们不知道大远征失败后,军队的士气崩溃到了什么地步。是库布斯里,用谎言、用金钱、用铁血、甚至用他自己的名誉作为祭品,硬生生地把这支军队的脊梁给接上了。”
希索尔看着杯中金黄色的茶汤:“他把特留尼西特当成了一块挡箭牌,把所有的政治作秀和道德光环都给了特留尼西特,自己却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干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他知道特留尼西特贪婪,所以他用安全和权力喂饱他;他知道少壮派狂热,所以他用鲜血和宽恕驯服他们。他……他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给同盟续命啊。”
雷贝罗沉默了。作为财政委员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库布斯里在过去一年里为同盟搞来了多少钱。那些从帝国贵族手里榨出来的硬通货,那些随着帝国移民潮涌入的资金,让同盟那濒临破产的财政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我承认,他是个黑暗的天才。”雷贝罗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担心。一个拥有如此可怕政治手腕和军事权力的男人,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满足于躲在特留尼西特背后呢?如果他想成为下一个鲁道夫(Rudolf)呢?”
“他不会的。”希索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了解他。他在军校教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骨子里是个真正的民主主义者。只不过,他比我们更早地认清了现实: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宇宙里,民主和自由,是需要用最肮脏的手段去捍卫的。”
三位老友在壁炉前久久无言。窗外,海尼森的新年钟声隐隐传来。
次日,宇宙历798年的第一天,短暂的休假结束。杨威利和尤里安(Julian)带着对局势的隐忧和对未来的迷茫,再次登上了前往伊谢尔伦要塞的军舰。对同盟来说,在这个被库布斯里强行扭转了“被莱因哈特预订的剧本走向”的世界,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