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妻岛梧桐打了个哈欠，“我睡一会儿……已经天亮了吗？”
“给你这个。”
“……咖啡豆？”
普莱特在锅子里把咖啡豆加糖炒了，开车的时候一边开一边嚼。
每隔一段时间，在前面领路的蜥蜴人勇者就要停下来，然后让梧桐再给他施加一下「深度呼吸」的支援魔法，因为是非常简单的颂唱，所以持续时间有限。
他失去了太多血，必须休息或者用这种方式继续前进……
他担心天亮以后，加西奈部落的战士会顺着血迹来找他，所以必须绕路返回部落。
为了确保不惹上麻烦，他带领铁堡号穿过了一些即使驶过也不会留下痕迹的浅水洼……弯弯绕绕，直到黎明时分，才看到村落的一点影子。
“我去找长老，你们在这里等着。”
蜥蜴人勇者带走了三把枪，是普莱特用已经有的材料拼装起来的长矛，除此之外，剩下的部分还要重新熔炼、打造。
蜥蜴人马车是沼泽里最便捷的通行方法，普莱特曾把铁堡号留在其他城市，用蜥蜴人马车穿过沼泽，到西南方向去给武器做维护。
因为蜥蜴人是绝对不会在沼泽里陷下去的——他们长着长长的用来平衡和发力的尾巴，还长着宽大有力的脚掌，在沼泽之中，他们能奔跑到每小时十五千米以上。
“用他们拉车的话，最多十天就能穿过沼泽。”普莱特这么对梧桐解释道，“但是铁堡号比一般马车重了好几倍，可能需要将近十个蜥蜴人……以我们吃不完的食物和二十把长枪的价格付给他们，对我们和他们来说应该都很合适。”
“蜥蜴人马车……我一直以为是蜥蜴人赶马的车。”妻岛梧桐挠挠头。
“赶马……虽然没听说过蜥蜴人会用马，但从这里再往西，还有蜥蜴人驱赶巨蜥的蜥蜴车。”普莱特说道，“不过那些家伙不太好说话。”
“巨蜥车的话，我坐过哦。”泊莉什的声音在侧面响起，“车夫会用巫术让那些巨蜥跑得很快。”
“你没摔出去？”
“啊哈哈。”泊莉什打了个哈哈，然后有些残念地看向一侧，“……摔出去过。”
“常有的事——那些家伙跑起来才不在乎身后拉的车子有没有变成一堆碎片。”普莱特笑着摆摆手，“不过，巨蜥车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在西边的地方，坐巨蜥车也能一定程度上保证安全。”
“……因为它们很大只？”
“他们会释放某种气味，能让周围的野生动物远离。”普莱特摸摸下巴，每天早上都要清洗一遍的胡子又软又蓬松，“可能是某种自然法则……也许是因为它们有毒？”
“并非——巨蜥有毒的传言是假的。”梧桐忽然开口道，然后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哈啊……唔姆，因为它们什么都吃，而且，从不刷牙。”
“呜哇……我被巨蜥咬过诶！”泊莉什的表情有些苦涩。
普莱特愣了一下：“它们伸头的动作那么慢，还能咬到你？”
“第、第一次看到这些家伙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谁把龙的翅膀砍掉了……来着。”泊莉什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一侧，“所以才想试试它们……到底有没有燃料囊。”
“噗。”
前面的高苇丛中传来一些动静，三支拿着金属长枪的蜥蜴人，其中有一名是蜥蜴人勇者，后面还跟着三名蜥蜴人，以及一名老蜥蜴人，跨过苇丛聚了过来。
七只蜥蜴人把铁堡号围住，老蜥蜴人用手中的长杖，敲了敲铁堡号的窗户。
“商人啊，请下来吧。”老者用很慢但吐字很清晰的通用语说道，“坚屋部落欢迎您的到来。”
“嗯？”普莱特瞥了梧桐一眼，“刚刚不是还在说传染病……”
“啊，那个啊。”梧桐摆摆手，“要担心的是我们才对——蜥蜴人的生活环境……卫生条件差得要死。”
“那我们走吧。”普莱特从驾驶座上站起身，“梧桐，你不去吗？”
“嗯，我要休息会儿。”她摆摆手，“啊——虽然看起来没事了，如果那家伙突然昏倒的话，要把他再带回来。”
“我知道了。”
打开车子货舱的门，蜥蜴人勇者走在最前面，跟着后面两个家伙，走上铁堡号。
普莱特提前跟他说好了，哪些箱子能搬，哪些不能——他当然很识趣，只在门口等着，等泊莉什用机械臂把箱子递给他，他接过去，交给身后的蜥蜴人。
箱子里是各种各样的罐头，因为金属在林地很昂贵，相当一部分罐头的材质都是玻璃的。
里面也不全是水果，肉类、坚果，以及单纯的面包，什么都能做成罐头。
那些蜥蜴人，把普莱特用尽全力才能举起的箱子，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尾巴还要卷着一个，小跑着钻进芦苇丛。
普莱特从墙上取下泊莉什，挂在腰间，然后跟在蜥蜴人勇者后面，走下了铁堡号。
