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跑,对着身后开了几枪。
没有命中要害,但像是被什么叮了一下,但这样反而让魔物更加确定他的位置了。奕昕在跑的间隙里腾出手来捂住耳朵,刚捂住,魔物愤怒的吼声就到了。
翅膀比他预想的更消耗魔力,按照那个势头,完全展开飞不到一百米就会栽到地上。
他只让翅膀维持着成型的轮廓,漆黑的幻翼收拢在他身后,只能够用来做部分的辅助转向和平衡。他每一步都尽量快,落地也尽量稳,但油渍和积水让鞋底不断打滑,每滑一下就需要重新调整重心才能继续加速。
他继续跑,部分油渍附着在他的鞋底,每一次落地都更加艰难。
第五次打滑的时候他没能稳住身子,身体向前倒去。他压低身体,翅膀微微的向后伸展,但身后的脚步声提醒他,那东西很近了。
来不及起身,翅膀在那一瞬间展开,他向侧边滑出几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重甲种进入射界,”老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迅速离开。”
但魔物也冲过头了,尖利的指甲抓进混凝土里,迅速的转向奕昕。但这样的举动同时也暴露了他的腹部,没有被甲壳覆盖的弱点。
他身后的重甲种倒下了。他再次回到掩体,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看着自己被油污和水渍浸湿的衣服,稍微皱了下眉。
奕昕把鞋底在作为掩体的铁架上刮了一下,去掉一部分油渍。
“解决一只,还差两只。”
“他们和天台的这些器械杠上了,这就是解决掉他们的好机会。”
“嗯...”奕昕把枪重新握紧。
“救援机收到信号了。”董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她顿了一下,“...正在确认位置。”她说不清楚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进来的路终于找到了,但来的只有一架。
其他队员没有说话,但奕昕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弹匣更换的动作更利落,更干脆了。但气氛里的紧张消失了一部分。
救援机正在调整方向,唐霖的身体震了一下,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几年没听到了,没有什么变化,这句通讯让他确认了董晴还活着,这个城市的分部撑住了。
他手指扣紧了座椅边缘。他有很多想问董晴的,奕昕在哪,他有没有成功进到避难所,那个避难所离江边近不近.
但这些都只是他个人的私事。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周围的空间里,路还得他带。
有人从前舱后方站起来,说话的人声音不大,但够响:“下面的人没有术式,但他们撑到了现在。下去之后,按预定位置展开,把他们换下来,让他们歇一歇。”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在检查自己的装备,自己的状态。
江面的魔力波动撑满了救援机的探测极限,仪表上的指针撞在红色刻度上,没有再落下来。
如果救援机就下降到云层之下,从窗口望出去,江面不是静止的,整个江面都在缓慢的翻涌,巨大的光芒从水底射上来。
但现在救援机只能缓慢的下降,走不了直线,用一种曲折的蛇形路线向目标前进。
江里的战斗引发了剧烈的魔力波动。机舱里安静着,他们不需要看,压迫感已经从那个方向穿过机身,落在他们身上了。
江里的那东西像是在和什么战斗,但感知范围里没有除了那个怪物之外其他的东西。
他们得抓紧了,尽量在江里那东西没有上岸闹腾之前,清理掉城市里的那些魔物,然后只需要等到主力来就好了。
与此同时,同样的感觉也传到了奕昕这里,他眉头一皱,望向那个方向。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不用管,它早就在了,目前还威胁不到我们这里。”赵平的声音从频道里插进来,二队的魔力探测器上,出现了新的波形,振幅没有江里那个大,但形状和那个东西几乎同步。“雷达探测到一个精锐种级别的魔物,是跟着江里的那个东西一起醒的。”
“正在迅速逼近,还有两公里。”
“预计两分钟内到达,它的目标很明确。方向正北。”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老马的声音切进来,“所有人就位,时间够不够布防?”
“尽量。”
“我们二队不一定能拦住它。”
射手正在重新调整枪架角度。老马掀开弹药箱的箱盖,从里面抽出两排弹匣、扔给射手。弹药箱旁边蹲着另一个人,正在往外拿弹药,分给旁边的人,剩下的队员正在把散装的子弹压进备用弹匣。
奕昕没有过去,他只是蹲在掩体里,背靠着沙袋,双腿屈起。他不用调整枪,也不需要检查弹匣,只需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即可。他在感觉胸腔里那团东西的稳定程度。那股强烈的压迫感还在从南面袭来,但他已经习惯了。
董晴还站在装置旁边,回路已经接通,她正在和救援机那边保持对接,报完一句就停一下。作为文职,她没有什么能帮到他们的,只能尽量快速的让支援到来。
“一分钟。”赵平说到。
沉默了两秒。
“救援机还要多久?”
