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489年,1月1日。
奥丁,帝国元帅府。
新年的钟声在这个庞大而冰冷的帝国首都回荡,但元帅府内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庆。
莱因哈特·冯·洛恩格拉姆(Reinhard von Lohengramm)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军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战报。因为大部分提督都在前线与贵族军或同盟军对峙,他只能在元帅府简短地慰劳了留守的军官们。
此刻,空旷的办公室内,只有装配着义眼的保罗·冯·奥伯斯坦(Paul von Oberstein)中将,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幽灵般,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
莱因哈特没有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深的疲惫,已经诉说了他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与挫败感。这场本该在去年底就结束的内战,因为同盟的干预,被硬生生地拖成了一场消耗国力的泥潭。
而在奥丁的另一处宅邸里,气氛虽然温馨了些许,但同样弥漫着苦涩。
“疾风之狼”沃尔夫冈·米特迈耶(Wolfgang Mittermeyer)和他的挚友、有着金银异色妖瞳的奥斯卡·冯·鲁恩达尔(Oskar von Reuenthal),正坐在米特迈耶家的餐厅里。
米特迈耶的妻子,温柔贤惠的伊万格林(Evangelin Mittermeyer),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新年早餐:烤得金黄的香肠、散发着麦香的面包,还有热腾腾的咖啡。
但两人,尤其是米特迈耶,却食之无味。
过去的大半年里,米特迈耶率领着他引以为傲的高速舰队,在边境与杨威利的第十三舰队进行了数次交手。每一次,他都试图用速度撕开杨威利的防线,但每一次,杨威利都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不仅避开了他的锋芒,甚至还能在撤退中反咬他一口。
“都说我是什么‘疾风之狼’,可是杨威利那个家伙,他的舰队调度简直像是有魔法一样!速度真不比我慢!”米特迈耶苦笑着放下刀叉,眼中满是不甘,“我打不疼他,他也不追我,就这么一直牵制着我。我甚至觉得,他是在拿我的舰队当陪练!”
(米特迈耶当然不知道,杨威利的麾下,有一位名叫埃德温·费舍尔(Edwin Fischer)的顶级舰队运作专家,正是他,将第十三舰队的机动性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更让我憋屈的是加米施(Garmisch)要塞那场仗。”米特迈耶指着餐厅墙壁上的全息屏幕,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我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打败了利滕海姆(Littenheim),结果竟然让他给跑了!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被同盟军接走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来自自由行星同盟的新年新闻。
画面中,满面春风的利滕海姆侯爵,穿着帝国大贵族极其繁复华丽的礼服,正与同样穿着礼服的同盟最高评议会议长特留尼西特,在海尼森的新年酒会上推杯换盏。
利滕海姆甚至作为同盟新成立的“帝国流亡者协会”主席,发表了讲话。
“……祝自由行星同盟盛隆康泰!祝特留尼西特议长身体健康!民主和自由的光芒,必将辉映整个银河!”
看着那个曾经在帝国作威作福、如今却在同盟摇尾乞怜的废物侯爵,听着那些极其反胃的谀词如潮,米特迈耶觉得自己的胃部一阵痉挛。
“都是因为我们无能,才让这种家伙还能在宇宙的另一头耀武扬威。”米特迈耶痛苦地捂住了脸。
鲁恩达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双异色瞳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米特迈耶,别这么沮丧。我们迟早会打下海尼森,把那些腐朽的贵族和同盟的伪君子,统统解决掉。”
“话是这么说。”米特迈耶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挚友,“但是,杨威利和那个幕后操盘的库布斯里,你觉得哪个更好对付?”
鲁恩达尔微一沉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杨威利是战术上的天才,他在战场上的直觉和魔术般的指挥,确实令人头疼。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他受制于同盟那可笑的民主体制,经常无法充分发挥他可怕的军事才能。而且战略上,他通常不会主动进攻,只是个被动的防御者。”鲁恩达尔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但库布斯里不同。这个人,他没有底线,没有道德包袱。他把整个银河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把我们,把那些贵族,甚至把同盟的民众,都当成了棋子。”
鲁恩达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杨威利再厉害,也只不过能赢我们一场战役,但库布斯里,他能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输掉整个战争。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宁愿在战场上面对十个杨威利,也不愿在战略上与一个库布斯里为敌。”
伊万格林看着两位忧心忡忡的帝国将星,温柔地走上前,为他们重新倒满了咖啡。
“沃尔夫,鲁恩达尔提督。”伊万格林轻声劝慰道,“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们就别说这些烦心事了。战争总会结束的,莱因哈特大人一定会带领你们走向胜利的。”
米特迈耶握住妻子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说得对,伊万格林。新年快乐。”
鲁恩达尔也微微点头致意,但他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同盟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