他现在拿着三杆枪，应该是没意识到箱子有这么多，只叫了三个来搬东西的不太够，把两个护卫也差遣去搬东西了。
“族人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商人了。”蜥蜴老者站在他身前，仰着头看着他，“还有很多从没见过商人的孩子……如果他们对你做出冒犯举动，还请你原谅。”
“比起那个，你的身体没事了？”普莱特没搭理老蜥蜴人，看向蜥蜴人勇士，“支援魔法的效果是不是快失效了？”
“不必担心，我已经吃过传族的药物。”他点点头，“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那就好。”
……
普莱特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沼泽地，但绝对是第一次来到蜥蜴人的部落。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颇具矮人风格的棚屋。八角的棕色圆顶，一半是瓦片一半是稻草，墙壁是某种泥砖瓦，还能看见草梗的纹理。
几根作为地基的焦化木深深扎入地下，一些长了青苔的砖石将棚屋垫了半米高，那厚重的门帘，有几个小蜥蜴人在那里打闹。
蜥蜴人只要两三年，就能长到成年的体型——伴随着十几次脱皮，就能成为部落的战士。
“勇者！勇者回来了！”
小蜥蜴人看到蜥蜴人勇者的身影，立马围了上来。
他只是摸摸那些蜥蜴人光滑的鳞片头顶，然后把他们推开。
“艾托达正在发食物，快去吧。”
“食物！好耶！”
他们欢笑着跑开，勇者才侧目看向普莱特。
“这里是坚屋部落。”他低声道。
“看出来了……那个屋子确实很坚固。”普莱特点点头。
除了那矮人造的大坚屋以外，村子里还有不少其他的棚屋，但都是稻草编成的板子的简单堆砌……
感觉一年之中总会塌个几次。
普莱特并不知道这个部落应该住多少人，但就他能看到的……成年蜥蜴人体型的，不超过二十个。
他甚至没办法分辨蜥蜴人的性别。
“商人大人哟。”那蜥蜴人老者拄着拐杖，在坚屋台阶前几米的距离上站定，抬头看向普莱特，“你带来了……食物，还有武器？”
“这是长老。”勇者对普莱特介绍道。
“嗯……长老。”普莱特眉头微皱，“的确，我带了些……肉干，果干，还有罐头。”
“罐头……啊。”长老忽然欣喜地点点头，即使是蜥蜴人，也会在高兴的时候嘴角上扬，“罐头是好东西。”
在潮湿和蚊虫随处可见的沼泽地，外部带来的罐头食品基本等同于完全不会变质的储粮……虽然罐头这东西在莫里希拉也是相当珍贵，但普莱特完全不喜欢那种带有铁锈味还有些发酸的食物做粮食。
所以他只留下了两箱，无视掉泊莉什做烹饪小实验时浪费的部分，也差不多够他和梧桐吃一个月。
“……还有二十把艾尔伦。”勇者小声说道，“有了这些，今年的尾王，绝对……”
“哎呀，呆瓜！”蜥蜴人长老用拐杖的底端——沾着泥水的那头，敲了蜥蜴人勇者的脑袋，“太失礼了！”
“唔。”
“让您见笑了，商人大人。”蜥蜴人长老忽然又对普莱特笑道，“加伦尔他从没和商人做过交易。”
普莱特只是点点头，然后看向村子里。
村子正中间立着一根蜥蜴人的图腾，图腾上画着很多动物、蜥蜴人和代表各种含义的符号。
只有小蜥蜴人在外面玩，几个大蜥蜴人在分发食物……普莱特带来的食物，转眼间已经没掉一半了。
“你们族群，”普莱特看向加伦尔，“像你一样强壮的家伙，有多少？”
“嗯……”加伦尔看了长老一眼，长老没有回应，于是他才说道，“成功苏醒的同伴，有三十四匹……三十四名，另外还有十八名雌性和七个孩子。”
长老抬头看向普莱特：“请问商人大人……打听这些情报，是为了……”
“作为食物和武器的交换，我需要有十到十五名蜥蜴人，和我一同行动到沼泽地的最南端。”普莱特看着长老，“食物和三把武器已经交给了你们，但是还有十七把武器……我会在南行的路上打造。”
“加伦尔？”长老转过身来，“是你……答应了这桩交易吗？”
“……是。”加伦尔点了一下头，“族人……需要食物，和狩猎用的武器。”
“啊呀。”长老忽然叹了口气，看向普莱特，“十五名蜥蜴人随你而去的话……坚屋部落，恐怕无法抵御接下来的战争。”
“战争？”普莱特愣了一下，看向加伦尔，“这里是交战区？”
“抉择出今年尾王的战争，是的。”加伦尔回应道，“为了赢下战争，要去突袭其他部落，捉回奴隶、雌性和食物。”
“不能不参加吗？”
“什……那是部族的荣耀！”
“加伦尔！”
普莱特说完，加伦尔就突然发火了，然后长老立马举起拐杖，把两人隔开。
然后，长老才跨在两人之间，抬头看向普莱特。
“十分抱歉，商人大人，加伦尔没有接触过商人……”长老鞠躬道歉，动作很慢，“请您不要怪罪……”