“十分钟以上。”
“靠,够我抽根烟了。”
“什么时候能进入射界?”射手试了两次焦距,终于沉不住气,“我儿子今年七岁了。”
“他一直以为我在特灾署里边修空调的。”
“四十秒。”
“我们会尝试拦他,前面的路上放了地雷。”
“……看到了。”射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已经开始预压行程,“还有八百米。”
六条腿交替迈动,灰绿色的甲片像被雨水泡烂的盾牌叠在一起,边缘粗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两道狭长的裂缝,从裂缝里透出黄绿色的光。体长可能接近十米级别。
第一发打出,他肩膀被后坐力顶了一下,子弹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离膛的瞬间就到了。
回弹的声音很清脆,弹头落在魔物身上,声音脆而短,像铁锤砸在钢板上。没入了一瞬,然后跳开,擦出一道白痕。
然后远处发生了爆炸。
地雷炸响的瞬间。声音从地面传来,整条街的柏油路被掀起来又砸了回去,天台的混凝土面跟着一颤,震动顺着楼体传上来,从脚底一直窜到膝盖。
魔物的甲壳被掀飞,血液和甲壳碎片一起飞溅出去,落在柏油路面上,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游荡种一并掀飞了。灰黑色的魔物从楼体缝隙里涌出来,仓皇逃窜,被炸碎的碎片击中。
精锐种右侧第三只腿扭曲着,已经不再接触地面,那个截面的盔甲都被掀掉了,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体液从肌肉组织里渗出来,顺着边缘淌下去。
二队开火。枪声从楼下传来,密集、急促,弹头打在精锐种的外骨骼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它冲过来了!”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是沉闷的响声,作为掩体的沙袋被撞飞,砸在地上。然后是人的声音,闷哼,脚步后退,踩在碎砖和玻璃渣上,稀里哗啦。
胸甲上那两道狭长的裂口里,黄绿色的光斑突然收缩,像瞳孔骤缩。它的右侧前附肢抬起,爪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动作不大,只是简单的一划,像在拨开面前垂落的蛛网。
三米外,二队架设的一挺重型机枪从中间断开了。枪管、机匣、供弹口,整齐地分成了两截,断口光滑,像是被什么极薄极利的东西一瞬间切过去的。弹链还挂在残骸上,子弹从断开处散落下来,滚了一地。
而上面的机枪手...
“——什么东西?”有人喊了一声。
“散开!”赵平的声音切进频道,“别站在它的前面,它会用术式。”
手雷的爆炸声从地面传来,闷而重,冲击波掀起的碎石砸在楼体外墙上,噼啪作响。但精锐种没有停。它从烟尘里冲出来,头胸甲上的裂口锁着二队的方向,附肢撑着地面,整个身体在烟尘中突然提速。
“没拦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默,赵平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它进楼里了。”
它从二队的阵线中间穿了过去,没有东西拦得住它,阵线正面被犁开一道缺口,被撞飞的沙袋散落在路面上。有身体躺在碎块里,没有站起来。
楼内开始传来了各种响声,连续的书架倒下的声音,可以想象到书架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地一排接着一排倒下。书本散落,纸张废物的声音混在其中。
巨大的震动在脚下响起,大到甚至屏蔽了他们对距离,方位的感知。
“全员散开,它有可能从下面袭击。”老马的声音压过了震动,“3人一组,谁能找到它的位置?”
射手摇头,他刚才那枪偏了之后就没再找到目标。老马看了奕昕一眼。奕昕没有摇头,但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正在尝试着将下面那个东西的气息和南面那个庞大气息分开来。如果单纯依靠感知那种压迫感的话,两者是一样的,精锐种的气息只会被掩盖。
但如果加上别的感知,可能就能够做到。
他把掌心贴到地面,混凝土是凉的,粗糙的颗粒硌着他的掌纹。震动从楼体深处传上来,穿过钢筋和水泥,落在他的手掌下面——散的、乱的,是整栋楼在精锐种攀爬时产生的共振。他试着把南面那个庞大气息从感知里剥开,精锐种在楼体结构内部,震动的传导路径是沿着钢筋走的,更清晰,更具体。他闭着眼,把注意力沉进掌心和地面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里,听着那些震动的节奏。
“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