“但我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普莱特双手环抱，盯着加伦尔，“我的食物已经被分发出去了，还有武器——现在我到了应该收取报酬的时候，你们却不能提供。”
“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如果李扎德还在的话，这种事肯定一瞬间就解决了。”加伦尔看向一侧布满蜥蜴人脚印的沼泽地，“……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长老……”
“不要再提那个人了！”长老低吼道，然后抬头看向普莱特，“……战争会持续一个月，在那之后……”
普莱特摆摆手：“不行，必须尽快出发。”
加伦尔鼓起肩膀上的肌肉：“我们会赢下战争，然后让奴隶去做事。”
“你能保证你们真的能赢吗？”普莱特瞪了他一眼。
“我们……！”
“加伦尔！”长老伸出手，把他拦在身后，“不能对商人大人无礼！”
“就这么说吧，你们根本赢不了。”普莱特摊开手，“别说拿下尾王，你们连保护族人都做不到，给你们再多的武器和食物，最后都会变成别人的战利品。”
“什……！”
“商人大人，这是何意……”
“因为你们太注重那间屋子了。”
普莱特指向那间“坚屋”。
也许在蜥蜴人眼中，那间屋子非常坚固，即使有洪水涌来，也不会移动半分。
然而，在普莱特眼中，这间屋子和矮人工匠造物几乎只有风格上的相似程度。
它并不是被修建成类似堡垒或者哨站那样，为战争建成的建筑，它甚至只有一个大门，房顶和墙壁也完全不坚固……也许刮风下雨完全没事，但但凡有个大炮或者魔法之类的东西攻过来，它就会像蒲公英一样被吹散。
也许那个“李扎德”建起这间屋子，是为了给族人们居住，或者给部落中的德高望重者谈话和进食所用的象征。它只是个建筑。
在他们眼里却成了无法移动的地钉。
“你们学会了通用语，却依然居住在沼泽地，为了一点食物大打出手。”普莱特走向那间屋子，看着它，“因为这间屋子是前首领修建的，所以就要世世代代在这间屋子下生活吗？”
“商人大人……是何用意啊？”
“现在你们有了食物，还有武器。”普莱特扭头看向长老和加伦尔，“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南下，去有人类生活的城镇谋生路？”
……
“让我说你什么好……大叔真的想出一出是一出啊！”
“至少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呜……”
感受到一丝晃动，本来就睡得不沉的梧桐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蜥蜴人，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还有八名蜥蜴人，身上只拴着布匹，另一端拴在铁堡号上……在芦苇地中前行着。
她眉头微皱，然后猛然扭头，看见普莱特那张……画得花花绿绿的脸。
“呜哇。”
“啊，你醒了。”
“不是……你的脸怎么了？”
普莱特笑了笑，三言两语讲了讲了不得的事情。
除了发现勇者只是为了食物就把普莱特的好几箱食物骗跑，根本没办法提供他需要的劳动力，普莱特提出了四五种替代的方法……
最后才意识到蜥蜴人这个种族是以武力来使对方臣服的。
于是，普莱特用泊莉什和加伦尔打了一架。
然后现在普莱特是这个族群的领袖了。
“噗……那你要怎么处理这群蜥蜴人啊！？”梧桐哭笑不得，“不会要把他们带到南洋洲去吧……”
“别开玩笑了，这帮蜥蜴人都会说通用语的。”
“……啊？”
“据说族群曾经有一个叫李扎德的外来蜥蜴人，教给了他们很多知识，其中就包括通用语。”普莱特把车子挂到了自动档——只会出很低的力气，不然那八个蜥蜴人可完全拉不动——“蜥蜴人去南方找工作，只有语言不通一个难题。”
“是这样吗？”
“我猜是这样的——那个李扎德，本来就是想让整个族群都融入人类社会生存，所以才会教会族人通用语、找人类做交易，还让矮人给族群建设住房……他的计划很长远。”普莱特看向斜前方的空中，“不过他的计划还没实行完，他就失踪了。”
泊莉什有些不悦道：“失踪？抛弃族群擅自离开了也叫失踪？长老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是被抓做奴隶了吧。”
“……啊。”
“蜥蜴人只有语言不通，但是是处处都比其他种族优秀的劳动力。”普莱特面色有些凝重，“……亚人奴隶里，蜥蜴人也是很受欢迎的，所以那个李扎德，应该是变成奴隶……又或许是死了。”
梧桐瞥了他一眼：“你还做过奴隶贸易？”
“我？我……我是武器匠人啊！”
“哼，人人不都有一两个隐藏的身份么？”
泊莉什愣了一下：“诶？是这样吗？”
“才没有！梧桐小姐你不要乱讲……”
